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濃鬱腥臭味的血盆大口,向著張懷生的臉上撲來。


    但它們的動作,在他眼中實在是太慢太慢了。


    他微微屈膝,身體如繃緊的彈簧,驟然躍起。


    身如巨石,墜若千鈞。


    砰——


    隻聽一聲巨響,張懷生已將一隻狼人狠狠摜入地麵。


    地板開裂,煙塵彌散。


    狼人一時間竟是懵了,連反抗的心思都無。


    他那兩排鋒利的犬齒,狠狠咬在狼人的脖頸處,強有力的咬肌緊繃,帶著鐵鏽味的血液頃刻間灌入他的口中。


    嘎巴——


    頸骨斷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張懷生抬起頭,獠牙猩紅,滿麵鮮血,棕色的獸瞳,瞳仁縮成針尖,宛如棲息在地獄中的惡鬼。


    另一隻狼人立刻麵露懼色,想要向後退去。


    但張懷生哪裏會給它逃跑的機會,一個箭步衝上,肩頭前頂,將其撞倒在地,抬腳猛踏一步,踹在其背部。


    再度如法炮製,咬斷了它的脖頸。


    轉眼間,兩隻相當於序列8的狼人,就被張懷生如同捏死兩隻小雞一樣結果掉了。


    不僅是因為他太了解狼人的弱點。


    也因為這兩隻狼人大概是吸血鬼新轉化而來的仆人,實力本就一般,遠比不上生活在南部州的那些荒野狼人。


    張懷生呼出了一口滾燙的呼吸,體內靈性翻騰,仿佛沸騰的開水。


    在狼人的扮演上,他又有了新的進展。


    大概是作為狼人,本就該使用牙齒作為武器——這時,他應完全忘記人性本能,盡數回歸獸性。


    隻是張懷生之前一直不怎麽習慣罷了。


    “卑賤的畜生。”


    兩隻狼人被殺,吸血鬼的神態卻依舊輕鬆,麵對狼人這種被它們豢養作狗幾千年的魔物,它有著極高的優越感。


    “向上位者齜牙,必將迎來懲戒!”


    隻見它張開手,空氣中彌漫起濃鬱的甜腥味。


    張懷生隻覺自己心髒宛如戰鼓般砰砰跳得厲害,體內血液仿佛有了生命,驟然暴走,奔騰在血管中。


    預感到不妙的張懷生,強行以“獨裁”壓製了身體的異狀。


    身體消失,再度出現。


    他取出了次元空間中存放的兩枚煉金炸彈,掄圓了胳膊,將其狠狠擲出。


    正屋內,謝靈韻頌起道歌,聲音清冷,殺機驟顯。


    無數鋒利的劍氣憑空而起,如同無形之風,在地上劃出道道劍痕。


    劍勢已成。


    一股鋒銳之感,仿佛連空氣都要被切割開來。


    隨即,狠狠一絞!


    砰!


    炸彈連同吸血鬼的身體一同爆開,衝擊波和金屬碎片四散而出。


    它卻化作了一陣黑煙,在悄然拉開距離之後,重新聚合成形,鋒利的劍勢,被它盡數躲去。


    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隨即,向著想要近身發起攻勢的張懷生狠狠攥緊手掌。


    頃刻間,張懷生的毛孔中迸濺出一層血霧,銀灰色的毛發被鮮血浸染。


    張懷生頹然跪倒在地,鮮血汨汨流淌,宛如有生命一般,化作血色的刀鋒。


    刀鋒交錯,懸於張懷生的脖頸上。


    “低劣的畜生,這就是冒犯高貴血族的代價!”


