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號要上演一場“激情三水晚會”是個特殊情況。


    現在已經是七月中旬,離開演沒幾天了。


    不但要抓緊時間演練幾遍選定的節目,還得讓黃道舟來再參加幾次排練,爭取能夠讓他和邱老師對唱的《紅酥手》一炮走紅。


    僅僅是一首新歌,而且是一首情歌肯定不行,應該拿出《從頭再來》這首歌推一推。


    晚上黃瀚跟黃道舟談了很多,內容當然是《從頭再來》這首歌創作的心路曆程。


    黃道舟又不知道兒子剽竊了十年後的作品,真的以為兒子是聽到了宋解放的宣傳文章被激發了靈感。


    他道:“隻不過從頭再來這句話我也聽到了,而且不止一遍,我怎麽就沒想到寫首歌呢?”


    “你一有時間就構思寫作,沒有往這方麵想唄!”


    “我想了也沒有用,這麽好的詞兒我寫不出來!唉!我看來真的不如你!”


    “哪有啊!你的文采比我好多了。”


    “還謙虛上了!我是發自肺腑。”


    “我也是實話實說!”


    “得!我們父子倆這樣子,外人聽了還以為我倆在互相吹捧呢!”


    “也是!這樣吧,你用毛筆把歌詞寫下來,明天去找宋縣長聊聊,請他斧正。


    直接告訴他,就是因為聽到了他的豪言壯語,被激發了靈感,這才和我一起創作了一首新歌。”


    “這主意不錯,我明天正好參加常委會,就當著常委們的麵拿出歌詞給大家看看!”


    “哦!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啊?”


    “我今天和許書記談了談,他答應給四叔解決副科級,把四叔調去你的‘全力職中’擔任教導處副主任。”


    “啊!這麽大的事兒,你說辦就給辦了?”


    “嘿嘿!不完全是因為我的緣故,歸根結底還是漢語拚音教學課出成績了。”


    “你還挺謙虛啊!”


    “當然,阿鬥我肯定不扶的。”


    “嗯!你四叔的性格我知道,他確實是教導處主任的良選。”


    “你這就算同意了!”


    “你都答應了,我能不同意?敢不同意?被四叔兩口子知道了,以後一家子怎麽見麵?”


    “喲!怎麽是這個態度啊?”


    “你呀!能不能做些和你的年齡、身份相符的事兒啊?”


    “行啊!你們‘全力企業’廣告宣傳的事兒我不管了。”


    “好啊!還威脅起老子了!”


    “你沒注意漢語拚音教學課的影響力呀?你們‘全力企業’賺大發了。”


    “嘿嘿!都是你的功勞,這下滿意了吧?”


    “這還差不多!”


    “嘚瑟!”


    黃瀚父子聊得開心之時,黃道涵夫妻倆也在房間裏的老式雕花床上談得心花怒放。


    黃家老宅那裏風景獨好,荷塘月色垂柳輕搖,在黃陳居委會的重視下,在戴著紅袖箍的倆半傻子管理下,北灣河邊看不到一點點垃圾。


    太多年輕人來這裏繞著河邊鋪就的麻石路跑步,太多老人來這裏遛彎。


    黃哲遠夫妻倆隻要天氣情況允許,都會在晚飯後來河邊溜達一圈。


    邱老師落實政策的那大半個小院子在實驗小學後麵,離北灣河沒幾步路,她也經常來這裏看荷花聽蛙鳴。


    黃瀚當然不會虧待邱老師,早就給邱老師翻修了房子,而且是自作主張。


    那是邱老師陪著沈曉蓉住在事竟成賓館的那段時間。


    當時邱老師不同意,她不想把手裏那點存款花在修房子上!


    黃瀚不可能要邱老師花錢,又知道邱老師的脾氣。


    因此故意問邱老師道:“您以前說這個院子包括家裏的物件都是準備留給我的,這話算不算數啊?”


    “不給你還能給誰?”


    “你瞧瞧,這房子破成啥樣子了?不翻修恐怕能倒了,想得你家產的我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噗嗤!”邱老師忍不住笑了,她知道黃瀚哪裏會在意她這點房產。


    隻得妥協道:“這房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愛怎麽弄隨你吧!”


