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是你最信任的人,可是你卻將他送入宮中做了太監,我剛才看到他,被折磨的哪還有往日的清靈俊秀模樣?還有墨微……他們忠心於你,你為什麽對他們那麽狠!”


    “就是因為他們忠心於我,所以才要替我辦事!”溫染陰寒著嗓音低吟:“此事稍有差池,萬般辛苦皆是白費!恐怕這肉身也會被挫骨揚灰,死無葬身之地!”


    “你說的是沒錯,”我看著眼前的溫染隻覺他很可憐。“可是你將這些你信任的人推入火坑,他們生不如死,你呢,你的身邊還會有能信任的人嗎?”


    “終是女子!”溫染無奈怨恨的低吼。“婦人之仁!”


    “你不要自己狠心,就將世人都想成你那般鐵石心腸!我夫君他就不會像你這樣!他為了母親安危,願意交出兵符換取家人平安!他為了大齊百姓,也願意領兵禦敵!”


    “他就是婦人之仁!所以才死的那麽窩囊!”


    我的話激怒了溫染,他的怒吼也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溫染怒氣衝衝的跳下了馬車。


    屈辱的眼淚奪眶而出,為什麽他的話如此刺耳紮心。


    今夜注定難眠。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起來之後立在窗邊,看到一個身影站在外麵,著實嚇了一跳。


    “是誰?”


    外麵的人轉過身來,雖然是深夜,但我還是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孤傲冷清的身影,映著月光,長身而立。


    我推開門,那人沒有開口,徑直走了進來。


    “現在是深夜,你怎麽會站在我的門外?為什麽又不進來?”合上門之後,我輕手輕腳的點燃了一盞燈。


    他隻是麵有尷尬的坐在了一邊,依舊沒有開口,我以為,他是因為白天與我的爭吵所以心裏不平。


    “既然沒睡,為什麽不點燈?你不是最怕黑的嗎?”溫染坐好之後,眼神躲閃的不好意思看我。


    “嗬嗬,”我心中苦澀,卻還是笑了出來。“人心的黑暗遠比這夜色更加可怕,我怕這黑夜做什麽。”


    溫染隻是端坐在那裏,這等場麵,讓我想起了在山上時,我與他就是這樣的相處,隻是沒有想到會有如今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歲月悠然如初,人卻經曆了滄海桑田。


    溫染的唇齒微啟,試了幾次,終於沉聲出來:“如果我可以未卜先知,當初就算萬劫不複,也絕對不讓你離開我的身邊,讓你受這麽多的苦楚。”


    我隻是付之一笑,除了段淩霄,別人口中在淒美的情話,也不過是一句無關痛癢的風騷,再難掀起我心中的波瀾了。


    溫染輕歎一聲,擔憂說道:“明日朝堂之上,你要小心應對。”


    “嗯。”


    “我已經和護國公打過了招呼,明日他也會幫助你,再有那些將軍心向著你,隻要你和今日一樣應對,複權之事可成。”


    “嗯。”


    ……


    “今日的事情,是我……錯了,不應該那樣對你!”


    “溫染無錯,你說的是對的。”


    我自回到府中,就一直思量,我的惱羞成怒,不過是因為我不願意承認溫染說的事實而已。


    溫染沉默良久,似有所思。


    “已經很晚了,你快走吧!”見他無話可說,我也下起了逐客令。


    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若要讓別人知曉,豈還得了。


    溫染起身,幽幽的看了我幾眼,我以為他會走,沒想到他卻問出了一句:“孩子,沒在你這裏嗎?”


    “秦秋風說我的身體需要靜養,不可勞累憂心,所以念霄由浮香和乳母照顧。”


    “你的身體怎麽了??”


    我搖頭笑著:“我倒覺得很好,隻是秦秋風非要說我有病!”


    溫染的眉毛皺作了一團,犀利的眼神襲麵而來,“難道非要我親自去問一問他嗎?”


    看著溫染不想罷休的樣子,我也隻好如實說來:“沒有大事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秦秋風的醫術,你還信不過嗎?隻是此番生產傷了元氣,休養休養也就好了。”


    溫染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我直接將他給攔住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若讓旁人知道你我都無法清白了!賢王殿下還是快走吧!”


    背過身去不在管他,一會兒就聽到了門關上的聲音。屋子裏又陷入了那片陰冷的沉寂之中。


    次日一早,李銘樂備好了馬車在府門外候著,我過去時,看到了府外的守衛的將士,想起了昨日溫染是如何入府的?


    深夜入府,無人攔阻,任由來去,這些將士都沒管嗎?


    “銘樂,昨夜是你執勤嗎?”


    “昨夜是柳蔭執勤,怎麽了夫人,昨夜出了什麽事情嗎?”


    “沒有。”


    李銘樂又是說道:“柳蔭跟隨我很久,夫人放心,他是可信之人。”


    說話間柳蔭正往這邊走來,我隻是輕聲一句:“還是留意一下吧。”


    李銘樂抬起眸子詫異的與我對視。


    “是……銘樂明白了。”


    依舊是柳蔭陪我進宮,進宮之後,我站在殿外等候宣見。身上披著的依舊是那抹血紅殘衣。總是穿著出入,裏麵的舊衣已經出現了破洞,還是我用針線輕輕的補起。


    閉眼冥思站在殿外,想著一會兒可能會出現的事情,先在心裏想好了對策,此番複權必須成功不能失敗,否則若還讓兵權在太子殿下的手裏,以太子殿下的心性,我們母子早晚必死,更別說報仇了。


    “戰王妃,陛下宣您進殿!”李公公在身邊的輕聲提點,我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大步走進殿內。


    殿內左右是這大齊的文武官員,朝中大臣,他們雖然心思各異,此刻卻是眼睛齊刷刷的看著我一步一步的走向殿內。


    “臣婦參見陛下!”


    “免禮。”


    “謝陛下!”起身之後,我隻是站在原地低頭候著。


    “朕今日召見戰王妃來此,是有事情和眾位商議。昨日,戰王妃進宮來見朕,說是要朕恢複戰王府的兵權,不知你們,是什麽意見啊?”


    能在此殿中的都是朝中重臣,他們的耳目何等聰慧,想必早就知道了,也一早就做好了打算,想好了對策,所以這殿內並未有太大的議論。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太子殿下,他在南城就與我撕破了臉麵,眼下兵符又是在他的手中,如此對他有益的權勢,他當然如割肉一般萬分難舍。


    “兒臣以為,這天下又不是戰王的,這兵馬也不是他段家的,戰王妃一介婦人玩笑的一句話,父皇就不要當真了!”太子殿下一邊說著,一邊猥瑣的笑了出來。


    殿中幾位太子一黨的人也嘲諷的小聲吟笑著,殿中一時氣氛尷尬。


    我上前一步,站到了太子殿下的麵前,他此時這等猥瑣的笑容如燒紅的鐵烙,燙在我已然千瘡百孔的心上。我發誓,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你,以慰先夫在天之靈。


    “你這般盯著我看,幹什麽?”太子眼神輕蔑,又附著濃濃的得意。


    “我不知道,太子殿下為何失笑?我是戰王妃,大齊先戰王的正妻!是陛下親封的一品夫人!不是市井潑婦!你我同朝而立,太子殿下眼下是在嘲笑我這個被陛下宣見封賞的戰王妃,還是……不將陛下放下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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