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幹重臣坐在桌椅上品鑒著味覺層次豐富的小吃,聽著小山之巔傳來若有若無的天籟般,打量著身穿簡服行為麻利的侍者,一切都充滿著驚奇。


    緊接著空氣裏飄來馥鬱的辛香,這是一種從未聞過辛辣又帶著麻味,噴嚏之聲不絕於耳卻又食指大動。


    “這是何味道?端的是辛香濃鬱。”


    馮去疾撫著圓滾滾的肚皮,“聞到此味道,勾動著食欲,便覺得餓了!”


    “扶蘇帶諸位大人認識一下這大自然的饋贈,天下可食之物不僅有五穀、五菜,還有太多可食之物!”


    春秋飲食極其粗糙簡單。


    五穀指稻、黍、稷、麥、菽。


    五果指棗、李、杏、栗、桃。


    五畜指牛、犬、羊、豬、雞。


    五菜指葵、韭、藿、薤、蔥。


    因為沒有鐵鍋,烹飪方式以燉煮、烤炙為主。


    “如果諸位不介意‘君子遠離庖廚’,我便帶你們道膳堂,一觀便知!”


    扶蘇作為皇長子,絲毫沒有架子。


    白日裏,扶蘇親赴在膳堂,已然打探的門清,無限震驚的同時,赫然明白了始皇帝讓代自己宴請朝中大臣的原因。


    “民以食為天。去看看!”


    李斯已聽聞,陛下都把夏昊府上庖廚連鍋端了,好奇得緊!


    ……


    眾人來到膳房,見到幾位健婦正在一高溫鐵質的圓鼎快速翻炒,圓鼎內冒著絲絲的青煙,這便是辛香之源。


    “此為何物?”馮去疾驚奇道。


    “此為鐵鍋!”扶蘇一臉傲然,仿佛鐵鍋出自他手一般,指著正在翻炒的菜肴道,“同樣的食材,經過這鐵鍋烹製,味道會更加豐富鮮美。”


    “你們看,這是漫山遍野的作料,辛香味都是作料產生。


    這是野山椒,辣味。這是野花椒,麻味。這是野蒜,辛辣。幾種作料可組合烹炒,讓膳食的味覺多了幾個層次感!”


    眾人品嚐間嘖嘖稱奇。


    “老夫明白了。”


    李斯看著翻騰的鐵鍋,洞若觀火,“如此高溫,作料迅速浸入食材之中,難怪無論是素食還是葷食,甚至葷素同烹,味道如此豐富。”


    隨著扶蘇遞進式介紹,眾人嘖嘖稱奇間,內心卻掀起了驚天海嘯。


    “民以食為天。”


    馮去疾驚歎道,“沒想到,漫山遍野居然有這麽多可食之物,


    蘑菇、山藥、山筍、蓮藕……


    教得百姓認識這些山珍,一定程度將解決我大秦的糧食之困啊?!!


    此為國策啊!”


    連遠離庖廚的極為博士也為之動容。


    這便是聖上安排我等赴宴的原因嗎?


    ……


    眾人走出膳堂,撲鼻而來的便是烤肉的味道。


    在桌椅附近,肥碩的野雞、野兔各掛了兩排,此刻已是通體金黃,滋滋冒油。


    所不同的是,健婦們在翻滾雞兔的同時,不停的塗抹著作料泥,除了精鹽,還有山椒、花椒、野蔥、野蒜,均勻的塗抹醃漬。


    馥鬱的辛香,飄香園林。


    一幹公子小姐涕淚滿盈,巴巴的看著,卻不願離開。


    突然間,馮去疾眼睛看向前方山腳下,目光中充滿著驚奇,喃喃道:“豎子,不簡單呐!


    這麽快就把這倆刺頭女娃收了?”


