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義信聽得哭笑不得。


    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家上杉媽媽能打,但你也不能把你媽教的手段毫不留情得用在自己妹妹身上呀。


    看上杉深雪的樣子就知道她不覺得自己有錯,武田義信無奈轉過頭,準備去看看由比濱團子有沒有受傷。


    就在這時候,被踹懵的由比濱團子已經緩過氣來,翻身起來看向上杉深雪,麵帶畏色。


    這多聞山城小霸王果然是身體瓷實,見她好似沒事,武田義信也是鬆了口氣。


    武田義信柔聲問道。


    “老三,你怎麽樣?”


    由比濱團子看了眼武田義信,又看了眼麵露微笑,揮了揮拳頭的上杉深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轉頭就跑。


    她隻是一個五歲的小丫頭,就算平日裏再霸道,那也是不懂事的熊孩子罷了。


    打不過就跑,害怕威脅的本能引著她徑直跑出門廊,這就回家找媽媽告狀去了。


    畢竟,這裏是多聞山城,她媽就住在城裏。


    武田義信無語看著在門廊遠處消失,跑得沒影的由比濱團子,回頭又看向盤坐吃起唐果子的上杉深雪,歎道。


    “都是姐妹,何至於此。”


    三姐妹剛聚頭就打成這樣,周遭侍衛仆役雖然被武田義信嗬退,不敢摻和,但這事肯定馬上會傳到父親大人與井伊直政大人的耳中。


    覺得給父親大人添了麻煩的武田義信暗自懊惱,上杉深雪卻是不以為然,坦蕩道。


    “長姐心裏想著姐友妹恭,自然是好事,但武家自有禮法在。


    老三行事太過嬌縱了,如若任由她胡鬧,日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們當姐姐的愛妹妹,不該隻是一味寵溺,更應該教導妹妹正確的為人處事,這才是真愛。”


    武田義信一愣,她一個裝成熟的小孩子,哪裏說的過上杉深雪這個真大人,隻能無奈點點頭。


    “老二說的有理,可我擔心老三這一跑回去告狀,會惹父親大人不快,父親大人是希望我們團結的。”


    上杉深雪心中嗬嗬一笑,這本就在她的計算之內。


    老娘可是要當二代將軍的未來之星,好好發育很重要,但讓老爹看見自己在好好發育也很重要呀。


    自己願意把妹妹當自己人,才會認認真真教育妹妹,老爹知道了前因後果,開心還來不及呢,又豈會惱怒?


    上杉深雪拍著胸脯,裝作大義凜然說道。


    “父親大人問起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會連累長姐的。”


    武田義信皺眉道。


    “你這是什麽話,你我是親姐妹,兩個妹妹發生矛盾當然是我這個在場長姐的不好,我自會和你一起去承擔責任。”


    上杉深雪吐吐舌頭。


    自己這個上杉謙信的女兒是裝耿直的腹黑女,但武田義信這個武田信玄的親閨女卻是真厚道。


    也不知道武田信玄那個狡猾的女人,怎麽會生出武田義信這樣的寬厚孩子來的,難道是基因突變?


    上杉深雪一邊啃著唐果子胡思亂想,一邊拿起盤裏的另一個唐果子遞給武田義信,說道。


    “長姐也請用。”


    武田義信不想拂了上杉深雪的好意,隻能苦笑接過唐果子。


    現在盤子裏隻剩下屬於由比濱團子的那個唐果子,孤零零得看著可憐,就像它跑路的主人一樣孤獨寂寞冷。


    ———


    這邊三小隻鬧得不可開交,不遠處的另一處院子裏,義銀正在聽奉行眾匯報工作。


    改製革新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利益再分配也得見人下菜。


    誰的好處可以動,誰的利益不能碰,怎麽讓利益受損的人接受現實,又怎麽讓得利者不要太過分。


    大力推進改製革新的同時,還必須小心翼翼得走一步看三步,搞得義銀這半年是心力交瘁。


    政治上,關東侍所的大評議統戰眾將取代京都幕府的評定眾,這一改變已然引發了幕臣反彈,讓義銀感到頭疼。


    羽柴想要給聖人潑汙水破金身,聖人也想要足利義昭隨身帶著的禦劍金印。


    禦劍號令武家,金印對外交涉,這就是島國的傳國玉璽,代表武家政權傳承的道統大義。


    可這兩樣東西,當年義銀給出去容易,現在收回來卻難。


    最好是順天承運,幹幹淨淨接過來。萬一搞得血淋淋,日後史書難看得緊,統治正義性也容易受到質疑。


    而經濟上,斯波糧票體係將交給奉行眾具體運作,更上層的調控由斯波聯儲負責。


    以糧票為核心的財政製度有利於斯波神裔,但如何讓各地有力武家接受盤剝,卻是一個難題。


    地方武家雖然不懂現代金融,但她們不笨,不至於連自己手上錢糧越來越少的事都察覺不到。


    此刻在議事廳內,控製堺港斯波土倉的大藏長安正在發言。


    “地方武家的領地運轉,主要依靠年貢,徭役,天下亂了之後又多了段錢,棟別,再加上臨時加稅。


    就算嘴上喊著五公五民的賦稅,其實也隻是單指年貢一項,其他七七八八的加起來,地方名主至少能收取領地每年收益的七八成。


    斯波糧票體係全麵鋪開之後,必然要大改稅製,統一標準,這就觸動了地方武家的核心利益,很難辦。”


    義銀點點頭。


    年貢就是田賦,武家的稅收主要依靠壓榨土地資源為主,四公六民都算得上仁政,其實就是讓底層賤民半饑半飽不餓死。


    從大體來看,關西武家普遍使用四公六民,五公五民,而關東武家普遍六公四民,甚至有收到八公二民的暴政。


    北條家能以外來戶的身份在極度排外的關東站住腳,其中一個很大原因就是堅持四公六民的仁政,收買了底層人心。


    所以,就算北條家勢力範圍內的名門貴胄造反,她們麾下的中小領主也有很多姬武士心向北條,在北條內部就很難掀起大風浪。


    徭役有八十天,也有一百天,這是自帶幹糧的免費勞動力,但也不能過分壓榨民力,還得避開農忙時節,否則就等著來年絕收吧。


    所以在戰國之前,大多數武家的動員力並不強,太過依賴年收的田賦與免費的徭役,征伐作戰有著很強的季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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