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澤智瞠目結舌的看著徒弟胸口那枚鮮紅的鬼頭,整日標榜八風吹不動的坐禪形象立時破功,短小的五指略帶顫抖的在錚亮的腦門上抓了幾抓,神情不安的問道:“你說……那人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而且隻是順手一掃就把這鬼頭挪到了你身上?”


    胡立德心有餘悸的點頭:“是啊叔……師傅!那小道士神著呐,一甩手就把烏長命那個蠢貨給掃飛了十幾米……”叭啦叭啦把事情從頭到尾再次說了一遍,連自己和人家所有的對白都一字不落的講了出來。


    胡澤智摸著光頭,心中大叫晦氣。他並不是真正的和尚,而之所以扮成這副造型四處雲遊招搖撞騙的起因,要從九年前說起。九年前的胡澤智,還是個普普通通的民工。因他曾經上過高中,有些文化又為人和道,做事又比較勤懇,倒也得到許多客戶的好評。正是這種良好的口碑,使他獲得了一份重修蘭若寺的工作。


    在蘭若寺做幫工期間,胡澤智無意中得到南禪師留下的一本小冊子。他當時留了個心眼,悄悄將這本小冊子昧了回來。工程結束之後,他閑來無事,隨手翻看這本原以為可以拿來換點錢的經書。誰知這一看,卻讓他發現了一個大秘密!一個關於修行世界的消息!


    他試著照那小冊子中的方法練了幾天,卻赫然發現自己真的能夠驅使某些小法術。之後的胡澤智一發不可收拾,用那幾個小法術迅速在蘭若寺營造了一個開悟的場景,從此遁入空門,化身佛門弟子。由於他有南華禪師留下的資料,短短幾年間,進步神速,很是替蘭若寺拉了許多人氣。


    再後來,他的修行日深,需要的資源也漸漸龐大起來,小小的蘭若寺已無力供應他的需求。看著小冊子裏南華禪師留下的雲遊日記,已經得了法號智澤的他踏上雲遊旅程。(..info)一路走來,憑著他那幾手甚能唬人的佛門手段,倒也混的有滋有味。


    然而,修行界畢竟不比世俗。伴隨著巨的收獲和利益的同時,也有常人想都想不到的風險。他曾在名山古跡尋找機緣時親眼目睹了兩位古武者交手,那驚險的一幕使他明白,自己原來隻是個小菜鳥,還遠遠達不到可以無視天英雄的地步。


    帶著這種謹慎的心境,胡澤智將所有的風頭都收起來,不求無敵於天下,隻求悶聲發大財。在這種思維的指導下,倒讓他很是撞了幾次大機緣,揀了好些便宜。之後的日子過的越發順暢,他索性就把自家侄子召到身邊收為弟子,傳他一些小手段,讓他替自己打理俗務。一是自己人用起來比較放心,二是有個弟子出麵,自己就能有個緩衝。


    可饒是他這麽小心,卻也在兩年前一次機緣裏走了背字。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家夥,手段很是陰毒。一番交手之後,雖然僥幸將其擊殺,自己卻也差點丟了性命!此後的胡澤智抱著重傷,潛伏在荊湘一帶,養傷的同時,繼續讓侄子做一些倒賣古董的業務。一來斂財,二來也希望能從其中撞上幾件自己用得上的古物。


    或許是時來運轉,在去年八月前後。胡澤智驚喜的發現,侄子入手的古物裏麵,居然有一串南華禪師曾經用過的佛珠!關於那幾串佛珠的事,南華禪師在筆記裏隻是一筆帶過。但卻在隨後附錄的陣法裏麵,講述了其中的許多細節。


    從那陣圖中,胡澤智推斷,這樣的佛珠一共有三串。於是他便和侄子悄然前往佛珠出現地點尋找線索,並且順利的和當地地頭蛇烏長命搭上了線。烏長命不過是個鄉下暴發戶,連胡澤智的麵都沒見,就被胡立德的幾手功夫折服,死心塌地的做起了智澤大師的狗腿子。


    不久之後,胡澤智順利的找到了當年南華禪師布下的陣法,並根據陣圖找到了其餘兩串佛珠所在位置。很順利的就讓他再次淘到一串佛珠。可惜,第三串佛珠隻是找到了位置,卻沒能找到東西所在。這才有了烏長命強勢收購白家宅子的事。


    照說以胡澤智的身家和眼界,根本用不著使這種手段。可他本來就隻想找到佛珠,對宅子根本沒有興趣。再加上他出身本來也不怎麽樣,對錢財的看法也遠沒達到隨手浪費的地步。這才由著烏長命用他自己的法子去算計白家。


