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霧把最後一抹夕陽揉成了碎金,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成柔軟的絨毯,王如意靠在樹幹上,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荃南燭的袖口——那布料上還沾著林苗新烤的焦糖餅幹碎屑,是剛才孩子們鬧著分零食時蹭上的。


    “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偷得浮生半日閑’?”荃南燭把剛剝好的幽冥糖遞到她嘴邊,糖塊帶著點涼絲絲的甜,一碰到舌尖就化出淡淡的鬼族香氣。他看著不遠處追著機械鳥跑的小不點們,忍不住笑,“早上議會還在討論雙界貿易的物價問題,現在倒好,滿耳朵都是孩子們的笑聲和林野的機械臂‘哢嗒’響。”


    王如意含著糖,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想起半小時前,林野抱著他那台改裝到快認不出原樣的爆米花機衝過來,說新研發了“共生霧口味”的爆米花,結果剛一啟動,機械臂就卡了殼,噴得周圍孩子滿頭都是糖霜——最後還是青璃用幻術把糖霜凝成了小蝴蝶,才哄住差點哭出來的狐族幼崽。


    “誰讓林野總愛搞這些新奇玩意兒。”她戳了戳荃南燭的手背,那裏還留著當年契約碎片嵌入時的淺紋,如今在共生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上次他說要給機械鳥裝‘記憶投影功能’,結果投影出來的不是去年運動會的畫麵,是黑無常偷糖被林苗抓包的糗樣,氣得黑無常差點把他的爆米花機扔到雙界橋下去。”


    正說著,就聽見林野的大嗓門從記憶牆方向傳來,混著機械鳥撲棱翅膀的聲音:“哎哎哎!小祖宗們別拽我機械鳥的羽毛!這可是用共生霧凝結的‘記憶羽’,拽掉了你們今晚就看不成荃念追著蝴蝶跑的名場麵了!”


    兩人相視而笑,慢悠悠往記憶牆走。腳下的槐葉被踩得沙沙響,混著共生霧的甜香,像踩在灑滿糖霜的地毯上。王如意突然想起三天前,荃念第一次學會用小短腿跑,踉踉蹌蹌追著一隻金色蝴蝶跑過這片草地,荃南燭跟在後麵,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生怕孩子摔著——那模樣,和當年在斷罪穀裏麵對玄真時的沉穩判若兩人。


    “在想什麽?笑得這麽甜。”荃南燭察覺到她的走神,伸手把被風吹到耳後的頭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垂時,還帶著點剛剝過幽冥糖的涼意。


    “想荃念昨天把你的發簪拿去給狐族小丫頭當玩具的事。”王如意憋不住笑,“你當時臉都綠了,卻不敢跟孩子搶,隻能蹲在旁邊跟她說‘這是爹爹送給娘親的,要輕一點拿’,活像個怕惹哭孩子的老父親。”


    荃南燭耳尖微微發燙,故意伸手撓了撓她的手心:“還說我?上次荃念把你的青銅令牌碎片拿去當石子扔,你不也沒舍得說她一句,還幫她一起找‘會發光的小石頭’?”


    兩人正鬧著,就被林苗的聲音打斷了:“嫂子!南燭哥!快過來!記憶放映機調好啦!再不來荃念就要把我剛做的記憶糖全吃完啦!”


    順著聲音望去,記憶牆前已經圍了不少人。青璃坐在石凳上,懷裏抱著一個打哈欠的狐族幼崽,手裏還拿著塊沒吃完的焦糖餅幹;黑無常蹲在地上,正和荃念玩“猜糖在哪個手”的遊戲,每次都故意把糖藏在左手,卻被小丫頭一抓一個準,氣得他直嚷嚷“你這孩子是不是會讀心術”;林野蹲在放映機旁,機械臂正調試著光紋,林苗趴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個裝滿記憶粒子的玻璃罐,時不時往放映機裏丟一顆,惹得林野總回頭瞪她:“你別亂塞!這粒子是按時間順序放的,放錯了荃念追蝴蝶該變成追黑無常的黑袍了!”


    “怕什麽?”林苗吐了吐舌頭,又丟了一顆粉色粒子進去,“反正荃念不管追什麽都可愛,上次你放錯了,她還拍著手說‘黑無常叔叔的黑袍會飛’呢!”


    王如意和荃南燭走過去時,正好趕上放映機啟動。一道柔和的光打在記憶牆上,畫麵裏瞬間出現了三天前的場景——荃念穿著件繡著共生花的小裙子,正蹲在花園裏跟一隻蝴蝶說話,小眉頭皺著,像是在跟蝴蝶商量什麽;突然,蝴蝶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她邁開小短腿就追,跑得太急,差點摔個屁股墩,幸好荃南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卻不領情,揮著小手說“爹爹別碰,我要自己追”;最後,蝴蝶落在了林苗的肩膀上,她踮著腳夠了半天沒夠著,急得快哭了,還是林苗把蝴蝶輕輕放到她手心裏,她才破涕為笑,小心翼翼捧著蝴蝶跑向王如意,說“娘親你看,會發光的小蟲子”。


    “哈哈哈!荃念這小模樣也太可愛了!”林苗笑得直拍腿,手裏的糖罐都差點掉地上,“你看她急得快哭的時候,臉都皺成小包子了,跟南燭哥當年被玄真困住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荃南燭臉一黑,伸手想去搶林苗手裏的糖罐,卻被林野用機械臂攔住了:“哎哎哎!別欺負我妹妹!再說了,我說的是實話啊,你當年在斷罪穀被淨化鍾壓製,臉不也皺成這樣?”


