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你到官府登記造冊、編製戶口,官府也不會收你的人頭稅、不會讓你服徭役”這樣一個承諾,當然還不足以讓蠻族歸化。。更新好快。但是再加上一個“政fu這幾年要大興土木、大搞水利工程。凡是有正規戶口的,都能來幹活拿工錢”,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廣西的蠻夷,大多生產力非常落後,靠著邕江平原的,好歹還能混個溫飽,山裏人就完全沒保障了。一份朝廷發工錢的鐵飯碗,立刻就讓廣源州等沿江四州的壯族、儂族族人變成了進城務工的農民工潮。從社會的不安定因素,變成了暫且可以吃幾年皇糧的和諧社會支持者。


    何況,在漢人眼中,這些羈縻州的部族都是“蠻夷”,但是在蠻夷內部,他們可是分得門清。壯族、儂族本來就是比較開化,容易接受漢人文明的一群,在遇到分化招攬的時候自然最容易向心。更加蠻荒一些的彝族,乃至越南族,大不了就當作硬骨頭慢慢軟化好了。


    沿著邕江的部族有出路了,暫時沒有出路的部族自然會來阻撓。廣源州土豪儂民富當然不算什麽曆史上的出名人物。不過原本的曆史上,再過那麽六七十年,他的一個曾孫會在北宋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儂民富的那個曾孫,叫做儂智高。僅此一點旁證,也可以看出儂族在廣源州附近的勢力,實在是沒有人可以撼動的。


    隨著儂民富帶著廣源州等數州主動投靠了廣州都護府的錢仁俊、允許錢仁俊派遣司戶、司工的地方官來廣源州勘察任職之後,廣西中西部地區的蠻族羈縻範圍,便被打開了一個宣泄的缺口。


    或許,錢仁俊需要三年的時間,把整個廣西境內的邕江流域徹底蠶食殆盡,或許需要再多花十幾年把兩邊的山區也徹底搞定,但是隻要開了這個好頭,剩下的隻是時間和成本的問題。即使這些地區暫時還不能為朝廷提供什麽賦稅來源,也不能為朝廷提供幹活的苦工;隻要他們可以不再牽製朝廷的力量去防範他們、並且再合適的時候為朝廷提供一些有償付費的兵源,便已經是一樁值得慶幸的好事了。


    儂民富入吳越之後,廣州都護府又傳出了新的政令對於羈縻州徹底歸化的,在歸化之日起,,哪怕這些人在自己的自留地上,學習漢人那樣農耕為生,也可以在十五年之內不收農業稅。十五年之後,保證“兩次檢地之間相距,不短於十五年”。也就是說在檢地之後新開墾的荒田,擁有最長十五年的免稅期。


    這個政策和錢惟昱當初吸納蔣袞等大豪商開發台灣是一樣的,已經經曆過了曆史的檢驗。將來如果錢惟昱掌權的話,這項策略也會漸漸成為吳越國對付邊遠待歸化地區的常態。


    ……


    壯族百姓被新政的好處吸引,紛紛歸化。消息在吳越國境內逐漸擴散之後,那些原本見識比較敏銳的、試圖蹦一下的家夥,也都偃旗息鼓了畢竟大王始終不曾正式宣布“攤丁入畝”這種表述方法,從頭到尾隻有“免除丁稅”和“種糧比照鹽鐵官營”這兩句看似表麵毫不相幹的話語。


    大地主當中也不是人人都見識敏銳的,讀書多的或許可以從中看出殺手鐧,讀書少的自然會脫節。原本抵抗力量就已經被分次削弱了,再加上不能捏成拳頭合起來同時發力,那威脅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顯德三年的吳越各鎮夏稅分批入庫的同時,吳越國曆史上的第一筆“官營種糧”也賣了出去。銷售額實現地點,當然是中吳軍節度使的核心蘇州地區了。原因麽也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占城稻乃是彭城郡王、中吳軍節度使錢惟昱率先從海外引進的,至今在蘇州是種植時間最廣的,足足已經種了五年。而其他各地,分別要遞減一些種植年份。


    所以,蘇州地區的農民、地主,也是第一批感受到“用前一年收獲的糧食直接做第二年的種糧、數年後存在產量、生長期退化”這一現象的。撩淺軍官營的六千頃軍屯田,以及大約兩萬多頃的民田,其田主選擇了從官府購入占城稻種糧當然,這些種糧是不是真從占城運來的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官府隻要保證你種下去之後的收成可以達到占城稻的效果即可。至於官府自己有好的育種雜交技術,還是直接海運萬裏,你一介草民管得著麽?