    當開春之後,附近接連鬧出幾起盜墓賊撞屍,惹出僵屍的事情之後。胡澤智心中隱隱約約感覺似乎與自己圖謀佛珠有關。但他覺得,那第一串佛珠又不是自己拆掉的,所以這破陣的罪過,就怪不到自己頭上。再說自己隻要佛珠,並沒有真的害人。而且以他那低調的行事作風,也不一定就真的那麽背。


    可他沒想到,自己縱然再低調,卻也是常人眼裏半仙一樣的存在。而傍上半仙的烏長命,本來就是個小人。俗話說小人得誌便猖狂,在烏百萬身上,表現的那是淋漓盡致。為了拿下白家老宅,他慫恿著胡立德將胡澤智送給他防身的東西拿出去嚇唬人了。


    也該著胡澤智倒黴,原本事務局紫龍組在附近處理僵屍案時,就已經折騰出不小的動靜了。可烏百萬這種蠢貨,根本就沒把它當回事。反而覺得政府剛剛在這鬧過一場,肯定又有好一陣子沒人來了。自己正好可以趁機樹立威信,卻沒想,一下撞進了韓淼手中。


    胡澤智把前因後果推一遍,看著痛苦不堪戰戰兢兢的侄子,不由的惱火罵道:“我之前是怎麽交待你的?我們隻管從那烏百萬手裏收購舊貨,別的事一概不許插手!你居然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不但跟他攪在一起,還把我送你的保命符拿去害人?現在好了,撞到高手了,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胡立德嚇一跳,叔叔這意思是想撒手逃跑?那我胸口這隻小鬼怎麽辦?要是叔叔能解決這事倒也好說,可從剛剛那情況來看,人家的手段好像比叔叔高許多,他也拿這玩意沒轍!那,叔叔要是離開,我不是死定了?


    “叔叔!”也不叫師傅了,用親情來打動:“那小道長不是心狠手辣之輩。烏長命衝撞了人家,也隻是跌了他一跤而已,連個傷都沒有。我看那意思,其實也不是想把事情做絕了。要不,咱們還是去會會他吧?他說了三個小時,那就是留了讓咱們考慮的餘地。叔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胡澤智長歎一聲,他當年遁入空門,連婚都沒結,自然沒兒子。幸好家裏大哥有這個侄子,雖然比自己小不了幾歲,可畢竟是晚輩,又是血親,自己是真把他當兒子對待的。現在搞成這樣,說起來,也是因自己而起的,要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不說向哥嫂父母的交待了,就自己這心裏都過不去啊!


    罷了,希望他經了這一事,能夠成長起來吧!嘖,這外麵的世界,果然比想象中的可怕呀。以前在蘭若寺的時候,方圓百裏都把咱當活佛現世。可一走出來,什麽活佛,簡直就是個笑話。是個同道都能把咱當軟柿子隨手捏幾下,現在冒出個少年道士來,能耐都大的讓咱不敢麵對!不管了,為了侄子,豁出去了,大不了把手裏的好處都讓給他,以後還是回蘭若寺做個乖和尚算了。


    抱著這種心思,胡澤智來見韓淼的時候,底氣反而壯了幾分。那圓潤的方頭大耳,再配上那不卑不亢的表情,還真讓他扮出了幾分得道高僧的氣質。


    可惜,兩人之間境界相差太大,隻是短短幾句交談之後,胡澤智就明白自己在人家麵前,根本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格,隻好將自己的過往源源本本交待一遍,同時聲明自己從來沒有主動害過人雲雲。


    韓淼挺好笑,原以為總算能碰到個能讓人提起興趣的對手,誰知道揭了底卻是這麽個玩意!隻不過,這位智澤大師本身雖然不值一提,但他的話語裏,卻透露出許多讓人感興趣的線索來。比如他走過的那些名山大川和經曆過的那些爭鬥,以及他手中通過倒賣古玩收集到的那些法器等等。


    不管是不是元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既然人家都已經服了軟,那這事就算揭過去了。隻不過,白玉蘭好歹也算是韓淼朋友,甚至邱見虎那幫人都把她當成韓淼的禁臠來看待了,要是就這麽輕輕一句開脫了凶手,對上對下都不好交待啊……好吧,說到底,還是胡澤智那些財物打動了人心。


    “既然你已認錯,而且事情也遠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好,你把手中相關的東西都留下,從今往後,老老實實在蘭若寺當你的活佛,我也就不和你再計較了。”


    胡澤智長歎一聲,心中酸楚不已,不過想想那些為了爭奪寶物死在荒郊野外的同道,自己能保個全身而退,也算是幸運吧!這幾年遊曆,就當是一場華麗的美夢吧!為了侄子,也為了自己能有個善終,就此罷手吧!


    胡澤智這幾年收集的所有物資,全都收拾在一口小箱子裏,很快就擺在了韓淼眼前。


    替胡立德解除那隻鬼頭,目送那爺倆離開。韓淼打開箱子,猛然間就被其中一件東西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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