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綠光像被揉皺的糖紙般炸開時,林野正忙著給機械翅膀加裝防撞墊。這玩意兒沒能護住他的腦袋,卻精準地兜住了從天而降的半塊磚頭——準確來說,是塊長滿青苔的堡壘牆磚,磚縫裏還嵌著片幹枯的槐樹葉。


    歡迎來到天啟堡壘貧民窟,青璃用爪子扒拉著頭上的蜘蛛網,尾巴尖還纏著團灰黑色的棉絮,看來我哥當年被母豬追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傳送陣的落點總在垃圾堆附近。她突然對著巷子深處齜牙,陰影裏竄出隻瘦骨嶙峋的黑貓,叼著塊發黴的麵包飛快溜走。


    王如意踩著碎玻璃碴站起身,青銅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圈。巷子裏彌漫著酸臭的汙水味,牆壁上布滿彈孔和詭異的塗鴉,其中幅用紅色油漆畫的狐狸頭正對著他們眨眼睛——那是狐族暗線的標記。看來我們得先找到狐族的人,她擦掉臉上的灰塵,突然發現荃南燭的黑色絲線纏在棵老槐樹上,你在幹什麽?


    少年的指尖輕輕觸碰樹皮,那些盤根錯節的紋路突然亮起銀光,像血管般在樹幹裏流動。這棵樹...荃南燭的銀色瞳孔微微收縮,它在哭。他突然按住樹幹,黑色絲線順著紋路鑽進樹心,裏麵有舊神的氣息,還有...


    還有我太爺爺刻的電路圖!林野突然撲到樹幹上,掏出放大鏡仔細觀察,你看這紋路,多標準的串聯電路!當年他肯定在這兒藏過機械零件!放大鏡下,樹皮的裂紋裏果然嵌著細小的金屬碎片,拚湊起來像個微型齒輪。


    青璃突然打了個哈欠,毛茸茸的尾巴卷住根低垂的槐樹枝:管它藏著齒輪還是骨頭,先讓本狐仙補個覺。她爪子在樹枝上拍了拍,那些糾纏的枝椏突然自動編織成張搖床,這棵樹的年紀比堡壘還大,上次我來借宿,它還幫我趕走了收保護費的混混。


    話音未落,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所有葉片同時轉向同一個方向,露出背麵慘白的葉肉。王如意的青銅匕首突然嗡嗡作響,與玄真留下的晶石產生共鳴,晶石表麵浮現出跳動的紅點——距離他們不到百米的地方,有股微弱卻熟悉的能量反應。


    是契約碎片的氣息!她突然拽住荃南燭的手腕,就在那邊!


    林野的機械翅膀突然展開,螺旋槳差點削掉槐樹葉:衝啊!找到碎片就能換我妹妹的解藥了!他剛跑出兩步,就被樹根絆倒在地,那些原本深埋地下的根須突然鑽出地麵,像無數隻手般抓住他的腳踝。


    喂!老槐樹你不講武德!林野掙紮著掏出扳手,卻被根更粗的根須纏住手腕,我太爺爺當年沒少給你澆水啊!你就這麽對待他的後人?


    荃南燭突然按住躁動的根須,黑色絲線在他指尖織成網:它不是要攻擊我們。他的額頭滲出細汗,銀色瞳孔裏映出混亂的畫麵——燃燒的堡壘、哭泣的狐狸、還有個被黑色絲線包裹的嬰兒,它在傳遞記憶,關於三百年前的...


    話音未落,整棵老槐樹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綠光,根須像潮水般湧來,瞬間將荃南燭吞沒。王如意的青銅匕首砍過去,卻被根須彈開,那些看似脆弱的植物纖維竟比鋼鐵還堅硬。荃南燭!她焦急地拍打根須組成的繭,卻發現繭上浮現出神族符文,與玄真法杖上的圖案如出一轍。


    別碰!青璃突然炸毛,尾巴上的毛根根倒豎,記憶繭!強行打斷會讓他變成白癡的!她爪子在地上劃出狐族符文,綠光中浮現出半透明的狐影,我哥上次被霧蝕狐的幻術困住,醒來後連自己叫什麽都忘了,硬是把看守的士兵認成了親爹。


    林野突然掏出個金屬盒子,往裏麵塞了把槐樹葉:有了!他轉動盒子上的旋鈕,盒子裏傳出滋滋的電流聲,這是我發明的記憶提取器,本來想用來提取機械臂的故障記錄,現在正好試試能不能幹擾記憶繭!