    這兩萬多頃民田,其中三分之一是大豪商蔣家名下的,反正海貿的生意也做著,購買官營種糧無非也就是給官府一部分好處費罷了。蔣家如今是錢惟昱信任的嫡係,在錢惟昱的支持下貨通四海,還在乎這點小錢?其餘一萬多頃民田,倒是真的普通開明地主購買的了。


    政fu官營的種糧,初步定在普通糧五比一的售價,相當於是增加了一道十稅一的糧稅、隻是沒有披著糧稅的外衣罷了。而且因為隻有占城稻需要用到引進種糧、晚稻那一集農民還是可以種自己收成的糧食,平攤下來就相當於隻有夏稅加了這一道,秋稅照常。從全年來看,便隻是加了二十稅一。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也有少數不和諧的聲音出現,比如在湖州,居然有幾個小聰明的地主居然自己也讓人研究了一些育種選種的技術,弄出了據說擁有防退化特性的占城稻種糧,然後便和官府搶生意私售種糧。


    對於這種不和諧的聲音,錢惟昱當然是立刻派兵撲滅,收繳家產,然後把他們出售的種糧扣留提存。


    據說,湖州地方官會來年擇地試種一些這批非法種糧,如果確認產量可以達到占城稻,那麽官府便以“非法經營罪”處斷,如果種出來的產量大減、生長期也比普通占城稻長,那麽,便逃不過一個“生產銷售假冒偽劣種子罪”的罪名。


    當然,錢惟昱有絕對的把握,讓那些不法地主出售的種糧變成“假冒偽劣種子”。而且,他定的罪名也絕對不會是剛才所述的“非法經營罪”等罪名那麽現代化、高大上,而是要披上一層古代化的外衣。


    後世f86時代廢除了農業稅,你當便從此沒有從農民頭上巧立名目收錢的法門了麽?一個被修真主義武裝起來的、玩慣了訟棍時代社會法則的人,回到古代何人玩綱常刑名上的小動作,古人還不被玩得********?


    然後,淳樸的吳越國農民們便相信了:原來官府壟斷官營種子不是為了從莊稼漢身上收錢!是為了打擊以次充好的奸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大家都歡欣鼓舞地接受了這個現實,“民不加賦而國用足”。可謂是上承管仲桑弘羊,下啟王安石(當然王安石已經沒機會了),堪稱千古壟斷經營富國的典範。


    而且,建立了“種糧官營”的製度一旦形成慣性,還會有一個更加美好的遠期效果,那個效果如今吳越國內,乃至整個中原都沒人看到,隻有錢惟昱自己知道:未來數年之後,如果吳越的航海技術如同他規劃的那樣可以繼續進步。那麽一旦航海引入美洲作物之後,官營種子的製度,才能讓吳越朝廷在這股物種大交換帶來的增產中收獲更多的紅利。


    否則那些麵朝黃土刨地的農民腦子裏根本沒有“知識產權”這根弦,也不會尊重冒險家的開拓發現,別人千辛萬苦從美洲弄來了苞穀土豆,他們買了一次種子之後就直接往地裏塞,那麽那些冒險家豈不是要哭死?漢人還有多少人願意去做冒險家呢?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錢惟昱已經在吳越國登頂成功,說不定就該考慮修改立法:凡是發現新物種者,官府與其分享二十年的新品種種糧種植紅利,比照後世的專利法收益。隻不過這裏的專利不是發明,而是發現罷了,打擊“盜版”的難度,也會比後世更困難。相信到時候巨額的發現物利潤一定可以激發一片漢人出海的熱潮……


    ……


    蟬鳴漸熄,盛夏已去。整個七月和八月初,除了王叔果然生出了嫡子這件事兒讓錢惟昱有些惆悵之外,其他基本上都是好消息。四伯父在廣西收納土著忙得不亦樂乎。他錢惟昱在蘇州把官營種糧辦得有聲有色,順帶著還意淫了一頓官營種子策略的發展遠景。


    海南島和北部灣周邊的開發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昌化江口的昌化縣城已經在儋州府尹白璧喻和新輪換駐軍的維持下初步修成,形成了一座擁有上千人家的小縣、以及可以停靠數千料大海船的海港。昌化江中的內河險灘也基本上修補了堤防、挖掉了礁石,讓船隻可以直達石碌山下。


    交趾白藤江口的綠水灣口,如今已經建起了海防港;廣西欽州附近,也新建了防城港。從此以後,交趾的海防港、欽州的防城港、茂州的湛江港、瓊州的海口港和儋州的昌化港五座港口,便會成為環北部灣經濟圈的樞紐,讓交趾、廣西和海南島得到充分地開發。


    這一切的背後,便是半年裏麵就病死累死摔死了六萬多人的越南猴子奴隸,這些源源不斷的奴隸從越南國內按照篩查吳昌文餘孽,以及從占城邊境抓捕俘虜等方式,被運送到海防港的集中營裏,然後丟給坐鎮昌化的交趾使君呂唐,讓他繼續給指揮著奴隸們幹活,換取了吳越開發西南地方的繁榮。


    或許是寧靜種田的日子過的太久了,八月份,終於有一些讓天下大勢風雲變故的消息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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