    卻見李斯與蒙恬順著視線看去,瞬間就不好了,目眥欲裂。


    隻見此子煞有介事、故作一本正經,居然一手一個,分別握著蒙蒙小小和李師師的柔荑。


    更驚奇的是二女滿臉羞紅,卻乖順的讓這廝握著粉嫩的小手,任由輕薄,時不時眉頭緊蹙、時不時笑靨如花。


    “豎子啊!”蒙恬咬牙切齒。


    “怎麽可能?”李斯一臉震驚。


    夏昊正在和兩位美少女調笑,顯然這廝開心滿足之至,居然對所來客人真的就不管不問,各位重臣便沒來由的生氣。


    扶蘇看向三人,倏然間心頭撲通一沉,頓時麵色大變:“如果,夏昊真的把這二女都給收了,豈非順便把一文一武兩大肱骨大臣一並接收?”


    “夏昊,何時開宴?”


    蒙恬瞬間有種自己家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盡管早就知道,咱家的白菜早晚都要被拱,但眼見這一天到來之時,依然極為不爽,忍不住一聲爆嗬。


    夏昊戀戀不舍的鬆開二女的手。


    先是握著二女的手煞有介事的搭脈問診,診斷著經絡淤堵之處,被二女驚為天人。


    神識透視,本來就是獨一無二的能力。


    待簡服一旦推開,獲得神識化絲秘技,便可將經絡無限放大,做超微的真氣通絡手術。


    “最多一個月,我的通絡技術便煉成了,幫你疏通幾個經絡的堵點,你們的修為都可以提高一階。”


    “真的?”二女鳳目圓睜,震驚無比。


    “軍中無戲言!”夏昊一臉篤定。


    二女見夏昊的神色不似作假,態度好了許多。


    後來,便給二女看手相,什麽事業線、感情線、桃花劫之類的。


    眼看絞盡腦汁、搜腸刮肚,也算不下去了,否則已經自相矛盾,無法自圓其說。


    ……


    忍耐了許久的食欲,終於開宴了。


    李斯、蒙恬、馮去疾、孔鮒、周青臣、淳於越,加上扶蘇、夏昊,正好八人,坐滿一張八仙桌。


    桌邊站著侍女,在夏昊的點頭示意下,先將每人的麵酒爵斟滿。


    馥鬱醇厚的酒香,立刻充滿了房間,眾人幾乎一個動作,端起酒爵,快速的抽動著鼻翼:“這是甚酒,怎的如此馥鬱香甜?”


    “此酒味,與療傷的酒精有些相似,但又明顯不同!”


    “兩者的本質是一樣的,都是酒的高度濃縮液。”


    夏昊端起酒爵繼續解釋道,“區別在於,濃酒乃陳年老酒提純。


    而酒精無需考慮口感,新酒即可,且酒精的濃度要遠高於濃酒!”


    “飯前,先品酒。各位大人小口品,品酒如人生,可品出人生百態、各種滋味!在舌尖回味三圈,在緩慢吞下……”


    眾人早已急不可耐。


    “少年就是窮講究,光聞這酒味,就吊足了老夫酒蟲,我就一口吞了!”蒙恬大刺刺說罷,端起酒爵,進入鯨吞牛飲般,一飲而盡。


    卻見雙眼立刻如銅鈴,臉色頃刻紅潤的發紫,兩三個呼吸後,張開大嘴,長長的吐了一口酒氣。


    “直娘賊,真夠烈的。我是個粗人,說不出道道。


    在嘴裏如同馥鬱的甘泉,落入喉嚨如同鐵砂刮了一道,掉到肚子裏,像扔進了一塊紅碳,直接逼向五髒六腑,吐出口酒味,又甘又香。直白說,真他娘的好喝!”


    孔鮒徐徐吐出一口酒氣:“此酒,濃烈、極致。如同讀過一本絕世佳作,酣暢淋漓。”


    李斯也是喝的過猛,滿臉紅潤:“入口綿、落口甜、回味悠長、口留餘香。又如同我家小女彈奏,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馮去疾圓睜的雙眼這才恢複正常:“一爵下肚飄飄然,賽過活神仙。一股熱流直衝天際,腦瓜子衝的嗡嗡作響。”


    ……


    “丫頭,再來一爵?剛才飲酒過快,沒品出味?!”蒙恬道。


    “大人,此酒,一頓飯最多三爵,第二爵放在用膳中間。”侍女軟糯道。


    “我不用膳了,就喝酒!”蒙恬倔強道。


    “大人,夏昊公子說,今日是穿越時空的饕餮盛宴,以品嚐美食為主。”


    侍女笑盈盈的解釋,“咱們先品第一道菜,如果覺得菜不夠美味,任由大人飲酒!”