    盒子裏的電流聲越來越響,記憶繭上的神族符文開始閃爍不定。王如意突然聽到繭裏傳出荃南燭的囈語,夾雜著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她湊近傾聽,那些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本同源...封印是枷鎖...


    ...守護者的血脈...必須覺醒...


    ...裂隙將開...舊神將醒...


    隨著最後幾個字落下,記憶繭突然裂開,荃南燭從裏麵跌出來,黑色絲線像失去力氣般垂落。他的臉色慘白,銀色瞳孔失去焦距,嘴裏反複念叨著:鑰匙...在堡壘地下...


    王如意趕緊扶住他,青銅匕首抵在他的太陽穴:荃南燭!醒醒!她的指尖沾到些粘稠的液體,細看之下竟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陽光,你流的是什麽血?


    別大驚小怪,青璃用爪子戳了戳金色液體,液體瞬間滲入地麵,長出朵黑色的花,混血都這樣,激動的時候流金色血,生氣的時候流黑色血,就跟人類女生來例假似的,每月總有那麽幾天不正常。


    林野突然指著那朵黑色的花:快看!這花的花瓣數和契約碎片的能量頻率一致!他掏出檢測儀對準花朵,屏幕上的波形圖突然變成棵迷你槐樹,老槐樹是想告訴我們,契約碎片和它有關?


    荃南燭突然抓住王如意的手腕,眼神恢複清明:不是碎片,是封印。他指向老槐樹的樹幹,那裏不知何時出現個樹洞,洞裏隱約能看到閃爍的藍光,三百年前,守舊派就是在這棵樹下打開了第一個裂隙,用狐族的心髒當祭品...


    他的話突然被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三個穿著守舊派製服的士兵舉著步槍衝進來,為首的家夥臉上有道刀疤,正用貪婪的眼神盯著荃南燭:找到你了,混血種!他突然扣動扳機,子彈卻被突然冒出的根須擋住,該死的妖樹!


    老槐樹的根須再次鑽出地麵,像鞭子般抽向士兵。刀疤臉的步槍被抽飛,他氣急敗壞地掏出顆手榴彈:給我炸了這棵妖樹!


    你敢!青璃突然撲過去,爪子在他臉上劃出三道血痕,這棵樹是狐族的聖地!當年我娘就是在這兒和我爹約會的!她的尾巴纏住刀疤臉的脖子,將他狠狠摜在牆上,我爹當年在這兒刻的愛心還在呢!你想連我爸媽的愛情一起炸了?


    林野突然指著樹洞:快看!樹洞裏的藍光越來越亮,隱約能看到塊碎片懸浮在半空,與他們之前找到的契約碎片氣息一致,是第二塊契約碎片!


    刀疤臉趁機掙脫青璃的控製,掏出把匕首刺向樹洞:守舊派要的就是這個!他的匕首剛碰到碎片,就被道藍光彈開,整個人像被無形的牆撞飛,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這是守門人的血脈屏障,荃南燭的黑色絲線纏住碎片,將它緩緩拉出來,隻有同時擁有神族和人族血脈的人才能觸碰。碎片入手冰涼,上麵刻著的圖案比之前那塊更複雜,像是某種機械結構,這不是契約碎片,是...


    是淨化塔的核心圖紙!林野突然搶過碎片,對著陽光舉起,你看這紋路,和我太爺爺留下的淨化塔設計圖一模一樣!他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對照,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原來我太爺爺不是普通的工匠,他是...


    是神族的叛徒。刀疤臉突然狂笑起來,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三百年前,他幫守舊派改造淨化塔,想用舊神的力量驅動,結果被玄真發現,活活燒死在淨化塔裏!他突然咳出塊黑色的晶體,正是和林野結晶相同的物質,你們以為逃得掉嗎?整個貧民窟都被我們撒了蝕骨粉,隻要接觸到神族或非人血脈,就會...