    一個多月後,邱老師來到家門口都不敢進去了。


    因為黃瀚還把原本這個院子裏的廂房要到手一起修繕一新了。


    落實政策時承諾歸還整個小院,然邱老師隻有孤零零一個人,一直沒有把占了西廂房三間屋的人家趕走。


    當然,以邱老師的性格和當時的處境,也趕不走人家。


    這戶人家其實跟邱老師不存在租賃關係,人家是給房管所交房租,隻承認租了國家的房子。


    事實也是如此,在落實政策前,邱老師家的房產屬於房管所。


    當時地主、資本家被沒收的房子都是房管所接管以極低的價錢出租。


    好好的一個小院,被一堵兩米左右的單牆一分為二,租給了兩個家庭。


    黃瀚了解了情況後早就謀劃收回房子,這回趁手把這件事給辦了。


    蕭薔媽媽在房管所當副所長,她上門找人家談心,拿出條件更加好的房子給租戶調換,這事兒哪有可能辦不成?


    邱老師回家看到的小院中,那堵一直堵心堵得讓她難受的紅磚牆已經消失了,除了三間正屋,還有客房、琴房、廚房。


    兩個衛生間一個在正屋邱老師的臥室,一個在客房。


    院子裏的葡萄架原本是邱老師用竹子隨便搭的,現在全部換上了水泥柱子。


    牆角的梅樹保留著,還砌了一個金魚池,池邊的台子上,邱老師種的十幾盆花草都在。


    黃瀚話說得更加好聽,邱老師是名人,是老牌大學生,就應該住在這種雅致的環境裏。


    邱老師著實喜歡經過黃瀚拾掇的小院,也就不矯情了,樂滋滋養花弄草、喂喂金魚,彈彈鋼琴自得其樂。


    “自強大廈”落成後,“自強服務公司”肯定用不著繼續在黃瀚家老宅辦公,更加用不著租黃道涵家的房子。


    黃道涵夫妻倆終於來三水城上班,一家三口住進了一百多平方米的新房子,不僅僅家裏敞亮,倆人心裏也敞亮許多。


    這半年日子過得舒心,黃道涵又將要得到副科級。


    兩口子商量著好好忙一桌子菜請三哥一家子。悠悠書盟


    本來計劃明天就去請,後來認為三哥家人不齊,還是等黃馨回來再說。


    可是在家裏請客,隔壁住著的倆老的能不請嗎?


    肯定不行,必須請。


    麻煩了,老的跟著老五一家子過呢,單請老兩口像什麽話?


    得,都請來吧!


    然後竇曉霞想起一個大問題,老大黃道乾特別爭理,要是知道他們請了三哥、老五一家子,沒請他,麻煩大了。


    黃道涵頭大了,看來忙一桌肯定不行,還好家裏地方大,幹脆忙兩桌。


    忙兩桌而且是忙兩桌最好的菜。


    這得花不少錢呢!


    兩口子勤儉節約慣了,頓時覺得肉疼,請一桌,請黃瀚、黃道舟,兩口子真心舍得。


    請兩桌請一大家子?唉!難下決心啊!


    黃道涵兩口子日子過得精打細算,倆人都有廚藝。


    其實黃道舟兄弟四個,隻有黃道舟不會燒菜,黃道武和黃道乾都是一把好手。


    竇曉霞已經開始犯愁了,道:“不僅僅是忙兩桌好菜,還得準備好酒呢!我可聽說三哥和黃瀚都是喝茅台的!”


    黃道涵咬咬牙,道:“我找找人,就買兩瓶茅台!”


    “兩瓶?恐怕不夠,萬一大家喝高興了,家裏拿不出酒多沒麵子!”


    “要不還是喝洋河優質大曲吧!茅台酒太難搞了,我出雙倍價都不一定能買得到三四瓶。”


    國家還沒有放開名煙名酒的價格,但是市麵上的名煙名酒越來越少,太多有錢人出價雙倍以上收購茅台、五糧液等等名酒。


    畢竟經濟發展了,有錢人多了,相對於其他物價,茅台、五糧液的價格發而是價值窪地。


    很簡單,首都新開的肯德基快餐店,一份普通套餐的價格就是一瓶茅台酒的價錢。


    多年後,肯德基套餐不足一百元,茅台酒早就過了千元大關。


    足以證明此時的茅台酒真的屬於白菜價。


    “也是,茅台酒太貴了。我倆用心忙菜,隻要菜肴的味道好,酒次一點點應該不打緊!”


    “唉!我就怕老五說陰話。說我請個客連好酒都舍不得拿!”