    “穿越時空,何解?”周青臣愕然道。


    “就是此前,各位大人從未體會過的味覺,以及諸多從未吃過的食物,堪稱舌尖上的美食!”侍女一臉自信和傲嬌。


    緊接著,一溜侍女迅速入內,每人麵前麵前的小銅碗內加入米醋、蒜泥和麻辣野山椒。


    “此為油碟,也可稱為調和,喜歡極致口味,可將肉食放入麵前的油碟蘸一蘸,鮮香麻辣,味美無比。不喜麻辣,直接吃,味道同樣鮮美。”


    隨後第一道菜是一大陶盆雪白粘稠的山藥麋鹿燉,上麵漂浮著一絲絲油綠的野蔥絲,絲絲的熱氣鮮香無比。


    “此油碟麻辣無比,喜清淡便直接食用就好!”


    “老夫連烈酒都不怕,還怕辣?我先來!”蒙恬道。


    “無需大將軍試菜,僅看品相,定是鮮香無比,同吃!”周青臣急不可耐。


    蘸著油碟,一口下去,涕淚滿盈,額頭滲出虛汗。


    夏昊好意提醒道:“直接喝點湯,解辣。”


    “不用!逮的很。”


    “真爽快!”


    “不酣暢淋漓便不痛快!”


    “鮮香麻辣,舌尖上的美食啊!”


    “沒想到,這野山藥,又綿、又清香,味道竟如此鮮美。”


    “野山藥,漫山遍野都是。健脾養腎,和麋鹿肉共同熬製,大補!”


    夏昊補充道,“有了豐富作料,不僅提高了味覺的層次度,更可對葷肉去腥,味道鮮美無比。”


    ……


    “各位大人,此菜名為野山雞燉蘑菇!”侍女上了第二道菜。


    第一盆麋鹿燉山藥,連湯都不剩,第二道上剛呈上,眾人便開始狼吞虎咽、饕餮大嚼。


    “從未吃過如此入味入微的雞肉……”


    “這便是鐵鍋烹製,所以如此入味……”


    “沒想到,這蘑菇如此味美,甚至比雞肉好吃!”


    “哎,孔鮒大人,你是讀書人,吃相怎如此粗鄙不堪?”


    “蒙恬,要臉呼?怎的把盆端了?”


    “有些菌菇是有毒的。但是,無毒的蘑菇,不僅味美,同樣是大補!隻要辨識清楚,漫山遍野都是山珍野味!”夏昊道。


    ……


    “各位大人,此菜為山筍炒兔肉。”侍女端上第三道菜,並報上菜名。


    “逮……這山筍居然有種淡淡的清香甘甜,嚼起來又脆又爽口。”


    “爽……這兔肉,又糯又細膩。”


    “美得很……”


    “這山筍和野兔,都是野生資源。隻要不是殺戮性捕獵,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夏昊道。


    “何為殺戮性捕獵?”蒙恬不解道。


    “獵有獵道。凶獸捕獵,是為了吃,吃多少,捕獵多少。從未見過雄獅,因為強大殺戮後留下一片屍體。”


    周青臣博聞強識,解釋道,“人類卻過於殘忍,有時候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殺戮而殺戮。”


    蒙恬憤懣道:“我明白了,如同胡酋入境,這些雜種所過之處,如同蝗蟲過境,殺光燒光搶光。”


    ……


    “我們給各位大人斟第二爵酒。”侍女們再次將酒斟滿。


    “此酒馥鬱醇厚,堪稱極品美味。可我大秦正修養生息,沒有多餘糧食釀酒啊!”馮去疾歎道。


    “陛下正在考慮是否禁酒啊?!”


