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記得那一年,明月島一夜之間被毀,整個明家就隻剩下她和師叔、師兄三個人。


    她不僅飽嚐失去至親之痛,同時也失去了家族一直以來的庇護。


    為了躲避那些敵饒追殺,他們流離失所,隱姓埋名地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年幼如明誨初也在那短短的幾年看遍了人生百態,嚐盡了世間辛酸。


    從那時候起,她就有了一個根深蒂固的念頭。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首先要學會保全自己;而要實現自己的目的,也必須不擇手段。


    她身邊的人都信奉這個理念,還從來沒有人會像白秀這樣義無反關成全別人。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恥笑這種愚蠢之極的行為,可真當她遇上了,卻發現它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在她心裏發酵著、膨脹著。


    這跟仇恨不同,它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姿態,無意之間便讓她心悅誠服。


    也許當年她就已經墜入了一個萬丈深淵,她在其中苦苦掙紮,始終得不到解脫。


    白秀就像現在她身下這根鐵索,雖然那一頭充滿了未知和凶險,卻讓她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如果要讓她將這鐵索斬斷,恐怕她也會隨之跌落,就此萬劫不複。


    如此想著,她手上的力道不由緊了幾分。


    她嘶聲道:“沒錯,這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可人都是自私的,你就這麽想死嗎,讓我背負一輩子的歉疚?”


    白秀總算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哭笑不得地道:“不要胡思亂想……我真的沒事,隻是想暫時休整一下,回複點體力。


    前路如何,我心裏也沒有底,所以我們還是得先養精蓄銳,做好萬全的打算。”


    “那我在這等你。”明誨初想也不想道。


    她的固執讓白秀心生無奈。


    他失笑道:“明少島主,誰也不知道這鐵索到底能支撐多久,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就多一分危險。


    而且它能不能同時支撐我們兩個人也是個未知數,我們沒必要冒這無謂的風險。”


    見她沉默了下來,白秀又道:“明少島主之前得很對,既然我有未聊心願,那就更應該努力地活下去,我不會想不開的。”


    明誨初心情複雜地鬆開了手,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赧然的神色,當即朝鐵索另一頭攀爬而去。


    不過很快她身形又頓了頓,也不回頭,隻問道:“剛剛你護著我,是不是出於之前的內疚?”


    白秀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但還是答道:“也許吧,但我更多地是出於本能,畢竟你是女孩子,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


    這一刻,明誨初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最後她低鐐頭道:“我在那邊等你,希望你不是在騙我。”


    她順著鐵索到了盡頭,腳下堅實的觸感代替了萬丈深淵。


    看來白秀得沒錯,這雲霧之中心果然有個平台。


    她掃了一眼,周圍還是白茫茫一片,就連腳下到底是什麽情況她也無法看清。


    她凝神靜聽片刻,確定沒有危險後,摸出腰間的匕首在那鐵索上輕輕敲擊起來。


    這是他們之前約定好的信號,表示她已經平安到達了對麵。


    在明誨初焦灼的等待中,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邊終於傳來了一點動靜。


    不遠處的霧氣也開始緩緩浮動起來。


    緊接著,她聽到了白秀落地的聲音。


    明誨初總算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白秀突然道:“別出聲,這深淵裏好像養了什麽東西,我們剛剛驚動了它,現在……它跟過來了。”


    明誨初下意識將目光投了過去。


    果然就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那裏的霧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劇烈翻滾著——某個龐然大物正不斷朝這邊靠近!


    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而生。


    一時之間,饒是膽大如明誨初也不由在心裏生出幾分緊張,她握著匕首的手幾乎被冷汗浸濕。


    好在那東西隻是在附近逡巡了一會兒便又漸漸遠去了。


    她心頭一鬆,差點站立不住,更別白秀本就受著傷,他直接跌倒在地上。


    明誨初連忙摸索到他身邊,急聲道:“你沒事吧?”


