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勞頓一天,狗子早就疲憊不堪,在外頭見到生人比較興奮,強忍倦意不停的鬧騰說笑,這會回了家洗了臉,就覺得那瞌睡蟲爬到鼻尖,兩眼一翻,就躺在老李懷中甜甜睡去。


    老李如捧珍寶,用手捧著小小的腦袋,輕輕的將身子放在床上,再把那顆小腦袋緩緩的靠在席上,又拉過薄單蓋上,盯著那白嫩的小臉看了一會,這才轉身招呼眾人,倒了幾杯苦茶奉送,而那隻牛犢般大小的黃狗也臥在床邊假寐。


    薛不語捧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入口苦澀,待澀味褪去淡香隱隱泛出,沁心入肺,倒也有農家趣味。


    放下茶杯,理了理思緒,薛不語瞥了一眼床邊黃狗,開口問道:“老丈,這狗的品種倒是稀罕,看起來其貌不揚,竟然可以長到這般大小?”


    不由得嘖嘖稱奇。


    老李道:“咱農家養犬隻為看家護院,這般大小其實也挺好的,那個小毛賊要是不開眼,夜裏進了我家,那當真是~”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不語也能想到那賊翻牆入院,看到一隻牛犢子大小的黃狗盯著他,不咬,就嚇也嚇掉他半條命。


    想到此處,他啞然失笑,想要搞清楚這狗是不是如那巨鼠一般,因外力而變化,便接著問道:“老丈,這狗的母親是不是也這般大小?”


    老李搖頭,略加沉吟,緩緩道:“說起來當初我去要狗崽子的時候,那母狗如同普通狗一般大小,並無異狀。”


    瞥了一眼那大黃狗,皺起眉頭,“大黃長成之後,體型一直未有變化。隻是,四個月前,它突然開始變大,就跟個小狗崽長個頭差不離,一天比一天大了起來。”


    薛不語扭頭看著桌邊兩位師兄一眼,見他們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便明白這狗身上的異狀恐怕與那巨鼠情況一樣,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使得他們突然又開始長大。


    想起回家是那李二蛋問起老李,還有一個長得異常大的家豬,薛不語急不可耐,道:“老丈,你莫要怕,此事可能牽扯一些怪力亂神之說。你家中不是還養了隻大豬嗎?帶我們去看看。你放心,有我們在此,可保無事。”


    老李笑道:“一頭豬有什麽怕的,隻是那東西醜陋肮髒,還請道長忍耐一下。”


    老頭起身領著幾人來到院子西邊青石砌成的豬圈旁,幾個道士探頭看去,地麵上鋪著厚厚的一層黃土。


    一頭普通大小的黑豬聳拉著腦袋靠著邊上的青石休息,另一隻巨大的白豬躺在中央,滿身白色鬃毛如同鋼針,體型肥大,那如同蒲扇的耳朵時不時抖動幾下,似乎感覺到被窺視,它突然抬起頭看了圈外的幾人一眼,晃晃耳朵,又扭頭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好家夥,這都快比那黑豬大了三四圈了!”


    看到白豬的體型,幾人更加肯定這與那巨鼠一樣,發生了不為人知的事情。


    看罷多時,幾人回到房中,沉默不語,氣氛一時有些緊張,誰也不知道這段時間有多少野獸動物體型變異,也不知道這些變異物種會不會變得凶暴而去傷人,更不知道任由這些動物繼續長下去,會發生多少難測的事情。


    這時,一陣淡淡的菜香飄進屋中,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端著幾個食盒進了屋子,擺上了四蝶小菜,又去灶房端來一大盤饅頭,放到桌上。


    幾人早已是饑腸轆轆,當下也不客氣,與那老丈一起就著小菜,在這樹林環抱的家宅內,吃的分外香甜。


    待飯飽後,摸著圓鼓鼓的肚皮,幾人這才感覺踏實下來。


    老丈又將房子旁邊的兩間雜物室收拾一番,騰出空地擺上床板,鋪上布單,可以暫時歇息的簡易床就拾掇好了。


    “幾位道長,雖說地方小點簡陋一點,總比野外露宿強些,至少沒有那麽多的蚊蟲叮咬。”


    幾人笑著謝過。


    天色已晚,蒼穹之上一輪弦月掛上晴空,漫天星鬥浩如煙海,一條氤氳玉帶斜斜的貫穿夜空,便如那浩大江流隱匿奔騰其間,甚是縹緲。


    老漢又送來兩隻小油燈,放在屋中高處,這才為黑暗的休息室帶了一絲昏黃的光亮。


    滅了油燈,一群人坐在院中望著上空繁星說說笑笑,話題不由的又轉到了家豬變大這件事情上來。


    老李提起李二蛋,依舊有些憤憤,“這兔崽子,一天正形沒有,就知道和那村口的老趙嘰嘰歪歪,跟個婆娘似的。


    東家長、李家短,也不知道他從那聽到的那些閑話。


    現在又說咱家辛苦養大的豬可能會變成妖怪,要找些壯勞力把這豬綁了殺掉吃肉,用這些漢子的血氣將妖氣鎮壓下去,才能保我家無事。


    做他娘的春秋大夢,老子辛苦養大的,給這幫崽子們吃肉,把他給美的!”


