“子淳。”


    洛子淳聽見遠方有人換他的名字。


    他以為那是幻覺。


    曾經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人會用這麽溫柔的聲音喚他,然而如今卻是他親手將這人推入懸崖。


    他沒回頭。


    他不想回頭,也不敢回頭。


    對於洛子陽這個人,他的感情是十分複雜的,他跟恨著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一樣恨著他,甚至還是最恨他。


    恨他的聰明,恨他的能力,恨他的感情。


    可同時,他又沒辦法拒絕這個人給他的溫暖和照顧,有些時候甚至有些眷念。


    “子淳。”


    這道聲音第二次響起,洛子淳才身體僵硬地回了頭。


    他轉過身來,隻見到他的大哥倚門而立。


    那曾經也在江湖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武林盟主,如今已經虛弱得需要借著外力才能夠站穩。


    洛子淳並不難過,他甚至想要放聲笑。


    如果可能,他也想讓他的親生父親看看,讓那些長輩都看看,他們最寵溺、器重的天才如今已經成了一個廢物!


    真正立於不敗之地的人是他!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他發現洛子陽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憤怒,隻有一如既往的繾綣柔情時,他那顆熱血沸騰的心忽然被凍住了。


    同時,疼痛開始蔓延。


    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硬生生把他的心從胸腔裏挖了出來,狠狠地丟在了落月峰的雪地上。


    風聲呼嘯,漫天大雪。


    洛子陽的聲音低得隻剩下氣聲。


    “我沒想對你怎樣,你不用害怕,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對於怎樣。”


    “我啊,隻是想要在看你最後一眼。”


    他說是最後一眼,就當真是最後一眼。


    無力的身體直直地朝後倒去,就這樣在吵雜的背景聲中無聲地倒了下去,輕盈得仿佛是一片雪花,融入那一片銀白中。


    眨眼便從這時間上消失了,痕跡淡得好像從未存在過。


    那一瞬間洛子淳腦海中一片空白。


    許久之後。


    雪風吹得他身體微顫,他下意思地抬手抱住了雙臂,有一個男人爽朗小聲在他腦海中響起。


    “叫大哥。”


    直到這時,他好像察覺到這個人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戰火幾乎要融化了落月峰的積雪。


    風雪中盡是刀劍碰撞的聲音。


    赤霄那一身邪功先前在鳳陽山已經有人領教過,可他們卻不知道他竟然還舞的一手好劍。


    那把劍邪門得很。


    單是看著他都覺得膽寒,每一次揮舞觸碰的時候仿佛能聽見千軍萬馬呼嘯而過的聲音,它氣勢磅礴得不太像大魔頭該有的寶物,更像是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的威武大將軍。


    秦九距離他最近,所以把一切看得最深刻。


    他紅衣似火,每一個動作都一筆一劃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可越是深刻,他越是無法停止手上的動作。


    那日的記憶已經完全蘇醒,他記得無比清楚,雖然不是同樣的方法,但那個人的確是他……


    不會錯的。


    是他!


    是他殺了他發的父母,還讓他叫他義父!


    認賊作父?


    這是何等的諷刺?


    他在心裏喊了一聲,所有的力氣匯聚於右手中,那被他看成笑話卻始終當成寶貝的筷子從掌心飛出,借著風雪的力量朝著那赤紅的身影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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