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枝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她隻是打招呼而已,不自覺的跟著說:“好久不見。”


    她隱約從曲廣臣那聽說了一些,但隨後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宋沉煙。


    眼前的女人似乎和過去的好朋友重疊了。


    瞳孔震驚的放大了兩分,然後靠近宋沉煙,葉枝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她眼淚瞬間從眼眶裏滑落。


    宋沉煙隻是想給她一個答案而已,可是低估了葉枝對她的情誼,她將人摟在懷裏,兩個人抱著。


    曲廣臣站在二樓走廊往下看,他露出這一個月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謝令儀在休息室看著他。


    他看著葉枝。


    關係錯綜複雜,無法解開。


    鬆開對方以後,葉枝迫不及待的將人拉到不起眼的拐角處,離著宴會還有時間,忍不住想問一句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沉煙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葉枝從一開始和母親相依為命到後麵愛上了一個無法在一起的人,隨後母親去世,兩人成為真正的好朋友,最後嫁給愛情。


    母親先走了。


    後來是好友,再然後是丈夫。


    葉枝不過才二十五歲,她的一生太漫長了。


    漫長到無法支撐剩下幾十年的懷念。


    宋沉煙懊惱自己的隱瞞讓葉枝難受,甚至委屈的時候也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


    她也哭了。


    葉枝笑著擦了擦她的眼淚。


    “沉煙,別哭。”


    你活著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葉枝鼻頭酸酸的,就是無法克製顫抖的心,她太開心了,她這麽短暫的一生裏還有人是愛她,並且活著。


    真的太難得了。


    “我知你命運多舛,不是存心瞞我,這不重要,沉煙,你活著是宋沉煙還是沈清都不重要。”


    “是你,隻要是你就夠了。”


    宋沉煙拉住她的手,哄著她:“我對不住你,在你最難的時候沒陪在你身邊,還讓你為我哭。”她歉意太濃了,葉枝覺得更不好意思。


    兩個人像是十七八歲,為少年人的友情而痛哭流淚。


    直到梁瑄喃敲了敲門。


    “沈清,你在嗎?”


    兩個人趕緊收拾了一下臉蛋,裝作若無其事的開門,梁瑄喃看見第二個人的時候隻是簡單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帶著命令的口吻讓宋沉煙上去找謝令儀。


    “一會人來了,主人卻沒招待好,像什麽話。”


    宋沉煙輕聲說:“我一會找你。”


    葉枝點頭讓她趕緊上去。


    謝棠玉雖然好,可謝家卻是龍潭虎穴,這日子隻怕也不容易,她擔心宋沉煙能不能應付過來。


    “葉小姐,這裏缺了展板。”外麵有人喊,葉枝立馬過去,今天這場宴會,曲家可是給了錢雇她幹活,不能懈怠。


    謝令儀不知道怎麽回事,眼睛很紅,人也不如剛才精神,換了衣服以後遲遲不想化妝。


    披散著頭發坐在鏡子麵前發呆。


    房間裏沒留人,宋沉煙進去的時候,太過安靜,完全沒有訂婚的喜悅感。


    “令儀。”她走過去,手搭在謝令儀的肩上,然後透著鏡子看她。


    皮膚真好,白裏透紅,就算不用化妝也很美了,因為謝家人裏沒幾個醜的。


    有錢人不光看錢,也看下一代的基因。


    “你不想化妝嗎?”她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的溫柔。


    “沈姐姐,我是不是很蠢。”謝令儀對她換了稱呼。


    或許在她這個剛成年的人小姑娘眼裏,宋沉煙還是沈清,都不是嫂子,都是她最好的姐姐。


    “怎麽會呢。”宋沉煙拿過首飾盒裏的東西比劃。


    今日謝令儀穿了一件白色紗裙,看著像是婚紗,但是比婚紗輕簡,卻也能襯托出那種夢幻的感覺。


    全國就這一件,曲廣臣花了重金讓人連夜趕製出來。


    “我不想下去了,也不想舉辦。”謝令儀突然失去了信心,她頹廢的將手裏鑽石戒指扔在化妝桌上。


    發出叮的一聲。


    頭頂天花板的吊燈對著鑽戒打出五彩的光,無比耀眼。


    “有錢人的愛情真的很簡單,衣服花錢就可以定製全國獨一份,甚至鴿子蛋一般大的鑽戒說買就買,珠寶首飾數不清。”


    謝令儀嘲諷的站起來。


    她猛地將脖子處的珠寶項鏈摘下來,散落一地。


    這樣看著舒服多了,她的眼淚很不爭氣的落下來。


    “是我選的,是我選的人生,是我要這麽做的,可我卻反悔了。”謝令儀突然其來的變卦讓宋沉煙都猝不及防。


    她有些發懵的站在謝令儀身後。


    “令儀,你是不是不舒服,或者你想見一見小曲總。”


    謝令儀搖頭,她哭著說:“我累了,我想休息,可我無處可去,我除了不停的將自己想要的鎖在身邊什麽也幹不了,就這些也不是我得來,而是他們看在六哥的麵子上施舍給我的。”


    宋沉煙皺眉,她不知道怎麽說合適,但她覺得謝令儀的狀態不太對。


    她好像陷入了一種循環裏,不停的自我懷疑,從她生存意義到這些物質東西,每一樣,謝令儀都產生厭惡厭煩的感受。


    “你先冷靜一會,我去給你倒杯水。”


    宋沉煙不敢輕舉妄動,隻好出去找曲廣臣。


    曲廣臣和曲崇以及謝棠玉就在不遠處的房間裏閑談。


    “噔噔。”敲門聲聽起來很急躁。


    曲廣臣打開門,宋沉煙快速的解釋:“令儀狀態很不對,我想。”她的話戛然而止。


    曲崇從座位上站起來望著她。


    那種眼神令她感到渾身不適。


    她移步利用曲廣臣的身子擋住屋子裏的目光。


    “跟我走。”


    曲廣臣聽到謝令儀的事情沒猶豫,兩個人站在樓梯口的時候,她才將剛才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我知道了。”他似乎明白問題在哪,準備過去的時候,宋沉煙拉住他。


    “令儀是不是有些心理問題。”問的很含蓄。


    曲廣臣不自覺的捏了一下手,然後告訴她實話:“憂鬱症重度。”


    她的病已經反應到了她的心理上。


    聽到這句話的實話,宋沉煙都不敢相信,她捂住嘴有些茫然,過去宋檀也曾經會有這樣的時刻,看見謝令儀才覺得似曾相識。


    她懷疑過,可是無法證實。


    曲廣臣推門進去的時候,房間裏空蕩蕩,散落的珠寶孤零零的,像是沒人愛的孩子。


    他走進去撿起那枚鑽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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