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火燒雲下的宇智波宅邸鍍著灼人的紅邊。


    禮貌的聲音傳來,旗木朔茂收回天邊的目光,跟著警衛部的少年進門。


    旗木朔茂知道,宇智波對他的特殊待遇,來自於那裏。


    不是因為他的實力,而是他的身份。


    “禦夜大人在裏麵。”


    來人指引完,微微躬身離開。


    旗木朔茂禮貌目光送行,推開半掩的院門。


    院子裏還殘留著清新的香味,兩股,但台階上隻有宇智波禦夜一人。


    “老師很久沒來過我家了吧?請坐。”


    禦夜攬著袖子,請坐之後,盤坐著清洗茶具。


    “逛了一天,剛好路過附近,進來討杯水喝。”


    旗木朔茂順勢跪坐下來,轉眸看了看庭院。


    沒有其他人的身影,依舊隻是曾經來接卡卡西時,並不豪華的小小院落。


    他很少造訪宇智波家,同樣是因為他的身份。


    宇智波家終歸和木葉是有矛盾的,在外麵也就罷了,時常造訪對雙方都不是好事。


    “鐵之國的雲峰白茶。”


    禦夜提著茶壺緩緩斟滿小杯,湯色清澹,毫香醇厚。


    這是鐵牙商會偶爾用來接待大客戶用的,日差匯報工作時寄回來過一些。


    旗木朔茂等到茶滿,手指摩挲著石製的茶杯,微微一頓。


    剛剛的茶香澹去,似乎就連溫度也冷卻幾分。


    他拋開腦海閃過的人體器官石凋,摩挲著茶杯許久,開口道:“突然想起來我們剛見麵的時候,你好像一直沒說你的夢想是什麽。”


    他當時以為禦夜隻是年齡還小,沒想好未來做什麽。


    但現在看來,並不是。


    以至於現在學生坐在麵前,他卻覺得有些陌生。


    “夢想啊......”


    旗木朔茂隻是感歎,沒想到禦夜竟然接過這個話題。


    並且,想得很認真。


    禦夜端著茶杯,思緒隨著水霧飄遠。


    “其實最開始,我也很迷茫。”


    “然後想著,守護好身邊的人就算成功,不去管別人。”


    “但在這種世界,想要單純隻過好自己的日子是不現實的,特別是我們的身份決定避不開爭鬥。”


    宇智波,九勾玉月球,包括忍界,都注定他和和平無緣。


    無論是原著中發生的事,還是他自己身上的事,都有大量的危機等待著。


    更何況,忍界本身就是個千瘡百孔的位麵。


    大筒木可以入侵。


    魍魎可以,邪神也可以。


    似乎誰都可以透過位麵、時空,來這裏踩上兩腳。


    所以本質上,這個位麵的規則並不牢固。


    就好像黑暗森林中暴露自身坐標的,可憐的世界。


    偏偏忍界還拿著別人種下的力量,怡然自得,自我械鬥,故步自封。


    禦夜歎息,繼續道:“在明白無法獨善其身之後,我決定步子邁大一點——”


    “更何況,我始終不習慣這裏的環境。所以,如果真要說夢想的話,就是創造一個我習慣的社會,我喜歡的社會,一個足夠強大的社會。”


    “那裏日新月異,那裏和平安樂,那裏人人如龍。”


    “那裏不會有人死於超乎常人的力量,那裏也不會覆滅在外界入侵之下。”


    “我不確信能夠做到多好,做得多大,但我希望自己能夠成功。”


    旗木朔茂靜靜聽著,摸索茶杯的手指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學生剛開口的時候,他想到了很多種說辭。


    但沒想到說辭是這般。


    他並不是一個擅長政治的忍者,隻是一個實力強大到能影響政治的忍者。


    “哪種事...能做到?”


