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如何出生的?”群星之廳,十四歲的羅耶仰躺在一片分辨率足以亂真的草地上,甚至她柔軟的發間還黏了一片草葉,墨非側躺著看她,夜色仿佛給了她一種夢幻般的迷彩,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問了一個問題。


    “你是指人類的誕生嗎?”


    羅耶有些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的生物史得了滿分,不過不是這麽偉大的問題。我是說我們的出生,我們所有人都是同齡,由ai們養大,從沒見過血統上的父母,這不能讓你想到什麽嗎?”


    “我們是克隆人?”


    羅耶嚴肅的看著他,似乎並不覺得這個笑話好笑。


    “你真的這麽想?是不是千山他們又找到什麽所謂‘證據’了?”


    “不是,我直接問了祂。”


    “誰?”墨非反應慢了半拍,卻也立刻就意識到了她在說的是誰,“祂怎麽會回應你?這麽多年來,我從沒聽說過祂回應過任何人。”


    “因為我威脅祂,如果不回答就把我的推測告訴所有人。”


    “你的推測?”


    “我不能說。”


    “那祂怎麽回應的你?”


    “我不能說。”


    墨非皺了皺眉,“那麽你能說的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也不要放棄希望,活下去,一直一直活下去,遇到新的事物,遇見新的人,要一直一直活著,因為你是……”


    ……


    墨非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一時分不清那是夢還是回憶,十四歲的羅耶,那時他們還未被選為火種,可是他卻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發生過這段對話。


    這是一間頗為寬敞的客房,墨非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而且似乎身體也被擦洗了一番,但手指在腹部壓了壓,能夠感受到裏麵的硬塊,看來記憶體並沒有被發覺。


    肩部的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不過全身肌肉仍舊有些腫脹疼痛,那是之前過載造成的後遺症,髒腑也非常不舒服,以至於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隻慢慢的移動軀體,下了床,汲拉著鞋,準備出門看看自己所處的環境。


    顯然應該有人救了自己,而且還被帶到了一個客棧。他得弄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麽。


    剛一開門,迎麵卻是一個端著水盆的少年,青衣小帽,看起來似乎是店小二。


    “客官,您醒啦?”見墨非開門,少年臉上立刻露出笑容,“身子可爽利些了?要不要先洗漱一番?”


    “這是哪兒?”


    “小店名叫塞邊客棧,您這是在我們的人字甲號房。”小二口齒伶俐,端著水盆卻也沒一點不耐,這人是那群客人帶回來的,他不敢怠慢。


    “塞邊客棧……”這個名字對墨非全無意義,“山呢,我記著自己在山上,怎麽到了這裏?”


    “您是被那幾位大爺給帶回來的,要不您先洗把臉,我把事情給您捋捋?”


    “行。”


    墨非洗臉的功夫,小二便把事情給他說了一遍。大體是昨天傍晚莽山地震,店裏住的幾個高人便前去探看,晚間回來的時候便把他帶了回來,他剛到時渾身是血,身上燙的嚇人,不過那些高人似乎有很好的藥物,給他服用之後就明顯好了很多,之後小二便照吩咐給他擦身,清理傷口,一直忙活了大半夜雲雲。


    而且墨非也大概知道了自己所處的地方,此地隸屬佘江鎮,歸勒州府管轄,再上一級是懿台省,但這三個地名墨非都一無所知。他記得自己原本預定降落的地點應該是道元大陸的梁國,威博郡,興邰縣。


    不過三千年過去,大概是改換了名字也說不定。


    “辛苦你了,”墨非感謝了一句,“不知那些恩人還在不在店中,我要當麵致謝一番。”


    “那幾位大爺都特意吩咐過,您醒了就讓我去知會一聲,我這就去叫他們。”


    “我已行動無礙,隨你一起吧。”


    剛下了樓,墨非便一眼注意到了大廳裏的一張方桌,那桌邊三個極為精神的少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視線,也一起望了過來。


    那三名少年雙目中神光四溢,雖是坐著,卻仍讓人覺得身姿挺拔,仿佛憑空高了幾尺。墨非對此並不陌生,在婆娑世界訓練時,他就接觸過這類人很多次了,知道這是引氣大成修士的外在表現。


    雙方這一對視,彼此都對對方明了了幾分,墨非心中歎了口氣,沒想到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一夥修士,依照莽山那些小妖的說辭,說不定就是逼得他們打洞逃跑的那批人。而三個小修士眼中,墨非氣血虛浮,精神萎靡,整個人都病怏怏的,絕對是凡夫俗子一枚。


    三人站了起來,前頭的那人露出驚奇的笑容,“你醒的還挺快,看來師兄那枚大還丹還真有幾分神效。”


    墨非拱手行了一禮,“聽小二說是諸位援手救了我性命,不知諸位如何稱呼?在下身無長物,隻能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舉手之勞,閣下不必如此。”那修士伸手托住,沒受他的禮,“何況救你的人現在不在這裏,錢師兄和陸師妹還在莽山查探,一會兒才回來。”