    他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裏,因為青璃的尾巴正勒著他的脖子。狐狸少女的眼神冰冷,尾巴尖泛著白光:我最討厭別人撒謊了。她爪子在刀疤臉的胳膊上劃了下,傷口處立刻冒出黑色的煙,這不是蝕骨粉,是鬼族的追蹤霧,能讓陳九爺知道我們的位置,對吧?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想開口求饒,就被根突然鑽出的槐樹根須刺穿喉嚨。老槐樹的葉片嘩嘩作響,像是在表達憤怒,那些抓住士兵的根須突然收緊,將他們的身體拖進地下,隻留下幾攤黑色的血跡。


    林野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契約碎片差點掉在地上:老槐樹...它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覺醒。荃南燭撫摸著樹幹上的裂痕,黑色絲線與樹根產生共鳴,它吸收了太多守護者的血液,三百年前是我母親,後來是你太爺爺,現在...他突然看向王如意,眼神複雜,可能是你父親。


    王如意的心髒猛地一沉:我父親?他來過這兒?她突然想起父親書房裏的地圖,標注著貧民窟的位置,當時她還以為隻是普通的標記,他留下了什麽嗎?


    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片最大的葉子飄落下來,落在王如意手心。葉子上浮現出狐族符文,青璃湊近一看,突然炸毛:這是我娘的筆跡!她的爪子在葉子上輕輕一點,符文突然散開,組成段影像——


    畫麵裏,年輕的王父正和隻銀色狐狸說話,狐狸的尾巴短了一截,正是青璃的母親。他們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拿著塊契約碎片,也就是他們現在找到的這塊。...必須阻止守舊派...王父的聲音斷斷續續,...淨化塔不能變成武器...銀色狐狸點點頭,突然化作光點融入老槐樹,...狐族會幫忙...直到守護者覺醒...


    影像突然消失,葉子化作灰燼。王如意的眼眶有些發熱,她握緊青銅匕首:我父親沒有加入守舊派,他一直在想辦法阻止他們。


    林野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機械翅膀上的蒼耳掉了下來:別擔心,找到最後一塊碎片,我們就能知道真相了。他突然指向檢測儀,屏幕上的迷你槐樹突然長出三個枝椏,分別指向不同的方向,檢測儀顯示,最後一塊碎片在...


    他的話突然被陣急促的警笛聲打斷。貧民窟的入口處傳來擴音器的聲音,是守舊派的廣播:所有居民請注意!近期有危險異類潛入,特征是銀色頭發、狐狸尾巴、機械翅膀和攜帶青銅匕首的女人...見到者請立即報告,懸賞黃金百兩!


    百兩黃金?青璃突然掰著爪子算起來,夠買多少條小魚幹啊?她突然跳到林野肩上,要不我們把自己交出去吧,下半輩子就不用愁吃的了。


    林野剛想反駁,就被荃南燭按住肩膀。少年的黑色絲線指向巷子深處:有人來了,不止一波。他的銀色瞳孔裏映出多個紅點,左邊是守舊派的士兵,右邊是...


    是神族的巡邏隊!王如意突然捂住玄真給的徽章,徽章正在發燙,他們怎麽來得這麽快?


    林野突然掏出個煙霧彈,往地上一砸: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拽著王如意鑽進旁邊的垃圾桶,快進來!這是我太爺爺當年藏零件的秘密通道!


    垃圾桶裏果然有個暗門,通向狹窄的地下通道。青璃和荃南燭緊隨其後,剛關上門就聽到外麵傳來槍聲和神族咒語的聲音。通道裏一片漆黑,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林野機械翅膀的滴答聲。


    喂,老槐樹不會真把我們賣了吧?林野摸著黑往前走,突然撞到塊木板,哎喲!這什麽玩意兒?


    青璃用爪子點亮狐火,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通道盡頭是間密室,牆上掛著機械零件和狐族皮毛,角落裏還有張桌子,上麵放著個布滿灰塵的筆記本。


    是我太爺爺的工作室!林野激動地撲過去,翻開筆記本,快看!這裏記錄著淨化塔的改造方案,還有...他的聲音突然頓住,臉色變得慘白,還有換血術的真相。


    王如意和荃南燭湊過去看,筆記本上畫著複雜的電路圖,旁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換血術,實為舊神細胞移植,以感染者的生命力為代價,短期內可獲得非人力量,但最終會被舊神意識吞噬...


    我妹妹...林野的聲音顫抖,他們對我妹妹做了什麽?


