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給的提神露隻有這麽一小瓶子,怕是不足一口,因此冉子豫很是珍惜。那變態時來時不來,提神露卻隻有這麽一點,要用在刀尖上。於是她每夜想著實在撐不下去了,才舔一點....每每清晨嚇醒,她心情都很複雜。


    還好變態沒來。


    還是睡過去了,又高估自己了。


    “小姐,三小姐請你去凝香閣。”采薇推門,端來了洗臉水。


    “哦。”冉子豫懶懶答了一聲。采薇為她更了衣,又擰了帕子給她細細擦臉、擦手。


    “小姐,要不尋個借口別去了。”


    “為什麽不去?”冉子豫把斷月纏在腰上,上次給了冉子仙如此沉重一擊,她這個做妹妹的也該去瞧瞧了。


    “用過早膳我就去。”說罷,便出了房間。


    “小姐!”采薇端著盆子,趕緊跟在後麵。


    院中,明月怯怯站著。“小小姐!”


    身後是采薇的聲音,“明月說三小姐等著你一同用早膳。”


    “哦?”幽黑的眸子一轉,隨即便是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那走吧,可別讓三姐姐久等了。”


    覆了一晚的紗布撕下,冉子仙不由痛苦輕呼,手緊緊抓住衣角。


    白灼麵上沒有一貫和煦的笑,眼裏全是那道從鼻梁斜到下頦的血口子。白玉般的手執沾了藥水的白紗布細細點過口子,又一一塗上各種藥膏,動作渾然天成,自有一股獨特的屬於醫者的瀟灑利落。


    一旁的冉子柔眼神沒有一刻離過白灼,本就清麗柔美的臉煥著奇異的溫婉的光澤。冉子仙不動聲色將一切收進眼裏。


    冉子豫進去的時候,白灼剛好換完了藥,提著藥包,正欲離去。


    “白神醫,等等!”冉子仙叫住了白灼,“白神醫照顧二姐姐本就辛苦,而今又要照顧仙兒,仙兒很是過意不去。白神醫來得這樣早,這會子怕還沒用過早膳吧,不若與我姐妹三人一同用吧!”


    冉子柔笑了,“是啊,三妹妹說得不錯。”


    白灼自是覺得奇怪,掃過冉子豫時,見她微微點了下頭,他才點了頭,“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一旁的丫頭書月接過藥包。冉子柔邀他坐在她旁邊的位置。


    “小妹妹,快來,我和二姐姐等你好一會子了。”冉子仙拉著她的手,把她引到桌前坐下。


    桌上每人麵前一碗白粥,中間擺了幾盤清淡卻精致的小菜。


    “仙兒有傷,隻能吃這些沒什麽滋味的,委屈各位了。”冉子仙因臉上有傷,隻有一半臉能笑,聲音也沒了平日的囂張。素白的手拿著玉匙小口小口喝粥。


    “早膳用些清淡的對身體大有好處。”白灼溫潤一笑,“三小姐有心了。”


    冉子仙微微低下頭,似乎因受了誇而不好意思。很快抬眼,柔柔地看著對麵的冉子豫,“唉!從前那麽多姐妹鬧著玩著,而今隻剩下我們三個了。前些日子仙兒不懂事,囂張跋扈了些,如今臉毀了,才明白....哎!小妹妹,你怎麽不吃啊?”


    冉子豫的確未動分毫。


    “因為豫兒怕你下毒啊。”她極平靜地說道。


    她早覺得不對勁了。臨時請白灼用早膳,桌上卻早擺好了四碗小粥。吃著吃著又突然感歎自悔,煽情著要姐妹情深。


    冉子柔愣愣地看著她,沒想到她這麽直接,絲毫不顧忌冉子仙的麵子。


    冉子仙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好在,很快反應過來了,“小妹妹說笑了,白神醫在這裏呢,我也沒機會啊!”


    “所以你才故意把白神醫留下來,掩豫兒的耳目。”冉子豫淡淡道,她知道冉子仙已經沒能力作威作福了,不妨說出自己的猜想。


    “小妹妹....何故誤會於我?”冉子仙圓眼裏已含滿了淚,強忍著,很委屈的樣子。


    身旁的白灼便把他喝過一口的粥推到冉子豫麵前,把她的粥換了過來,“小小姐放心,在下的粥沒毒。”


    冉子豫目光裏帶了氣憤看了眼白灼,白灼剛好也看她,眸光相對。她厭厭移開,怨他毀了她的好戲。而他報以一個寵溺的微笑。


    “哐當——”


    三人目光齊齊往冉子柔看去。


    她不小心打破了碗,裙上沾了些粥水,她慌忙地擦了擦,“見笑了見笑了....”身後的貼身大丫鬟瓊兒忙上前替她整理。


    “哎呀!二姐姐!有沒有被燙到?”冉子仙著急問著。


    “勞三妹妹掛心,我先回去換身衣服。”瓊兒扶著冉子柔慢慢離去了。


    冉子豫沒有說話,粥都涼了,怎麽會燙到呢?


    “二姐姐也真是的!”冉子仙嬌嬌抱怨一句,又對著冉子豫親昵道:“小妹妹,我們姐妹倆繼續吃。”


    “不了,謝謝三姐姐的招待。”冉子豫抬腿要走,冉子仙又過來了,拉著她,“小妹妹什麽都還沒吃呢,怎麽就飽了呢?來....”


