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寒奧紀,第150個舊曆日。


    林淼踏出已然冰封死寂的山洞,重新回到了那條蜿蜒的山間小徑上。洞口那扇被他拆掉的木門留下的缺口,正呼呼地往裏灌著寒風,用不了多久,這個曾經的地熱洞穴就會變得與外界一般酷寒。


    他的目光落在小徑前方,那堆由劫掠者設置、用以阻塞道路的雜亂冰塊路障上。這些冰塊大小不一,胡亂堆砌,將原本就不算寬闊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礙事。”林淼嘀咕了一句。他走到路障前,沒有選擇費力地去攀爬或挖掘,而是直接抬起了手。


    意念集中,如同無形的巨手拂過。隻見那堆積如小山般的冰塊,瞬間憑空消失!原本被堵塞的道路瞬間暢通無阻。


    緊接著,在旁邊的山腳下,傳來“轟隆”一陣悶響,那些消失的冰塊被林淼從空間中直接拋擲了出來,散亂地堆積在崖壁之下,與自然形成的冰堆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出人工壘砌的痕跡。


    清理完路障,林淼走到道路中央,再次抬手。白光微閃,他那輛白色的、經過精心改裝的履帶式中型雪地車穩穩地出現在了雪地上。


    他拉開車門,迅速鑽入車內,反手關緊車門,將零下116度的嚴寒死死擋在外麵。


    車內溫度比外麵高不少,但依舊有些清冷。他看了一眼壁爐,裏麵還有微弱的紅色餘燼在閃爍,上次收進空間時,火苗並未完全熄滅。


    他趕緊往裏麵添了幾塊幹燥的鬆木和少量的無煙煤。木柴接觸到餘燼,很快冒出青煙,隨即橘紅色的火苗重新歡快地跳躍起來,散發出令人安心的熱量。


    同時,車門附近架子上的電暖器也開始全力工作,嗡嗡作響。車廂內的溫度開始快速回升,很快便達到了20攝氏度左右的舒適範圍。


    脫下沉重的防寒外套,林淼坐進駕駛位,插入鑰匙,擰動。


    “嗡——轟!”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順利啟動。他看了一眼安裝在儀表台旁邊的外部環境顯示終端,上麵清晰地顯示著:


    · 車外氣溫:-116c


    · 風速:4級


    · 能見度:良好


    條件不錯。他熟練地啟動了無人機導航係統。


    車頂艙蓋滑開,那架長續航旋翼式無人機迅速升空,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按照預設程序,飛抵雪地車前方約1公裏處,開始為雪地車引路,實時回傳前方的地形、障礙物信息。


    林淼輕輕推動方向杆,雪地車寬大的履帶開始轉動,沿著被積雪覆蓋的山間小徑,以30公裏\/小時的穩定速度,開始緩緩行駛。


    車窗外,是被冰雪覆蓋的、千篇一律的荒蕪山景,除了風聲和引擎聲,再無其他聲響。一個小時的行程平靜無波,沒有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無論是生物還是人類。


    就在導航係統提示,還有大約十分鍾即將到達庇護所所在的丘陵區域時,林淼看著屏幕上代表庇護所的綠色標記,心中忽然一動。


    他臨時起意,做出了一個決定,暫時先不回庇護所,先去西北方向那座新建的信號塔看看。


    那座塔建成後,他隻在無人機畫麵裏遠遠看過,還從未近距離觀察過這個新“鄰居”。趁著現在時間尚早,天氣似乎也還穩定,去看一眼也無妨。


    想到這裏,他緩緩踩下刹車,將雪地車停在了小徑旁一處相對寬敞的地方,然後熄滅了引擎。


    他走到車廂後部,掀開一塊活動地板,露出了下麵的主油箱加油口。打開油箱蓋,他集中精神,從玉符空間裏引出清澈的柴油,看著油料汩汩地注入油箱,直到加油口即將滿溢才停下。蓋好油箱蓋,恢複地板。


    “好了,油料充足,可以去溜達一圈了。”他重新坐回駕駛位,再次啟動引擎。


    在車載控製係統的地圖界麵上,他將信號塔相對於庇護所的坐標點輸入進去。


    “目的地已設定。正在規劃最優路線……”“靈鵲”ai控製係統冰冷的電子音響起,屏幕上很快生成了一條清晰的藍色路徑,蜿蜒著指向西北方向的冰原。


    看了一眼無人機狀態,電量還剩餘85%,足夠支撐這次臨時增加的行程。林淼便沒有讓它返航,指令其繼續保持在前方1公裏處,按照新規劃的路線進行導航。


    調整好方向,林淼駕駛著雪地車駛出了最後的山間小徑,進入了更加開闊平坦的冰原。履帶壓在堅實的雪殼上,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車輛朝著西北方向那座新建的信號塔平穩地前進。


