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町,不過是南九州八代海附近沿岸丘陵中一處形似野人部落的鎮町。(..info)|||【】今日一早,整座鎮町便被四麵八方傳來的噩耗包圍了。


    一個斥候,對著薩摩隼人諸部的酋長匯報著如今的糟糕情況。當然,他們說的不是漢語,也不是日語,而是一種類似於中國古代山越族的言語。從語音上來說,這種語言比日語更加接近漢語的發音習慣。如果有春秋越王勾踐時代的人,或者是秦漢時東甌國主、顧餘侯時的人來聽,甚至可以發現這種語言和古越國、東甌國的語言甚為相似。


    “大國主大人,不好了,今早有一支奇怪的船隊駛入了八代海,把百來艘我部的漁船都打沉俘獲了,精壯被俘被殺者過千。如今他們已經在阿久根一帶上岸了,還四處擄掠人口後申飭放還,讓傳話說由於我薩摩隼人部並無‘不輸不入’之券契,卻久不歸王化,對方乃是受太宰府之命,前來討伐的。”


    那個被稱作大國主的薩摩隼人諸部首領本名叫做西村麻呂,聽了斥候的回報,不由得勃然大怒:“沒有不輸不入之權?叼哪嘛的!老子薩摩隼人氏什麽時候要朝廷給這個權了?便是征隼大將軍大伴旅人時候,也不過是把咱趕進山裏和八代海等處,名義內附罷了。今日是哪個不知死的提兵前來?”


    “回稟大國主,據說是太宰府之人知道大和族人不習濕熱天候,居然借了海西吳越國的外兵,來圍剿我等。那些消息也是進剿的人馬主動自行散布地,似乎是為了威懾、打擊我方的士氣。”


    “吳越人?那是什麽國家什麽種族?沒聽說過。不過近兩年海西的商旅到大和族人地界上貿易的,據說倒是多了不少。”


    隼人族形同部族社會,自然沒有航海貿易,對外麵的世界了解不多。西村麻呂自忖沒有聽說過吳越國這個國家,唯一的猜測,還是因為如今薩摩隼人也有和北九州的大和族人零星貿易,他作為大國主,這兩年也遲到了原本不曾見過的雪鹽和炒茶,聽大和人說,這些雪鹽和炒茶等昂貴貨物就是從大海以西的海商那裏買來的。西村麻呂的部族有時候為了換幾斤雪鹽,就需要付出十幾頭獐子、麅子之類的小獸獵物,也不知道大和族的商人倒手轉賣加了幾成暴利上去。


    西村麻呂反複思考之後,為了確認對方的身份,還是繼續拷問斥候:“既然說是吳越國人,那麽被放回傳話之人,可有描述對方衣盔兵器如何?看上去可是富庶嚴整之輩?”


    “回稟大國主,據放回之人陳述,以及探查得報,那些吳越人穿著衣甲和大和族人大不相同。大和族人僅有少數武將以鐵鱗片重點防護,武將甲胄下擺、士卒全身甲胄都是竹製。這些吳越人大多穿著精良的銅釘皮甲,武將全身鐵甲。手持槍頭甚長得鐵質長槍、人人佩刀……”


    “看來應該就是那些海商一族的人了,這些吳越人可真是有錢啊。如此精良的兵甲若是在我薩摩隼人氏勇士的手上,哪怕一統九州都不為過,被那些懦夫的商販民族擁有,真是暴殄天物。立刻召集諸部,點齊兵馬來出水集合。我軍且戰且走,把吳越人引入阿蘇山深處,再行圍殲。所得器械,諸部平分!”


    隼人武士都是非常凶悍勇武之人,哪怕是一千年後明治維新時期,“薩摩藩”的強兵依然讓幕府軍汗顏,不過如今的薩摩隼人使用的武器比之大和族的日本官軍都要低劣不少,西村麻呂雖然貪婪,也不是完全無腦之人,知道隼人部族要打贏外來入侵者,一定要利用好南九州的地利優勢。


    ……


    西村麻呂想要誘敵深入,陳誨自然不會中招。飛魚都的水軍本來就不適合山地作戰,自然是隻能穩紮穩打從鹿兒島往阿久根、出水等地緩緩推進。一路上遇到隼人部的村落便強行遷徙集中、圈禁管理,不服者殺,逃逸者任其自去。薩摩隼人的精壯主力都被西村麻呂帶走了,沿海各個漁村鎮町的力量就更為薄弱了,被陳誨在十幾日的時間裏逐次清掃掉了。


    完成這一切之後,陳誨在阿久根、出水等處分立數砦,從鹿兒島往八代海之間,每隔三十裏一砦,駐水兵一兩千人、大戰船十餘艘。申屠令堅麾下三千無當飛軍,則在後路穩固之後,多攜幹糧、集中騾馬進行山地行軍,集中起來深入阿蘇山搜繳薩摩隼人部族。


    西村麻呂還算是隱忍之人,可惜薩摩隼人本就是部族聯盟性質的,西村麻呂掛著大國主的名頭,卻不像中原的諸侯那般真個有很強的中央集權能力。許多部落的家園被毀、漁村一處處被焚燒,而西村麻呂依然躲在山裏試圖誘敵深入,早就激起了這些蠻夷的不滿。當申屠令堅帶著三千無當飛軍深入阿蘇山山區搜剿的時候,這些人終於按捺不住鼓噪著要決戰。