    吸血鬼的臉上露出森然冷笑,正要操控張懷生的鮮血將其斬殺,臉上笑容卻是戛然而止。


    黑暗中,張懷生胸前的美人魚倒懸十字架,閃爍起淡淡的光輝。


    磅礴怨念,從中傾瀉而出。


    恍惚間,張懷生看到了一具被綁縛在十字架上,渾身鱗片被剝得精光的美人魚,鮮血肆意流淌,在她的腳下匯成水窪。


    她空洞的眼眸中,充斥著怨毒與憎恨。


    原本受吸血鬼控製,化作刀鋒的鮮血,在這一刻重新崩析成血液,化作一把血色長矛,被張懷生反手握持在手中。


    原本看起來已頗為萎靡的張懷生,這一刻卻像是重新煥發了生機,屬於狼人的豎瞳中滿懷殺機。


    他向後撤出一步,肌肉繃緊宛如岩石,提起渾身力氣,向著吸血鬼投去。


    謝靈韻幾乎是立刻便反應了過來,劍陣勢起,三柄金色光劍分別從張景瑞,張明秋,以及她的手中飛出,懸浮於吸血鬼的身邊。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九字真言一出,吸血鬼隻覺自己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起來,無形的束縛鎖定了它的四肢,使它根本沒有化形逃跑的餘地。


    下一刻,血色長矛已然帶著呼嘯聲,直接貫入其身。


    帶著磅礴怨念,仿佛有無數隻細小的蟲子,在飛速啃食著它的傷口。


    原本隻是一個小洞,眨眼間便擴大到了一個籃球大小。


    他甚至隱約聽到了十字架上,美人魚的怨念發出了一聲酣暢淋漓的低吟。


    給爺死!


    張懷生發出一聲暴嗬,飛身撲上,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在它的頭部。


    嘎嘣~


    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吸血鬼的腦袋歪在一旁,臉上流露出的,仍舊是顯而易見的嘲諷。


    與此同時,三把懸浮的光劍也一起飛出,直接將吸血鬼絞殺當場。


    謝靈韻從房門中走出,神情警惕地打量著吸血鬼的屍體,良久,才開口道:“察覺不到靈性波動,應該是已經死了。”


    她看向張懷生。


    此時,他正處於變回人身的狀態,被撐破的衣物難以遮擋身體,使他有些不好意思。


    但謝靈韻卻大大方方盯著他看著,似乎根本不知什麽男女大防。


    反而饒有興致道:


    “西夷之法果真玄奇,居然能以妖魔之軀對抗妖魔,國內恐怕隻有幾家失傳的左道門派能做到這一點吧?”


    張懷生穿上衣服,不禁苦笑:


    “我還以為你們看到我這副模樣後,會生出除魔衛道的心思呢。”


    謝靈韻正色道:“妖魔外形與正邪又有何幹?古往今來,因修行,行差踏錯,導致身體出現異化的有道全真不知凡幾。”


    “他們隻要神智沒有遭受汙染,即使靈性異化,又有誰能因此而說他們不是有道全真?”


    “若真照你說的那樣,才是墮入了魔道。”


    “姑娘高見,是我小人之心了。”


    張懷生很幹脆地認錯。


    他靠近了些,仍保持一定的距離,仔細打量著失去生機的吸血鬼屍體,有些疑惑於對方為何死得如此幹淨利落。


    “它真的死了?就這麽簡單?”


    “這可是中序列啊!”


    謝靈韻伸出手指,掐印推算了下,點了點頭:“雖然也感覺有些奇怪,但它的確是死透了無疑。”


    “那枚紫色水晶球呢?”


    張懷生猛然想起了之前一直忽略的問題。


    謝靈韻也愣了一下。


    她思索了片刻,很幹脆地搖頭說道:


    “不知道,似乎是消失了。那應該是一件非常強大的魔器,隻是仍需要收集人類的貪念來複蘇。”


    “這種等級的寶物,就是長了一條腿逃走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這樣啊…”


    張懷生有些不好意思。


    但還是開口道:“這具吸血鬼的屍體,可以留給我嗎?”