    冰原視野極為開闊,通過擋風玻璃,老遠的就能看見那座聳立在茫茫白色之中的信號塔。三十多米高的銀色塔身,在慘淡的日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如同一個孤獨的巨人,守衛著這片冰原。


    隨著距離拉近,信號塔的細節越發清晰。很快,林淼便駕駛雪地車抵達了信號塔能源站的外圍。


    一道看起來相當堅固,高達一人多高的帶刺鐵絲網,從一座約三米多高的灰色鋼鐵外牆基座向外延伸出將近十米,形成了一個隔離區。那座三十多米高的鐵架信號塔就矗立在圍牆之內,塔頂兩個巨大的風力發電渦輪葉片正在寒風中緩慢而穩定地旋轉著,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呼”聲。


    從雪地車這個角度向上仰視,這座人造建築在荒蕪的冰原上確實顯得巍峨而壯觀,帶著一種冰冷的技術美感。


    林淼將雪地車停在距離鐵絲網大約五十米的地方,車頭正對著信號塔。他沒有下車,就這麽通過擋風玻璃,仔細地觀察著信號塔和其下方的能源站建築。


    一切看起來都嶄新和堅固,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這個信號基站就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後便自行運轉的精密儀器。


    觀察了一會兒,他好奇心起,又將雪地車緩緩開到了信號塔能源站的大門口。這裏同樣被密集的鐵絲網封鎖,大門是厚重的合金材質,緊緊關閉著,看不出任何可以從外部開啟的機構。


    “這設計……完全是防著外人靠近啊。”林淼摸著下巴,有些疑惑,“連個檢修通道或者密碼鎖之類的都沒有?那要是裏麵設備出了故障,官方維修隊怎麽進去呢?難道每次都要動用大型設備破拆?或者有特定的、隱藏的接入方式?”


    他坐在車裏,又靜靜地觀察了好一會兒,除了風聲和渦輪葉片旋轉的聲音,四周一片死寂。


    就在他準備放棄觀察,啟動車輛返回庇護所時。


    “嘀嘀嘀…!警告!”


    車載控製係統的提示警報音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同時,主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暴風雪警報!檢測到車外風速在1分鍾內由5級急劇升至8級,並且仍在持續增強!無人機已自動返航!能見度急劇下降!強烈建議立即停止當前活動,尋找安全地點避險或盡快返航!”


    林淼心中猛地一緊!“天氣突變!”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雙手操作操縱杆,同時踩下油門,操控雪地車迅速轉向,車尾在雪地上劃出一個半弧,朝著庇護所的方向疾馳而去!


    然而,自然之威發作起來遠比機器反應更快。就這麽短短一兩分鍾的時間,外部的風力已經進一步增強到了十級!


    狂風如同無數無形的巨錘,瘋狂地錘擊著車身,發出“哐哐”的巨響。雪地車明顯開始搖晃,即使有著寬大的履帶和沉重的車身,在如此狂暴的風力下,行駛也變得極其困難和危險。


    同時,環境終端上的溫度數字也如同跳水般驟降:-131c!


    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凝結一切,車窗玻璃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凝結厚厚的冰霜,即使雨刮器開到最大檔,前方視野也迅速變得模糊不清,能見度降至不足五十米。


    “不行!這樣開太危險了!根本看不清路,隨時可能撞上冰丘或者掉進裂縫!”林淼當機立斷,放棄了強行返回庇護所的打算。


    他立刻降低車速,迅速打開車窗口加熱器,緊張地透過模糊的窗口和360度環視監控,尋找可以避險的地方,好在攝像頭有加熱除霜功能,視野稍好。


    幸運的是,他很快發現了一處不遠處的丘陵背風坡。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有些顛簸搖晃的雪地車,緩緩開了過去,將車頭對準背風麵,穩穩地停下。


    他沒有熄火,保持引擎怠速運轉,以確保萬一有突發情況,可以及時脫離。


    他離開駕駛室,來到車廂內部,快速檢查了一遍。通過經過防彈玻璃罩保護的360度環視監控探頭,他看到外麵已是白茫茫一片,狂風卷起的雪粒如同沙塵暴般肆虐,但車輛周圍暫時沒有發現移動的威脅或異常物體。


