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愛戀、愧疚、羞憤,還有屈辱!


    無數的情緒在白澤內心爆炸似的蔓延。


    白澤無法接受,這明明是屬於雨倪的東西!


    “憑什麽!憑什麽你一個小偷也能做出這樣的魔法!我不允許你,侮辱小雨的魔法!”


    轟的一聲巨響,無數的房屋倒塌,時間混亂過後,空間也變得混亂,眼前的一切就像在看一麵破碎的鏡子,其中的事物,也被不規則的切割。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我不允許你侮辱小雨!你不配!”


    白澤的精神終於崩潰了,季成奪走了她的愛,最後,還要將摯愛的一切,還原給自己看。


    白澤無法忍受這樣的羞辱。


    情緒,從來都是惡魔繞不開的坎。


    邱正翼傲慢一生不被理解,季成無法脫離孤獨的結局,雨倪因為貪婪放棄了生命,而色欲化身的白澤,無法忍受,摯愛被如此玷汙。


    時間,還剩兩分鍾,季成緩緩的舉起大劍,劍指白澤,破碎的空間不斷的破壞著一切,卻無法穿透季成的防禦。


    漫天的鎖鏈蔓延,變得巨大的鎖鏈互相鏈接,拉直,屹立於大地之上,從上麵,像是液體一樣的影子,滴落地麵。


    連翅膀,也被鎖鏈層層纏繞。


    隨著鎖鏈的收緊,翅膀消散化作漫天的羽毛。


    冷風陣陣,站在無數鎖鏈之中,站在漫天飛羽之下的,是一個單薄的身影。


    季成的聲音很低,寒風凜冽,風一吹,幾乎壓住了季成自己的聲音。


    依稀,隻聽得他輕吐出一個字。


    “孑。”


    不是黑夜降臨,屬於季成自己的,領域。


    白澤,是季成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打敗的對手。


    而這,也是惡魔化加深後,季成才得以使用的,真正的孤獨。


    “斜陽外,寒鴉萬點,孤花片葉,斷送南柯一夢。”


    季成輕聲念誦著,他的聲音仿佛有著某種魔力,讓人感覺到無比的落寞,也心生好奇,想要一探眼前男子的內心世界。


    抬起手,天空中淅淅瀝瀝的雨點落在季成手上,卻已經沒有了魔法的效果,不過是普通的雨水而已。


    錯亂的空間之中,透過縫隙,他仿佛看見了,人類收回土地,夢想中的家園正在建造著。


    那是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惡意,人人向善的美好世界。


    可隨著空間的碎裂,那虛假的幻想,也隨之破碎。


    “低頭獨長歎,此歎無人喻,不知……今夕何夕。”


    點點的雨滴從手指的縫隙中落下,落在地上,撿起小小的水花。


    風卷起塵埃,仿佛是無窮無盡,哀傷的幽魂。


    季成站在那裏,白澤卻有一種錯覺,好像,這個世界隻有他一個人,也隻剩下他一個人。


    或者說,在他的世界中,早就,隻有自己了。


    一個人走路,一個人自言自語,一個人等待著日升月落,一個人看潮起潮落。


    靈魂中最深處的孤獨被喚醒。


    白澤竟然也被季成感染,手中的動作慢了下來,心中隻剩下一個念想。


    “我好想小雨啊……”


    那卻是遙遠的思念,珍惜,卻如何也得不到,相見恨晚,終其一生,滿是遺憾。


    走在時間的長河中,季成身邊無數熟悉的麵孔從身邊走過,他們有說有笑,開心的打鬧著,卻沒有人,轉頭看過季成一眼。


    他們匆匆向前,每一步都在變老,他們經過了季成的身邊,沒有人回頭。


    站在盡頭,隻剩下了季成一人。


    躲在暗處的莫問,不自覺的後退半步,他發現自己竟然也被季成的所散發的情緒所感染。


    身處局外,莫問看得到比白澤更多。


    季成低聲吟誦的,並不是毫無意義的話語。


    那是魔法的吟唱,從未見過的魔法,“孑”的吟唱咒語。


    斜陽外,寒鴉萬點,孤花片葉,斷送南柯一夢。


    低頭獨長歎,此歎無人喻,不知今夕何夕。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魔力,而白澤,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季成,拖入了孤獨的深淵。


    即便身為魔皇,莫問也覺得頭頂冒汗,這個魔法,打敗對手,到死之時,都不會看到血,連受傷都不曾有過。


    之時將人拉入孤獨之中,遇見消沉,喪失戰意,最後,自我毀滅。


    莫問自問可以承受世間絕大部分的痛苦,卻唯獨難以抗拒這樣心靈上的傷害。


    他不是不願意在意時間,而是不敢在意時間。


    一路走來,太多的太多,先他一步,走入墳墓,曾經冠絕天下的絕世天才,最後也不過一抹黃土。


    這是莫問絕對不想麵對的魔法。


    而就如同莫問一樣,每一個人,都有著,內心最不願意麵對的,靈魂深處的孤獨。


    季成隻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不遠處,白澤手中的傘,從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打著轉,雨水濕透了她的麵容,秀麗的長發貼在濕潤的黑色長裙上。


    她依舊流淚不止,心中,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憤恨和羞辱,隻有無盡的思念,而後,是深深的空虛。


    不管多麽懷念,不管自己做什麽,雨倪,都已經不在了。


    看著季成,白澤也沒了一戰的心思。


    要問為什麽,已經……沒有必要了。


    因為做什麽,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就算是她,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無聲的哭泣漸漸的有了微弱的抽泣。


    她是惡魔,卻也是一個心中有愛的惡魔。


    雨倪的死,就像是,將她的內心挖空一般。


    白澤知道,自己,是一個永遠也無法完整的惡魔。


    她脫力的,癱坐在地上,雙手掩麵,深深的低下頭,也不知,此刻的她,在想什麽。


    隨著風,黑色的羽毛,飄落在白澤身邊。


    似乎有一個容貌端莊的黑裙女子,從身後輕輕擁抱著白澤,在她耳邊溫柔的說道:“已經……夠了……”


    鏈接的鎖鏈化作塵埃消散,季成離開了時間的長河,睜開眼,卻也不再去看白澤。


    魔法“孑”,也讓季成,看清了自己的孤獨。


    這並不是隻對敵人有效的魔法。


    雨倪說得沒錯,其實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不合群的人。


    餘下的微風,仿佛是無聲的歎息。


    雨,停了。


    轉身,看著那轉動的鍾擺,季成伸手,仿佛用力拽住了什麽,隨後,指針停止了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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