    周圍的人頓時哄堂大笑,青璃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裏的餅幹屑掉了一地;黑無常更是誇張,抱著肚子蹲在地上,說“原來南燭你小時候也這麽可愛,早知道當年就不跟你打那麽多次架了”。


    王如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拍了拍荃南燭的胳膊:“好了好了,別跟他們鬧了,快看畫麵,到你教荃念用黑霧編小蝴蝶的時候了。”


    荃南燭這才作罷,目光重新落回記憶牆上。畫麵裏,他正蹲在荃念麵前,指尖凝聚著一縷淡淡的黑霧,耐心地教她怎麽把黑霧捏成蝴蝶的形狀;荃念學著他的樣子,小手在空中亂揮,卻隻弄出一團亂糟糟的黑霧,氣得她噘著嘴,把小臉埋進他懷裏,說“爹爹騙人,黑霧一點都不好玩”;他沒生氣,反而笑著把她抱起來,讓她的小手貼著自己的手心,一起把那團黑霧慢慢捏成蝴蝶——當黑色的蝴蝶在他們掌心飛起來時,荃念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摟著他的脖子說“爹爹好厲害,我也要像爹爹一樣厲害”。


    看到這裏,王如意的眼眶微微發熱。她想起當年在舊神祭壇,荃南燭為了保護她,不惜引動體內的舊神碎片,那時候的他,眼神裏滿是決絕;而現在,他麵對荃念時,眼神裏隻有化不開的溫柔。她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尖與他的指尖相扣,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安穩得讓人安心。


    “你看,荃念的眼睛跟你一樣,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小酒窩。”荃南燭湊在她耳邊小聲說,聲音裏滿是柔情,“還有她剛才把黑霧弄亂的時候,跟你第一次學用青銅令牌時的樣子一模一樣,急得都快哭了,卻還嘴硬說‘我才沒不會’。”


    王如意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誰嘴硬了?我當年明明很快就學會了好不好?倒是你,第一次跟我一起搭建光橋的時候,手都在抖,還說是什麽‘黑霧跟金光不太好融合’,我看你就是緊張。”


    “我那是擔心傷著孩子。”荃南燭辯解道,語氣卻軟了下來,“再說了,跟你一起用力量,我能不緊張嗎?萬一我沒控製好,傷著你怎麽辦?”


    他的聲音不大,卻正好被旁邊的青璃聽見了。青璃笑著敲了敲拐杖:“你們兩個啊,都當爹娘了,還這麽肉麻。想當年在骸骨森林,你們倆見麵就吵架,誰能想到現在會這麽恩愛?”


    “就是就是。”林苗湊過來,手裏拿著兩顆記憶糖,遞給他們,“這是我新做的‘溫情款’記憶糖,含在嘴裏能看到最溫暖的記憶,你們快嚐嚐,我剛才給青璃阿姨和黑無常叔叔都嚐過了,他們都說好吃。”


    王如意接過糖,放進嘴裏。甜香瞬間在口腔裏散開,緊接著,腦海裏就浮現出今天早上的畫麵——她醒的時候,荃南燭正抱著荃念坐在窗邊,給她講當年在雙界貿易集市遇到的趣事;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


    “真的能看到!”她驚喜地說,又把另一顆糖遞給荃南燭,“你也嚐嚐,味道特別好,比上次的幽冥糖還甜。”


    荃南燭接過糖,放進嘴裏。當記憶的畫麵在腦海裏浮現時,他忍不住笑了——畫麵裏,王如意正蹲在花園裏,教荃念辨認林苗種的共生花,耐心地告訴她哪朵是神族的金色花,哪朵是鬼族的黑色花,哪朵是妖族的彩色花;荃念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還伸手輕輕摸了摸花瓣,小聲說“原來花也有這麽多不一樣的呀”;王如意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說“就像人一樣,不一樣才好看啊”。


    “怎麽樣?好吃吧?”林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這可是加了雙倍的共生花蜜,還混了點荃念的笑聲粒子,不僅好吃,還能留住最溫暖的瞬間呢!”


    “不錯不錯,比上次的爆米花還好吃。”林野湊過來,也想討一顆,卻被林苗拍開了手,“哥!你都吃了三塊焦糖餅幹了,再吃糖該牙疼了!這些是給嫂子和南燭哥的,還有荃念的,沒你的份!”


    林野委屈地撇撇嘴,機械臂耷拉下來,像隻被沒收了玩具的大狗狗:“小氣鬼,我可是你哥,一塊糖都不給。再說了,我研發爆米花機的時候,你還在旁邊搗亂呢!”