    哪怕禦夜最後的時候收斂了措辭,但旗木朔茂依舊覺得太過......超乎想象。


    禦夜吹了吹水霧,抿了口茶:“其實,我們很早之前就應該做到了。”


    自然能量作為本土力量,蛤蟆做得,蛞蝓做得,蛇也做得,人做不得?


    自然能量或許對人類修煉來說,難度很大。


    但有什麽事是從一開始就簡單的?


    蛤蟆修了仙人,最高成就了千年壽命。


    倘若是人成功了呢,倘若人開發出適合自己的仙人修煉體係呢?


    那是不是和禦夜所熟知的,他那個世界的修仙世界差不多?


    但現在的情況是,這一切並沒有發展起來。


    更遠的時代無從考證,但以千年為單位,這個可以慢慢孕育出來的力量體係,被大筒木,被查克拉體係所中止。


    查克拉和自然能量相比如何?


    更簡單的學習方式。


    更通俗的應用方式。


    更易傳播和研究的力量體係。


    相比坐擁仙力而無法運用的仙人體係,這個“價廉物美”的外來體係很快雀占鳩巢,讓世界成了忍界。


    有這麽好用的外來品,又何必自己辛苦鑽研?


    禦夜不知道大筒木是否有意,也不知道三大聖地更早以前為何能掌握這股力量。


    但現實情況就是如此,仙人體係因為難度過高,近乎斷了傳承。


    若是按照劇情繼續發展下去,若有一天大筒木一族到來,若是魍魎吞噬女巫,若是邪神信徒遍地,那僅僅隻是查克拉體係的忍界,撐得住嗎?


    原著即便依靠主角光環,這場鬥爭都還遠未停止。


    比起依靠未來的預言之子鳴人,禦夜更希望用本土的力量,來抵禦,來守護自己的一切。


    “但你應該知道,這樣會帶來更大的戰爭。”


    旗木朔茂聽到仙人,聽到大筒木一族,心神恍忽。


    明明感覺這是傳說故事裏的事,可那石凋告訴他,至少自然能量是存在的。


    看學生自信的模樣,或許他對此的研究已經有了進展。


    他試著順著禦夜的思路去想,卻越發覺得......這條路,充滿血腥。


    禦夜說著是隻想偏安一隅的發展。


    可他若成功,勢必會掀起一股更大浪潮。


    到時候,忍界的一切都在浪潮之中。


    是好是壞,他看不清,但可以確認那浪潮,絕對是血紅的。


    禦夜默然,並沒有反駁。


    但凡這種事,若是沒有足夠大的外界衝擊,都不會有人去讚成。


    但禦夜知道危機在路上,可誰能相信?


    除了兩個女孩,她們會無條件相信自己。


    就連老師,都隻是將信將疑。


    更何況其他人?


    旗木朔茂消化著心裏的震撼,揉了揉眉眼,疲倦道:“你已經在做了,是嗎?”


    禦夜放下茶杯,輕聲道:“老師你要攔著我嗎?”


    在知道大蛇丸通過石凋碎片,察覺到他的研究仙術後,禦夜便猜到了老師來的原因。


    即便是他對老師有一定的了解,也無法確認他會如何反應。


    畢竟這件事,在他人眼裏無疑和魔頭差不多。


    而老師他,是個心向正義的男人。


    禦夜靜靜等待著結果。


    原先在旗木朔茂到來時,他已經想好以老師的反應來做出如何應對。


    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他把老師若是拒絕後,他應該做的事,想得太過輕鬆。


    草薙劍本在他身側,但禦夜沒敢去看它。


    旗木朔茂靜靜看著他,微微搖頭:“我說過,我永遠都相信你,相信你們。你們是好孩子,我到現在依舊這麽認為。”


    禦夜放在桌下的手微微一抖。


    得到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桉,他本以為自己會輕鬆下來。


    但,並沒有。


    心中鬆了口氣,肩膀卻更加沉重。


    旗木朔茂暗然看著學生:“但我相信你,不代表我會縱容你。”


    “無論是上一次還是這次,你都不應該這麽做。”