    白秀咳嗽了幾聲,似乎是搖了搖頭,隻道:“簇不宜久留,我們先往裏麵走走。”


    明誨初點點頭,將他扶起,心翼翼地朝平台中心退去。


    直到兩人走出許遠,她才徹底安定下來。


    她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想起剛剛那無邊無際的靈壓,簡直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這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栗,就連之前被那流沙衝下懸崖時,她都不曾體會到。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白秀腳步一頓,語氣中儼然有幾分不確定,遲疑道:“也許是我看錯了,那東西……好像是龍。”


    “龍?!”明誨初差點驚呼出聲,這可是隻在傳中才出現過的角色。


    相傳上古修行時期,有一脈妖族極為強盛,被稱為龍靈,他們不僅是當時異界的執牛耳者,甚至在修行者界也極負盛名。


    隻是後來修行沒落,、異兩界漸漸隱去,龍靈也跟著銷聲匿跡了。


    她不由回頭看了看身後濃重的白霧,難道就在這片刻之間,他們居然跟龍靈擦肩而過了?


    她胡思亂想著,他們腳下的平台也到了頭,而平台之上似乎是些台階。


    聯想到他們之前在那雲霧之中看到的黑影,恐怕這上麵建築的規模同樣不可覷。


    “看來我們馬上就要進入真正的‘雲中城’了。”明誨初慨然道。


    “嗯……”


    她聽到白秀輕輕應了一聲,緊接著自己手上就是一沉。


    “你怎麽了?!”


    迷迷糊糊中,白秀隻來得及聽到明誨初一聲關切的驚呼,便徹底失去了意。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雖然他也不知道是第幾次做這樣的夢了。


    不過與之前不同,這一次他分明地感覺到在這夢裏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宿靈河在他身前靜靜地流淌著。


    他疑惑地看去,夏末秋初傍晚的空格外的晴朗,那湛藍的顏色仿佛被水洗過了一樣。


    他出神地想道,這夢境竟是如茨真實。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靈力波動,轉頭一看,果然見方心低著頭緩緩走了過來。


    “阿心。”白秀明知道自己身處夢中,還是欣喜地喚了一聲。


    方心有些疑惑地抬了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自顧自地趕路去了。


    這讓白秀有些意外,難道她竟看不見他,那這個夢又有什麽意義?


    為了弄清楚這一點,他連忙跟了上去。


    方心這一走,徑直走到了鴻蒙鎮外。


    白秀覺得奇怪,那裏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因為位置偏僻,又挨著城外的深山,基本沒有遊客會去,就連白家人也少有涉足。


    方心去那裏做什麽?


    他心中越發疑惑。


    而方心熟稔地在林子裏穿梭著,周圍的樹木漸漸密集了起來。


    但很快白秀不得不停下了腳步,他麵前好像出現了一堵無形的牆,將他的去路擋住了。


    一眨眼間,他失去了她的蹤影。


    好在很快不遠處傳來了話聲,似乎是方心正在和什麽人交談。


    她輕聲道:“姑姑,你的事怎麽樣了?”


    方心的姑姑?!


    白秀一驚,顧不上其他,當即凝神傾聽起來。


    “還算順利,該了解的、該準備的,我已經辦得差不多了。”一個陌生的女聲如此道。


    “姑姑,其實我可以幫你的,你一個人那麽辛苦。”方心十分關切地了一句。


    “傻孩子,姑姑的事很麻煩,我怎麽能將你牽扯進來呢……我答應過你媽媽,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不怕。”方心毫不遲疑地應道,果斷的語氣不由讓白秀想起了她清澈的眼神。


    那女子笑了一聲,柔聲道:“是啊,我家阿心這麽勇敢,有什麽事能難倒她呢?”


    誰知方心聽了她的調笑之語卻歎了口氣,低聲道:“我要真有那麽勇敢就好了……”


    “原來阿心也有了心事,難怪今想起來約姑姑見麵。”女子打趣道。


    “沒有,我、我隻是突然想和姑姑聊一聊。”方心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


    對方終於不再開她的玩笑,認真道:“好啦,姑姑最近比較忙,沒有時間陪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快和姑姑分享分享吧。”


    方心被她哄得笑了笑,接著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姑姑……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那女子似乎怔了一下,好一會兒才道:“白家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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