    “我那是幫你測試機器好不好!”林苗不服氣地反駁道。


    看著他們兄妹倆拌嘴的樣子,眾人又笑了起來。笑聲在共生霧裏回蕩,混著記憶牆上畫麵的柔和光紋,像一首溫暖的歌。


    太陽漸漸沉了下去,天邊的雲霞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最後染上一層淡淡的粉。孩子們玩累了,有的靠在大人懷裏打哈欠,有的坐在地上,捧著林苗分的記憶糖,小口小口地吃著。荃念趴在荃南燭懷裏,眼皮都快睜不開了,嘴裏還小聲嘟囔著“蝴蝶……還要看蝴蝶……”。


    “時間不早了,該帶孩子們回去休息了。”青璃拄著拐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眼底滿是欣慰,“想當年在斷罪穀,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這樣的日子呢——各族人能坐在一起看記憶,孩子們能安心玩鬧,不用再怕蝕骨霧,不用再怕戰爭,不用再因為血脈不同而互相猜忌。”


    黑無常也點點頭,收起了平時的玩世不恭,語氣裏帶著點感慨:“是啊,當年在舊神祭壇,我還想著怎麽跟你們人類打一架,現在倒好,天天跟你們混在一起,吃林苗的糖,看南燭和如意秀恩愛,看荃念這小丫頭追蝴蝶,連我這黑袍,都快被糖霜染成彩色的了。”


    “誰讓你嘴饞,總去搶林苗的糖。”王如意笑著說,伸手摸了摸荃念的頭,小丫頭咂了咂嘴,像是在做什麽甜甜的夢。


    荃南燭低頭看著懷裏熟睡的女兒,又看了看身邊笑意盈盈的王如意,心裏滿是安寧。他抬頭望向天邊的晚霞,聲音裏帶著點溫柔:“這樣就很好。當年我們在舊神祭壇的時候,不就是為了這樣的日子嗎?沒有種族的偏見,沒有戰爭的恐懼,大家能像一家人一樣,一起看黃昏,一起吃餅幹,一起記錄這些小小的幸福。”


    林苗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個小袋子,遞給王如意:“嫂子,這個給你,是我給荃念做的‘安眠糖’,含在嘴裏能看到甜甜的夢,她剛才吃了一顆,現在睡得可香了。我還多做了幾顆,你們晚上要是睡不著,也可以嚐嚐。”


    王如意接過袋子,打開來,裏麵是一顆顆泛著淡藍色光的糖,像小小的星星。她拿起一顆,輕輕放在荃念的嘴裏,小丫頭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夢裏看到了好玩的東西。


    “謝謝你,林苗。”王如意感激地說。


    “跟我客氣什麽呀!”林苗擺擺手,笑著說,“以後我還要給荃念做更多好吃的糖,什麽‘開心糖’‘勇敢糖’‘聰明糖’,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林野湊過來,拍了拍林苗的肩膀:“行啊,到時候我幫你研發新的糖霜配方,保證讓你的糖成為雙界最受歡迎的零食。”


    “真的嗎?哥你太好了!”林苗興奮地說。


    看著他們兄妹倆開心的樣子,王如意和荃南燭相視而笑。


    太陽徹底沉了下去,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淡淡的粉。大人們抱著睡著的孩子,慢慢往回走。王如意和荃南燭走在最後,荃南燭懷裏抱著荃念,王如意挽著他的胳膊,慢慢踩著地上的槐葉,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你說,以後的日子,都會這麽好嗎?”王如意輕聲問,聲音裏帶著點不確定,卻更多的是期待。


    荃南燭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眼底映著遠處人家亮起的燈火,溫暖而堅定:“會的。隻要我們還在,隻要大家還相信‘共生’,隻要這些溫暖的記憶還在,日子就會一直這麽好下去。”


    他頓了頓,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小心翼翼地避開懷裏的荃念,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輕柔得像晚風:“以後的每個黃昏,我們都可以帶荃念來這兒,看記憶牆,吃林苗的糖,看孩子們玩鬧。等她長大了,我們就把我們當年的故事講給她聽,讓她知道,我們當年是怎麽守住這份幸福的,讓她知道,不同種族的人,也可以成為一家人。”


    王如意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又看了看懷裏熟睡的荃念,突然覺得無比安心。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共生霧的溫暖,感受著他懷裏的溫度,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遠處的燈火越來越亮,像撒在黑夜裏的星星。老槐樹下,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的身影,被共生霧裹著,像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


    雙界的黃昏,真好啊。沒有戰爭,沒有偏見,沒有仇恨,隻有愛人在側,隻有女兒在懷,隻有溫暖的煙火氣,隻有那些藏在記憶裏的,甜絲絲的小幸福。


    而這樣的日子,還會一直繼續下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所有的隔閡都被遺忘,直到所有的記憶,都充滿了共生霧的甜香,直到所有的人,都能真正明白——共生,才是這個世界最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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