    西村麻呂無計可施,咬咬牙,隻好準了這個動議。薩摩國隼人部族不過十幾萬人,哪怕一戶抽一個壯丁,也才兩萬精壯。此前經過盤剝消耗、以及動員不及,如今西村麻呂能拿出一萬五千人作戰已是極限。申屠令堅手頭三千人落單進山要是都吃不掉的話,那麽陳誨的援軍跟上之後,就更難辦了。


    3月22日,在水保町通往人吉的久牧野川地帶,西村麻呂的大軍,對看上去人數稀薄的申屠令堅部發動了一次伏擊。


    ……


    久牧野川是一條阿蘇山內穿梭的河流,從人吉以西山區的降水,匯集到久牧野川,蜿蜒三百餘裏,直到肥後國八代町附近入海。河川寬度不過二十丈,連同兩岸的衝擊河穀,不過五六十丈寬窄,三千大軍行進,殊難展開隊形。


    申屠令堅看著兩岸聳峙的山坡,心中暗暗叫苦,這種地方,沿著河穀進兵是最容易走路的,但是如果有伏擊,也很難抵消敵軍居高臨下的優勢。河穀平地的寬度,讓他隻能把兵馬排成沿著河兩岸各自一個鴛鴦陣的排列前行。也就是河南、河北各自擺出一個25人的鴛鴦陣小隊為先鋒,然後一個個鴛鴦陣小隊以長蛇陣連綴,三千兵馬足足在河邊排出了60個鴛鴦陣小隊的長短。


    申屠令堅自己也是在贛南山區當過多年大盜的,換句話說,要是放在後世,那就算是井岡山上悍匪出身。對於山區叢林之間的危險,申屠令堅總歸是有如同野獸一般靈敏的嗅覺。走到久牧野川一處地名稱作球磨村的村落時,遠山逼仄的地形、動搖的草木、盤旋的雀鳥,讓申屠令堅一下子警覺了起來。


    “大軍停止前進、就地散開結陣!”申屠令堅一聲大喝,止住了部隊繼續前進,隨後招呼麾下一個指揮使道,“孫三豹,你帶二百弓弩手,前頭河穀逼仄,道路難行,你多點鬆脂火把放火燒林開路。”


    “都帥,如今可不是秋燥時節,哪得如此容易放得起山火來。”那個被稱作孫三豹的指揮使兩手一攤,為難地說道。


    “那就把無簇的簡易火箭都用上,再用猛火油浸潤。”申屠令堅毫無表情地繼續堅持著他的意見。


    “什麽?猛火油?都帥,我軍如今全靠士卒嬴糧而行,最多不過靠著這二百來匹驢騾馱載些輜重,可不比平地大軍行進。猛火油一共也就每匹騾子分出點兒負重、各自扛了一桶,用來放火燒山,是不是……”


    “執行軍令!”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疑慮。命令很快被執行下去了。上千支鬆脂火把被丟到前路兩側的山林裏,不過收效甚微。很快用木杆子簡易削製、連尾羽都是木片刻槽的火箭,箭頭上纏著厚實的棉花團子、浸飽了猛火油,朝著夾河兩岸的山林中拋射而去。這些弓箭沒有箭簇,本就沒法射死人,乃是專門用來放火的便宜貨。


    數千支浸飽了猛火油的火箭淩亂夾雜著射進去,好歹點燃了幾個區片的山林。而且看上去吳越人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山上伏擊的西村麻呂沒想到申屠令堅也是山地戰行家,更沒想到對方也會用鳥雀驚飛徘徊之類的法子判斷伏兵,西村麻呂不知道吳越人的後勤困難程度,也不知道申屠令堅隻帶了區區兩百桶猛火油,信息的不對稱,讓薩摩隼人部族武士們終於按捺不住,衝殺了出來。


    “來得好!果然不出所料鴛鴦陣結陣!神臂弓上前平射、弓箭隊居中拋射,全軍準備!後軍上前散開,盡量搶占兩翼丘陵製高點,拓寬大軍接敵正麵寬度!”


    漫山遍野的薩摩隼人武士從南、東、北三個方向圍裹著衝了出來,隻有無當飛軍來路的西側河穀安全,這也全拜申屠令堅那野獸一樣的山地戰嗅覺,要是再深入那麽一兩裏地的話,那麽很有可能就會陷入被徹底包圍的境地。


    五百步,三百步,兩軍越來越接近了,進入三百步之內,鴛鴦陣中每組的兩具神臂弓就開始射出早就裝填好的箭矢,隨後機械地踏張、上弦、瞄準、發射……與神臂弓相比,使用普通反曲複合弓的士卒則要把敵人放進兩百步再動手。不過因為普通反曲複合弓在采用鴛鴦陣的無當飛軍中,裝備規模比神臂弓要多三倍,加上開弓拉弦的速度要快得多,火力覆蓋密度不容小覷。


    隼人族都是近戰的勇士,可惜技術的落後,讓他們隻有使用竹片反曲的繩弓,這種兵器的孱弱機械力,隻能保障在百步之外殺傷敵兵,而且還沒考慮吳越士卒的精良甲胄帶來的效果。


    隼人武士的規模是無當飛軍的五倍以上,可惜在衝過那兩百步路程差的過程中,他們就已經付出了一千多人被白白射死、更多士卒被射傷倒地的代價。咬牙死磕地衝過了這段區域之後,兩支大軍便轟然絞殺在了一起。</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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