    剛說完,他又急著補充道:


    “可以出一些錢用來交換。”


    畢竟,這次戰鬥的主力,其實並非是他。


    若沒有謝靈韻的劍陣,他絕不可能是這隻吸血鬼的對手,更別提將其殺死了。


    在謝靈韻的劍陣下,張懷生感覺自己根本撐不了幾個呼吸,就會被切成碎塊。


    這姑娘雖然漂亮,但這一手淩厲至極,攻伐無雙的劍術,實在讓人恐懼。


    謝靈韻微微蹙眉,思索片刻,說道:


    “錢還是算了。你剛剛用的那種炸彈是什麽?拿幾顆給我好了。”


    “你拿這玩意兒做什麽?我倒不是舍不得這幾顆炸彈,隻是這東西還挺危險的。”


    張懷生攏共隻有十枚炸彈,刨除已經用掉的兩枚,他打算都拿給謝靈韻。


    “我想拆解一下,學習學習西夷之法。”


    謝靈韻淡漠的眼神中,罕見地流露出了些許興奮的神采。


    那是求道者對於未知的渴望。


    “好,但這太讓你們吃虧了…這樣吧,接下來,我每天都會過來一趟,替你們講一講這西夷的超凡知識。”


    “成交。”


    謝靈韻的眉眼微抬,流露出少許滿意的神采。


    白皙的皮膚,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閃爍著熒光的錦緞般順滑。


    張懷生叮囑道:“一定要輕拿輕放,按鈕在上方,一旦旋開,三個呼吸之內必定爆炸。”


    “話說,你真的要拆開它們研究?”


    謝靈韻有種被輕視了的感覺:“放心,我以前曾經拆解過江南製造局生產的炮彈,我會趕在它爆炸之前,將它丟到窗外的。”


    張懷生愣了下,心中默默為裴元僑默哀了一下。


    …


    告別謝靈韻。


    已是華燈初上。


    張懷生站在街頭,他將吸血鬼的屍體裝回到了次元空間裏。


    盡管對吸血鬼如此幹淨利落的死亡仍心存疑慮,但都已經收到次元空間裏,它總不可能再跳出來偷襲自己。


    若非他距離中序列還早。


    不然,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覺得還是盡快處理掉這具屍體為妙。


    站在街對麵的基裏安,穿著一件棕色皮外套,正捧著一個紙袋大口咀嚼著。


    看到張懷生,他將手裏的食物三下五除二,盡數塞到嘴裏。


    把紙袋很沒素質地隨手一丟,便向他跑來。


    他有些含混不清地說道:“你吃飯沒?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嗯。”


    張懷生臉色蒼白,那是因為失血過多,跟吃沒吃飯倒是沒什麽關係。


    離開使館前,張懷生還吃了一頓起碼相當於三人份的大餐,隻是他消耗太大,食物消化速度也變得飛快,這才過了半個小時,就又感覺有點餓了。


    “那實在太可惜了。我還特意給你帶了一塊燕麥餅,味道相當不錯。”


    基裏安說著,從兜裏取出了一個油紙包。


    他拆開,一邊吃著,一邊說道:


    “對麵的超商賣的什錦餅幹也很好吃。”


    “我在鳶尾花街,連吃了三頓罐頭,第一頓是烤豆子罐頭,第二頓是甜玉米罐頭,第三頓是桃子罐頭…味道簡直一塌糊塗。”


    “真不知道麥克卡尼先生怎麽堅持下來的。”


    張懷生看著喋喋不休的基裏安,忍不住揚起笑臉,提議道:


    “離集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去喝兩杯吧。”


    “其實比起喝兩杯其實我更想看個電影。”


    基裏安興致勃勃地說道:“你知道卓別林嗎?據說前麵那家放映廳就有他拍的片子,以前我家裏還貼著一張他電影的畫報。”


    “但我可不想跟你個大男人一起看電影。”


    張懷生很幹脆地拒絕了基裏安的提議:“卓別林不是個盎撒人嗎,你喜歡他?”


    “嘿,夥計,我是討厭英國佬,但不代表英國佬就全都是壞人了。”


    “你說的對。”


    張懷生笑道。


    任何一個群體,都有好人和壞人。


    民族主義是中性詞,但種族主義就是純粹的貶義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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