    青璃突然指著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快看這個!那頁畫著棵老槐樹,樹下埋著個盒子,旁邊寫著兩個字。


    荃南燭的黑色絲線突然指向密室的地麵:在這裏。他的指尖劃過地麵,黑色絲線像探雷針般移動,突然停在某處,挖開它。


    林野掏出工兵鏟,幾下就挖出個鐵盒子。盒子打開的瞬間,裏麵射出道金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臉——盒子裏放著半塊青銅令牌,與荃南燭腰間的那半塊正好吻合。


    當兩塊令牌拚在一起時,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三百年前的畫麵:


    玄真站在燃燒的淨化塔前,手裏拿著契約碎片;


    陳九爺獰笑著將銀色狐狸扔進裂隙;


    個穿著黑袍的人抱著嬰兒,將他藏進老槐樹的樹洞;


    最後是王父的臉,他對著鏡頭說:如意,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失敗了。守舊派的真正目的是用淨化塔打開裂隙,釋放舊神。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畫麵突然中斷,令牌恢複平靜。王如意的心髒狂跳,父親最後那句話顯然被人刻意抹去了。她看向荃南燭,少年正撫摸著拚合的令牌,黑色絲線在他指尖不安地跳動。


    原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嬰兒。王如意的聲音有些幹澀,我父親救了你。


    荃南燭沒有回答,隻是將令牌握緊。密室突然開始搖晃,牆壁上的機械零件紛紛掉落。林野的檢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紅點越來越多。


    不好!林野突然指向通道入口,守舊派和神族打進來了!他們好像達成了臨時同盟,目標是...他咽了口唾沫,是我們手裏的令牌。


    青璃突然跳上桌子,爪子指向通風口:從這兒走!能通到堡壘的下水道!她的狐火照亮通風口的柵欄,就是有點窄,林野你那機械翅膀可能得拆下來。


    林野毫不猶豫地卸下機械翅膀,塞進背包: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麽翅膀!他第一個鑽進通風口,快跟上!我知道條近路能到淨化塔!


    王如意和荃南燭緊隨其後,狹窄的通風管道裏隻能容一人通過。她能聽到身後傳來槍聲和咒語聲,還有老槐樹痛苦的呻吟——守舊派顯然對它動了手。


    老槐樹會不會有事?王如意擔心地問。


    荃南燭的黑色絲線從通風口的縫隙鑽出去,又收回來:它沒事。他的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它正在用根須纏住追兵的腳踝,就像剛才纏住林野那樣。


    通風管道外傳來守舊派士兵的慘叫聲,夾雜著該死的樹根我的靴子被勾住了之類的咒罵。林野忍不住笑出聲:我就說老槐樹不是忘恩負義的家夥!


    通風管道的盡頭是片漆黑的下水道,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青璃的狐火照亮了前方的路,水道兩側的牆壁上布滿青苔,偶爾能看到狐族留下的標記和機械零件組成的箭頭。


    快到淨化塔了,林野指著前方的亮光,穿過前麵的閘門就是淨化塔的地下控製室。


    他們剛鑽出通風口,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冷笑。趙承影站在水道中央,半邊身體覆蓋著銀色鱗片,手裏拿著根黑色的鞭子,鞭梢纏繞著黑色的霧氣。


    你們跑不掉的。趙承影的眼睛裏閃爍著紅光,陳九爺已經打開了裂隙,舊神即將蘇醒,你們這些守護者的血脈,正好當祭品。


    她的鞭子突然甩過來,纏向荃南燭的脖子。少年的黑色絲線迎上去,兩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響聲。王如意的青銅匕首和林野的扳手同時攻向趙承影,卻被她用鱗片擋住。


    沒用的,趙承影狂笑,我已經獲得了舊神的力量,你們根本不是對手!


    就在這時,下水道突然劇烈搖晃,牆壁上的青苔紛紛脫落,露出底下的神族符文。老槐樹的根須突然從水道底部鑽出,像無數條蛇般纏住趙承影的身體。


    不可能!趙承影掙紮著,鱗片在根須的擠壓下脫落,你這棵破樹怎麽可能...


    因為它不是普通的樹,荃南燭的黑色絲線纏上她的脖子,它是三百年前的守護者用生命種下的封印,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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