    “老丈莫惱。方才我們看過了,這豬絕不可能是妖怪。”


    於靈見老頭子怒火中燒,連忙寬慰他,但他沒說,這豬也不在是他以前養的那隻豬了,恐怕和那些妖獸一樣,有了自己的靈智。


    隻是現在它力量尚小,與深山中長大的野豬差不了多少,所以還待在李家,積存力量,遲早有一天,它就會離開,隻是不知道會不會傷人。


    看老李這氣憤表情,這些話是說不出口的,不過,走之前這件事情必須處置妥當,免留後患。


    聊了一會,老李感到乏累,便先回了屋子,幾個道士隨後也回了房間,聚在一處,商量此事。


    薛不語快人快語,在昏黃的燈光中,他麵露凶光,抬起手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宰了這豬!多給老李些銀錢得了。一了百了。”


    莫笑連忙勸道,“不可!這些時日,我們已經遇到了好幾次這種怪事,我們必須搞清楚緣由,不能再這麽漫無目的到處撞大運。”


    他皺著眉頭沉思片刻,“我總覺得這事有些怪異,從古到今,從未有此等怪事!”


    “不,有過!”


    薛不語突然想起小紅,也就是他們的小師弟,當初也是一條變異的地龍,體型超出普通妖物的範疇。


    他將和小猛一起在張家莊蛇道尋妖,發現小紅的事情將了一邊,最後講道:“此事已經過去了三十餘年,而如今小紅已快要進入紫陽境,這成長速度不可謂不快。如今巨鼠、黃狗和那白豬,情形與當初的小紅很相似。”


    莫笑一拍腦袋,歎道,“你們看我這腦袋,這事你以前講過,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幾人正商量著,突然門外響起大黃狗低沉凶狠的吠聲,未幾,圈中的白豬也大聲的嚎叫起來,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了熟睡中的一家老小,薛不語道聲“不好。”


    躥出房門,朝旁邊的屋中喊道:“老丈,看好老太太和孩子,外麵有了變故,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門。”


    裏麵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回應,薛不語扭頭看向院中,借著天邊星辰的清輝,看到黃狗與那白豬鬥在一起。


    他一看形勢不對,連忙躍上房頂,向那白豬看去。


    那肥碩的身上筋肉顫抖,兩根白森森的獠牙伸出頜外,看著笨重,可實際上輾轉騰挪,來往衝突,氣勢威猛,野性十足,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裏麵已經顯出瑩瑩紅光,在陰暗的院中,顯得異常凶悍。


    那大黃本就是犬了,縱橫跳躍,身體靈巧,此刻也裂開大嘴,麵容猙獰,口中涎水滴落,周身毛發炸開,衝著那白豬狂吠。


    這一犬一豬,往日裏和平相處,今晚上不知何故,突然同時發狂,在這漆黑的農家小院中,互相視若仇讎,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對方。


    互相撕咬相爭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兩邊都已經傷痕累累,血跡斑斑,卻依然不屈不撓,狠狠的盯著對方,伺機而動。


    狂怒的犬吠與暴躁的豬嚎,在這靜謐的村中傳出很遠,一時間,林鳥驚飛,離開巢穴,在空中成群結隊,來回盤旋,久久不肯落下。


    一處院落中,一名老頭正跟在一名身著黑色長袍的人影後方,不住的點頭哈腰,諂媚笑著,“大人啊,聽聲音好像是老李家的豬狗幹起來了,咱要不要去看看?”


    那前方人影猛的回頭,麵具後麵的眼睛充滿著冰冷寒光,他淡漠的望著身後的老頭,用低沉的聲音道:“你在教我做事?”


    一片熱心腸的老頭本想在來人麵前出出主意,表示下忠心,哪知這家夥油鹽不進,好話惡話也聽不出來,見他冷冰冰的語氣,心裏麵頓時泄了氣,連忙笑的更加親熱,“大人,我哪有什麽本事教您做事啊!剛才隻是我一點不太成熟的看法,汙了您的耳朵,對不住了!”


    那人冷哼一聲,不再理會老頭,背負雙手望著夜空中璀璨星河,口中喃喃道,“犬豕相爭,國無寧日,開天辟地,歸於寂滅。”


    “啥?”那老頭沒聽清楚,還以為對方給他安排什麽任務,湊上去又問了一句。


    那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丟下一句,“活下來那隻,密切注意。”


    隨後掏出一隻信號彈,遞到老頭手中,“若有事,先沐浴焚香,點燃此物,我即可會來。”


    說罷,張開雙臂,一個縱越翻牆,隻聽的牆外“噗通”一聲,一陣碎步緩緩遠遁。


    老頭看了看手中的信號彈,回到房中藏好,琢磨著,那豬或狗都那麽肥大,要是死一個就好了!


    想到這,他偷偷的打開院門,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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