    又客套了幾句,墨非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向他搭話的自稱薑濤,另一名國字臉身量高大的少年叫做井國泰,最小的那個娃娃臉,看起來剛剛十五歲的叫做尚明。他們自稱是一江湖門派弟子,出山曆練,不過師門名號不便出口雲雲。


    墨非自然知道這是仙門弟子隱藏自身身份的常用手段,他們報的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不過他也不是要打探什麽,純是做一幅被救命者的尋常姿態而已,對信息的真實性毫不在意。


    對方也詢問了一些他的事情。


    墨非原本降臨前是準備了一個假身份的,也做好了很多功課,但現在三千年滄海桑田過去,鬼知道他記憶裏的那些東西哪些還存在,他不敢胡亂瞎說,隻得發揮演技,一邊作皺眉苦思狀一邊將之前打好的腹稿說出:“不知何故,我竟一時記之不起自家的事情,我是何人,來自何方,家住何處,又為何在此,統統想不起來,不知各位發現我時,可有什麽線索?”


    幾名弟子相互看了看,均是莫名其妙,這種失憶的事情不論在哪個社會都有些離奇玄異,他們都有些不信,薑濤最是心直口快,“那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隱隱約約的有些印象,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許是先前受傷,驚了神魂……”薑濤遲疑道,他也就是胡亂瞎猜,“沒準休息些時日便能記起來了。”


    一時氣氛有些古怪,薑濤便邀墨非一同共用飯食,墨非肚子三千年粒米未進,功能有些退化,不太有食欲,但拗不過薑濤盛情相邀,坐下來吃了幾口。


    三名修士的宗門規矩似乎頗為嚴苛,吃飯時無人交談,墨非此時人生地不熟,自然也不願多話。


    就這麽沉默著吃了小半碗白飯,門外突然進來了幾個人,打頭的明豔無雙的少女正是陸紫茵。她在那莽山上搜索了一天,沒什麽發現,本有些失落,但此時一見桌上的墨非,雙目又明亮起來,身形一閃便來到了他跟前,“太好了,我本以為你晚些才會醒呢,快給我講講,莽山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好端端的山就突然塌了,你當時就在那邊吧,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墨非略略有些吃驚,站起了身,緩緩後撤了些,拱起了手,“這位可是救了我性命的陸姑娘?”


    “是我,我叫陸紫茵,你身上的傷好了?”


    “已不礙行動,還要謝過姑娘以及諸位的救命之恩。還有那位賜我大還丹的恩兄,許是那靈藥才使我恢複的這樣快。”


    她身後的錢堯平聞言麵色有些不自然,所謂“大還丹”其實隻是一顆他隨手捏成的甘草丸,用以在凡人麵前掩飾他用回春術為墨非梳理身體的效果,真正的療傷丹藥十分珍貴,墨非身上的那些傷也還用不著。


    不過他沒有給一個凡人解釋緣由的意思,他走上前,道:“讓我看看。”


    墨非還沒反應,陸紫茵便咯咯笑道:“這就是那個給你大還丹的恩兄啦。他叫錢堯平。”


    墨非又是道了謝,這才伸出手臂,錢堯平手指在其腕部一搭,發覺其脈搏平穩,恢複速度比預想中要快上不少,心中略有詫異,分出一絲靈力在其經脈中遊走,即是疏通脈絡,又可探知其身體狀況,但等到那絲靈力收回時,卻少了大半。錢堯平心中驚訝,麵上卻不動聲色,收回了手,道:“氣象平穩了許多,修養幾日便無事了。”


    墨非再三謝過,那少女又問起剛才的問題,但這次薑濤卻替他回答,“這位兄弟似乎遭逢變故,神魂有損,好多事情都記不得了,師妹你問也是白問。”


    墨非趕緊做出一臉愧疚之色,表示自己雖然很想幫忙,卻也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末了還反問對方是否在自己身邊或者莽山發現些什麽自己身份的線索。一副迷茫不安,急切想了解自己身世,又不願失了禮數,暗自壓抑焦慮的模樣。


    火種都經受過極為嚴格的表演訓練,墨非在這方麵比較有天賦,足以騙過加載了測謊模塊的ai,普通人僅憑肉眼根本無法發現破綻。


    “莽山坍塌不像自然發生,這少年來曆古怪,恰巧出現在那裏,應當有所關聯。不過看他神色不似作偽,興許真如薑師弟所說,是神魂有損。”錢堯平心中思量,不過莽山的事情隻是偶遇,如果不是小師妹興致高昂,他興許都不會去探查。這世間能運使法力的生靈數不勝數,每日不知發生多少神異,如果每次遇到都要搞個明白,他也不用修行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也不必太焦心,日後肯定還能記得起來。隻是,現在這狀況,你可有什麽打算沒有?”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修真界潛伏指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花果山餘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花果山餘孽並收藏修真界潛伏指南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