    “你就當沒聽見唄!”


    “可是我當上了正經八百的幹部,有了級別,這確實應該好好慶賀一下,舍不得拿好酒,說不定能被老五說一輩子!”


    “那就買四瓶茅台酒!就當作我倆少拿了幾百塊補助費唄!”


    “四瓶茅台最少要花一百多呢!真心舍不得。”


    “你提了幹工資能漲不少,別心疼了,我們家也就請這一回!”


    “你怎麽知道隻有這一回?“全力職中”是副處級,教導處主任按理說應該是正科!”


    “你不是副主任麽!”


    ““全力職中”沒有正主任,我這個副主任說過了算!”


    “你的意思是……”


    “我認為隻要我幹出成績,理所當然把副字去掉。”


    “那你豈不是順理成章轉正科?”


    “三哥是校長,是縣常委,我工作幹得好,還能被忽視嗎?”


    “肯定不能!那你幹嘛還舍不得買幾瓶茅台?”


    “我不是習慣了勤儉持家麽!”


    老四兩口子商量了一兩個小時都沒有一個結果,最後倆人都困了,幹脆不商量了,睡覺養精神!


    ……


    第二天上午,常委會結束時,黃道舟讓同僚們留一會兒。


    然後他拿出歌詞講《從頭再來》這首歌誕生的故事,講他創作的心路曆程。


    作家編故事的水平不是蓋的,打了腹稿的黃道舟把故事講得合情合理,讓人不得不信。


    宋解放和秦昆侖、陳義華等等聽得眼睛發亮。


    “字好、詞好、出發點更加好,黃總,我由衷佩服!”看了兩遍歌詞的陳義華道。


    以前級別差不多的同事們喊黃道舟老黃或者喊黃縣長,現在絕大多數開始喊黃總。


    宋解放見到這副字簡直是愛不釋手,他道:“黃總,能不能把這歌詞送給我啊?”


    秦昆侖也喜歡這幅字,而且他知道黃道舟的字連他的老上級都有收藏,他道:


    “我不建議送給你個人,認為送給縣裏最合適,以後裝裱起來掛在接待室。”


    宋解放點頭道:“對對對,這歌詞有意義,又是黃總這位名家親筆,肯定能為我們的接待室裝門麵!”


    錢國棟道:“幹嘛呀!歌曲最最關鍵的是好聽,黃總,趕緊唱一遍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錢國棟在公開場合注意分寸,不喊“道舟哥”也跟著喊“黃總”。


    許慕光立刻鼓掌道:“歡迎黃總清唱《從頭再來》。”


    與會的九個常委都熱烈鼓掌,三水縣今年增補了兩個常委,現在有十一人,一個出差了,還有一個當然是黃道舟自己。


    目的就是宣傳這首歌,黃道舟用不著忸怩做作,大大方方開口唱道:


    “昨天所有的榮譽,已變成遙遠的回憶。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今夜重又走進風雨……”


    “哎呦喂!太好聽了!”才唱了兩三句,錢國棟就脫口而出。


    宋解放熱烈鼓掌道:“確實好聽,這首歌肯定又能火遍全中國!”


    黃道舟笑道:“我建議下午咱們分頭行動,去關心下崗再就業的職工,重點走訪以前拿到過先進工作者、三八紅旗手、五一勞動模範等等榮譽的好職工。”


    錢國棟道:“太對了!我們這不是走形式,以前我們真的做了不少幹部、職工的思想工作,今天屬於回頭看。”


    許慕光笑道:“老錢,幹嘛這麽敏感,真金不怕火煉,這一年多,接近四千人下崗再上崗,沒有發生過一次群體事件,也沒人越級上訪,我們的工作是踏實的!”


    錢國棟打趣道:“我聽著怎麽覺得你是在表功!”


    “用詞不當啊!應該是宣傳,再強調一遍,是宣傳!”


    宋解放道:“老許不愧是分管宣傳的,這確實不是自吹自擂,是宣傳。


    我認為下午咱們就挑幾個有說服力的下崗再就業例子,讓電視台做一檔節目更好地宣傳‘抓大放小’體現出的好處。”


    秦昆侖點頭道:“我讚同!‘抓大放小’後,縣裏甩掉了好幾十個包袱,財政資金寬裕不少。老許,這件事兒就交給你辦,三天內上電視台的三水新聞!”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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