    “三姐姐秀色可餐啊。”冉子豫打斷了她,見她一副重創的樣子,淺笑著又說了一遍,“三姐姐秀色可餐。”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豫兒飽了。”裝啊,接著裝。


    “你...”冉子仙被雷劈了似的,全身僵直著。張了張嘴,再沒吐出一個字。


    冉子豫給白灼使了個眼神,讓他先離開了。


    “這裏沒別人了,三姐姐要說什麽?”冉子豫淡淡道。


    冉子仙隻抿了唇,眼神已經變了。


    冉子豫笑了,清純中有靈動的媚色,似血水中養出的白荷妖異清媚。


    “既然三姐姐說不出來,那豫兒說吧。三姐姐知道二姐姐對白神醫有意,故意留白神醫用早膳,實則要二姐姐以為豫兒與白神醫關係密切,然後便有人替三姐姐報仇了。”


    冉子仙明顯慌了神,眸光渙散。搖著頭,“不是的,不是的...小妹妹誤會姐姐了....”


    冉子豫冷嗤一聲,不再理會她,自己離去了。


    第二次進宮,冉子豫是乘著宮裏派來的車輦去的。


    冉子仙半蒙著麵,久久望著那車輦離去。


    “走吧。”冉子柔拉了她一把,二人才乘上司夫人準備的車輦去了。


    未央宮前,下了車輦,桂嬤嬤帶著幾個中年嬤嬤將她請去偏隔。其他秀女都請去了正大殿。


    她疑惑,仍跟著桂嬤嬤一行人至了偏閣。


    大門關上,一盞淡淡的燭燃著。


    “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給冉小姐驗身。”桂嬤嬤正色道。


    看來,上次被攝政王救上了華船一事,她們介意得很呢。冉子豫點點頭,垂眸順從道:“既是皇後娘娘的意思,豫兒自當遵命。”


    桂嬤嬤抬手,那幾個中年嬤嬤便上前來要脫她的衣服。


    “且慢,豫兒自己脫,不麻煩各位嬤嬤了。”冉子豫背過身去,慢慢脫了衣服。若是讓她們看到腰上的斷月就完了。宮外人攜兵器入宮是大忌。


    禦花園內的菊花敗得差不多了,秋風卷著細碎的花瓣落到秀女們飄揚的裙下。


    蕭皇後帶著一眾盈盈秀女來了禦花園,見停在禦池邊的華船上的兩個身影,便攜著秀女們過去了。


    精工雕刻的船楣嵌金勾花,異常華美。鮫綃簾掛在金鉤上,小葉紫檀的方桌上放著一玉壺美釀,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人。


    “自母妃去了,我們好久未曾這樣飲酒了。”軒轅徽笑著,仰頭將杯中酒飲盡的時候,速速瞥了一眼軒轅皓。


    軒轅皓隻淡淡點了頭,淺淺抿了口杯中的酒。陰魅的眼中閃過絲輕渺的譏諷。


    “哦?皇後來了!”軒轅徽眯著眼瞧著蕭皇後帶著一眾美貌少女過來了。


    “拜見陛下!陛下聖安!拜見攝政王!攝政王金安!”秀女們柔柔的聲音甜美輕盈。


    “免禮。”軒轅皓直挺著胸,滿意頷首。


    秀女們這才敢抬起頭來,卻在見到華船上那個驚神泣鬼的風華男子後不由屏住了呼吸,美麵驚異。


    其間的冉子仙麵紗下的櫻桃小嘴驚訝地張著,圓眼中的驚異似要溢了出來。沒想到,傳聞中冷厲殘忍的攝政王竟擁有這樣令人窒息的美貌,難怪天下那麽多女子前赴後繼想要爬上他的華榻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


    又想到上次冉子豫居然上了攝政王的船,心下竟有些嫉妒。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告訴自己是要當太子妃的人,將來統領後宮,比攝政王妃厲害多了。


    “陛下!”蕭皇後一襲簇新的鳳飛金宮裙,細細勾畫的眉梢眼角透著雍容與端莊。福了福身子,“這批天勝簇菊讓花匠們照顧了好些年,方才有了這一季的似錦芳華。這不,臣妾便帶著秀女們多來看幾眼。可打擾了陛下與攝政王的雅興?”


    “皇後哪裏的話,既是給承兒選妃,朕這個父皇也該替他把把關。”軒轅徽笑著與蕭皇後玩笑,眼卻流連於蕭皇後身後的一眾美貌秀女。


    蕭皇後正要說什麽,卻見冉子豫姍姍走來了。


    明明是一起從偏閣出來的,桂嬤嬤一行人卻走到這裏不走了。這麽多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她不由得微顫了一下,很快恢複過來,臉上掛著端麗淺笑,落落大方地走了過來。


    “豫兒拜見陛下,陛下聖安!拜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金安!拜見攝政王,攝政王金安!”


    “臣妾正要說呢,這姑娘啊深得臣妾喜歡。”蕭皇後拉她起來,仍不放她的手。


    “哦?”軒轅徽放下酒杯,眼裏滿是興味,“哪家的姑娘?”


    冉子豫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地麵。


    “冉國公的幺女子豫,真真是天仙似的人兒。”蕭皇後不吝讚歎。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軒轅徽饒有興趣道,隨即眼中是明顯的驚豔。


    池邊的少女一身素衣,眉眼染有天然的豔嫵。尤其是一雙眼,大而長,黑寶石般的眸子純澈晶亮,纖睫翩翩,恰似靈蝶。未塗口脂的唇因雪白的膚更顯出妖異卻還算自然的紅潤。柔長的卷發靜靜披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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