    “50條人命,100條人命,我知道他們都是些該死的人,你不會有任何良心上的愧疚。”


    “但是,你不能這樣濫殺下去。”


    “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對死亡失去敬畏之心。”


    “如果你連死亡都不再敬畏,那連帶著,連活著的實感都會丟失。”


    “那時候即便你再有抱負,夢想再如何美好,可那時候,人命在你眼裏就隻剩下冰冷冷的數字、符號。”


    “我願意相信你能夠克服這一點,但我不願意去賭,也不願意你去賭。”


    “當數以萬計,十萬計,百萬計,甚至億萬計的生命存在與否,隻看你是否能維持本心——”


    “這種世界,還是你最初想要塑造的世界嗎?”


    不知何時,夜色降臨。


    禦夜沉默許久,點上茶具旁的燈火。


    老師的話,在他耳邊縈繞許久。


    他重新沏好茶,端坐道:“學生明白。”


    旗木朔茂深吸了口氣,麵對新泡好的茶,擺擺手:“說實話,我還是覺得事情過於匪夷所思。我回去休息一下。”


    他既然已經提醒,禦夜也表示接受,那先前的事情已經揭過。


    旗木朔茂並不是道德潔癖,那些死囚犯死便死了,他隻是不想看到學生成為濫殺之人。


    他依舊是老一套的觀念,無論是否真的通用,但終歸是好的。


    等他起身準備離開,身後再度傳來禦夜的聲音。


    禦夜好奇道:“您不在意嗎?我會離開木葉這種事。”


    旗木朔茂回首,似惋惜,似不舍:“在意。”


    “但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你有你的理由,也有你的決心,我如何阻攔你?”


    “隻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是堂堂正正從木葉走出去,而不是...叛逃。”


    禦夜看著他,並沒有在叛村名義上糾結,而是問道:“如果我想帶老師一起走呢?”


    他打定主意在鐵之國立足,奉行的也是傳播仙術,主打體術修煉。


    而旗木朔茂可以說是忍者當中,刀術和體術,是最為契合鐵之國的。


    若是有木葉白牙在,快速訓練一批有底子的新武士,將會變得很容易。


    而另外的意義,是禦夜並不想木葉白牙走上原著的老路。


    可旗木朔茂麵對學生期盼的目光,堅定搖了搖頭,他看向遠處已經在夜色下模湖,隻看得見大概輪廓的火影岩:“我生於木葉,也在這裏長大。”


    “或許我沒有繼續走前輩道路的能力,不能像初代火影那般開創新時代,不能想二代那樣完善體係,讓木葉茁壯成長。”


    “但至少,我有一身力氣,還有這把刀,多多少少能守護它。”


    麵對老師的回答,禦夜默然。


    他的老師,以及他當做妹妹的小南,甚至包括很多人,都是難以說動的。


    究其原因,無非是愛國,愛村兩個字。


    這本就是人類最普遍,最常見的情感。


    特別是在不發達的忍界,有這種思想的人不少。


    旗木朔茂不知道木葉的陰暗麵嗎?


    小南忘了在雨之國遭受的苦難嗎?


    都不是,他們隻是想讓自己的故鄉變得更好。


    反倒是禦夜,因為是外來人,並沒有對木葉,對火之國有這種樸素的情感。


    而日向澪和鞍馬齊月,除了他的原因之外,還有很多原因是因為自身的遭遇,在家族的遭遇,讓她們做出離開的決定。


    縱觀很多哪怕是反派的角色,有多少人叛村是因為天生反骨?


    有,但都是少數。


    哪怕是角都,哪怕是鬼交這些人,最初都是愛著自己村子的。


    而相比之下,旗木朔茂隻是愛得更深沉罷了。


    他可以違反規定,不追究禦夜濫殺死囚的責任,不揭發他想要離開村子。


    他沒有因為村子規定,而拋棄學生。


    但同樣,他也不會為了學生,拋棄木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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