    車內,各個設備儀表指示燈正常,電池組輸出穩定,壁爐火焰燃燒旺盛,溫度維持在18攝氏度左右。


    確認暫時安全,他才稍稍放下心來,盤腿坐在車廂地板上,旁邊是溫暖的壁爐。


    “好奇心害死貓啊……就不應該臨時起意跑來看這破塔。”林淼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自己之前的決定感到一絲懊悔。如果不是這突發的好奇心,他現在應該已經舒舒服服地待在庇護所的地下三層了。


    但事已至此,抱怨無用。他起身,將雪地車徹底熄火,避免一氧化碳中毒。然後,他拉上了駕駛室和車廂所有玻璃窗的內置遮光簾,一方麵保溫,另一方麵也營造一個更私密、更有安全感的空間。接著拉起玻璃窗外的防爆網鎖緊,最後,他再次確認了車廂門已從內部鎖好。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了唄。”他心態很快調整過來,“安安靜靜地等這場暴風雪過去就行,反正車裏物資充足,暖和又安全。”


    他走到車廂中部,展開一張折疊椅,拉開旁邊的折疊桌。意識沉入玉符空間,想看看兩個小家夥怎麽樣了。


    空間內,代表生活區的那個區域,瓦力正蜷縮在它的貓窩裏,睡得正香,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而布丁則還在它那個加高的圍欄裏好奇地四處嗅探、踱步,精力旺盛。


    林淼心念一動,將布丁從空間裏放了出來。


    小家夥突然換了環境,先是愣了一下,瞪大了它那獨特的紫色小眼睛,警惕地四處張望。


    當看到林淼時,它立刻放鬆下來,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開始飛快地搖晃,湊到林淼腿邊,用腦袋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腿,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你這小家夥,怎麽越來越像狗了?”林淼忍不住笑了笑,蹲下身揉了揉布丁的腦袋,感受著它絨毛的柔軟和溫暖。他給它開了一盒寵物罐頭,又倒了一小碟溫牛奶放在地上。


    看著布丁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林淼也感覺餓了。他從空間裏取出一份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地鍋雞,貼餅子吸飽了濃鬱的湯汁,又開了一罐冰鎮的可樂。車廂內頓時彌漫開食物誘人的香氣,與外界的狂暴風雪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吃飽喝足,林淼看到布丁也早已將食物消滅幹淨,正滿足地蜷縮在壁爐旁的地毯上打盹,小肚子圓滾滾的。


    “這車廂裏空間還是太小了,不夠你活動的。”林淼笑道,“走,帶你去空間裏玩會兒。”


    說完,他心念一動,閃身帶著布丁進入了玉符空間。


    剛進空間,就看到瓦力正焦急地在倒了一塊的活動圍欄邊轉來轉去,顯然是在尋找突然消失的布丁。


    “喵嗚!”看到林淼和布丁突然出現,瓦力立刻衝了過來,先是用腦袋蹭了蹭林淼,然後對著布丁發出一連串不滿的“喵喵”聲,似乎在責怪它亂跑。


    林淼連忙安撫了一下瓦力,給它也開了個罐頭,倒了點牛奶,然後把被布丁弄倒的圍欄重新布置好,確保兩個小家夥在裏麵能安全活動。


    看著它們一個舔著爪子清理毛發,一個又開始好奇地探索圍欄的每個角落,林淼笑了笑,閃身出了空間,重新回到溫暖的車廂內。


    他看了一眼外部傳感器顯示終端屏幕,風速的數值還在緩慢攀升,外麵的風聲如同鬼哭狼嚎。


    “看來這是場持久戰啊……”他感歎道。


    既然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他幹脆決定好好利用這段時間。他去車內的小型衛生間,舒舒服服地衝了一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緊張感。換上幹爽柔軟的居家服,整個人都感覺煥然一新。


    他往壁爐裏又添了幾塊耐燒的木柴和一些煤炭,加大火力,讓車廂內更加溫暖。然後把電暖器的溫度設定調到22攝氏度,營造出一個更加舒適的環境。


    做完這些,他感到一陣倦意襲來。於是便躺在了那張固定的單人床上,打算稍微休息一會兒。他拿出平板電腦,選了一部下載好的、末世前的科幻電影,戴上耳機,沉浸在了劇情之中。


    溫暖的空氣,穩定的能源供應,安全的車廂,以及電影的催眠效果……


    林淼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平板電腦滑落在枕邊,耳機裏還播放著電影的配樂。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許三個小時,也許更短。


    “咚…咚…咚…”


    一陣規律的敲擊聲,隱隱約約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聲音不同於風雪拍打車身的雜亂噪音,它很有節奏,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外麵,敲打著他的雪地車。


    林淼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瞬間睜開了眼睛,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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