    李斯說話間,卻意味深長的看向夏昊,“奢侈糜爛的生活,隻會消磨少年的意誌。”


    “酒是禁不掉的。”


    夏昊想起前世漂亮國禁酒的失敗,“商業的問題,有自身的規律,交給商業解決。”


    眾人驚愕的看向夏昊。


    “從商業角度講,需求即商機,無需一棍子打死。”


    夏昊摩挲著酒爵繼續道,“如果各位大人認為酒乃消耗意誌奢侈之物,不如大量生產,賣往胡酋換來牛羊戰略物資,我大秦多了儲備,同時消耗了他國意誌。”


    “可我大秦糧食連食用都不足,哪兒來的糧食釀酒?”馮去疾道。


    “釀酒,不一定是糧食。漫山遍野的野果,百花,皆可釀酒!”


    夏昊補充道,“讓民眾農閑期間,采摘野果,全部賣給白氏,百姓多了收入,我們再把釀製好的濃酒銷往他國,這叫搞活經濟!”


    “此事,老夫再推敲一番,隻要是利國利民之事,就是大好事,全力支持!”


    馮去疾看著空空如也的陶盆,“趕緊繼續上菜!”


    ……


    “此菜,野蔥燒大河鯉。各位大人每人一尾!”侍女再次介紹菜品。


    “此魚做的外焦裏嫩,又鮮美無比,是何工藝?”


    “先在鐵鍋內用高溫油脂煎的雙麵金黃,然後烹煮。”


    “難怪嚼勁十足,又入口即化!逮。”


    “這,江河湖海,盛產各種海鮮野魚。撲魚方式得當,百姓又多了一道口腹之欲。”夏昊道。


    “此次你在泗水郡,如何發展水產業?”馮去疾道。


    “打魚,是漁獵中門檻最低的一種。我計劃生產一批標準化的漁具,打魚的效率提高了數倍,黔首百姓又多了打牙祭的手段。”


    ……


    “大人,這是烤山雞、烤野兔。和以往不同的是,山雞、野兔被各種作料醃漬了一天一夜,完全沒有腥味,更是一番風味。”


    眾人看著熱氣騰騰,金黃流油的烤雞兔,盡管肚皮滾圓,奈何受不住香味。


    又是一波狼吞虎咽。


    ……


    酒足飯飽,眾人處於微醺狀態。


    李斯忽然起身,挺直了被國事壓彎的脊梁,走到夏昊麵前:“夏昊公子,李斯代表水深火熱的大秦百姓,向你鞠一躬。”


    不容夏昊反駁,深深一揖。


    夏昊趕緊側滑一旁,快速虛扶:“李相,折煞小子了,使不得啊!”


    “我明白了陛下的苦心!”


    李斯環視眾人道,“當下大秦一方麵大搞土木建設,包含長城、靈渠、馳道……


    另一方麵,百萬將士禦敵於外,黔首百姓的確不堪承受。”


    馮去疾也起身道:“民,以食為天。從未想過,世間還有如此之多可食之物,味道居然如此鮮美,這對百姓的口糧,將是一個極大的補充。”


    扶蘇指著殘羹冷炙道:“諸位大人可發現,如此饕餮盛宴,其規格甚至超出了陛下的壽宴。


    然,所有食材全部源於野外大自然,居然沒有消耗尋常人家的一粒糧食,


    此舉意味著,大自然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啊!”


    “夏昊,我相信你能把泗水郡打造成大秦第一個富足的魚米之鄉。


    李斯一臉正色道,“我永遠記得你的宏願……


    讓百姓吃飽、穿暖,有書讀,有進步通道,有尊嚴的活著。


    我希望這一天盡快到來!”


    “有諸位大人的幫襯,昊,定不辱命!”


    ……


    夜宴結束,每位客人心滿意足的帶走一份禮物。


    裏麵裝有一罐精鹽,一罐濃酒,一罐山野麻辣作料。


    此次夜宴所見、所聞、所品、所聽,可以讓他們吹噓很久!


    蒙小小被一群軍方子弟吹噓成了大姐大,喝的幾乎成了一灘爛泥,還要鬧著繼續喝!


    而李師師醉眼迷離中,又多要了一大壇濃酒方才罷手。


    冬兒著看著深一腳淺一腳離去的二女,眉頭微顰,一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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