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竟成飯店”雅間裏有分機,總機設在賓館那一邊,客人可以要外線打本地電話,要長途的不多見。


    何有為應該是經常打長途,直接要外線打通郵電局總機報上單位和自己的名字以及需要接通的號碼。


    揚州電話比較好打,再加上郵電局接線員知道何有為是文教局一把手,立刻給他接線,幾分鍾就接通了。


    何有為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後,市文教局陳副書記立刻嚴肅起來,他跟黃瀚太熟悉了,要求跟黃瀚通話。


    黃瀚拿起電話客氣道:“陳書記,別來無恙,來三水縣記著通知我,我請你喝酒!”


    “哈哈,你現在太了不起了,我去三水縣肯定要找你聊聊。剛才老何說的事兒,你怎麽看?”


    “用不著看,那個大師肯定是個騙子,我建議你想辦法把他扣下來。”


    “這,這,我其實也不信邪,因為這根本不科學,可是相信的領導不少呢,我無憑無據的沒法扣人啊!”


    “唉!那就沒辦法了,你要是按照何書記的說法來,那個大師肯定立馬逃了。”


    “逃?哪有那麽容易,公安局裏有我好幾個學生呢,我安排一下來個先禮後兵,隻要他準備逃,就會暴露他騙子的本性,就可以在汽車站抓他。”


    “太好了,陳書記,你揭露這個騙子後還要進行宣傳,還要建議領導們開會學習,黨員幹部應該講科學、重實踐,捧一個氣功大師的臭腳丟人現眼啊!”


    “我有些擔心弄巧成拙,你真的能夠肯定那個氣功大師是假的?”


    “能夠肯定!可惜我不在場,如果我在肯定打得他滿地打滾,哭喊“好漢饒命”!”


    “哈哈哈……”一桌人此時都圍著雅間裏的分機,都聽得真真的,都大笑起來。


    何有為也笑了,隻不過笑得有些尷尬。


    陳書記也笑得如同夜貓子叫,過了會兒,他道:“你要不幹脆過來一趟吧!”


    “沒幾天就要參加春晚演出,我真的有點小忙。


    其實用不著我去當場揭穿,這種騙子太好辨認了,你讓公安局的學生仔細搜查,肯定能夠發現他身上有用來騙人的道具。”


    “好!我明天試試看。”


    黃瀚的見識眾人皆知,除了何有為將信將疑,郭校長、魯局長包括許慕光都堅信,明天那個“大師”鐵定栽了。


    講了一會兒有關於騙子被揭穿後的笑話後,回歸正題,大家繼續議論推廣壩口廣場舞的事兒。


    一般情況下,一盒流行歌曲磁帶有十二首歌,許慕光建議文教局整編十二套舞蹈動作,命名為“三水縣壩口廣場舞”。


    在座的許慕光職務最高,他來命名哪會有人反對?


    這事兒就等於在酒桌上敲定了,明天就會執行。


    第二天下午,郭校長一路小跑著來到大禮堂,一邊跑還一邊笑。


    見到黃瀚遠遠的招手喊道:“黃瀚,黃瀚,市文教局陳書記特意打電話來感謝你呢!”


    “是不是騙子被揭露了?”


    “陳書記說了,那些騙術太拙劣,不值一提,不少被騙得把假“大師”待如貴賓的領導覺得被愚弄了,又羞又憤,指示公安局深挖團夥。


    “大師”在派出所已經受了不少罪,褲子尿濕了好幾回。哈哈……”


    “該!估摸著那個騙子出來時得脫一層皮!”


    “出來?恐怕出不來了,從重從嚴豈是兒戲?連騙來的香煙、老酒、藥材都算詐騙金額,刑期恐怕得七年以上!”


    “嗯,有可能,最起碼那些被騙得丟了麵子,覺得失了官威的領導恨之入骨。”


    “唉!共產黨人,還是領導幹部,居然相信裝神弄鬼的‘大師’,他們的覺悟哪裏去了?”


    “哈哈,郭校長,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幹了七八年校長還在原地踏步了。”


    “我也知道,我嘴臭,眼裏揉不進沙子唄!”


    “得,知道了還不改?”


    “改?知錯即改!我又沒錯,是他們錯了,應該是他們改正啊!”


    “哈哈,有道理,你繼續保持本質吧!”


    郭校長離開大禮堂,遠遠的還傳來他的聲音:“咬定青山不放鬆,任爾東南西北風!”


    愛學習的成文閣道:“黃瀚,郭校長剛才是不是念詩句了?我覺得耳熟,你以前是不是說過?”


    “二哥,拜托你這個時候別聊詩詞,我們特想聽聽怎麽又有騙子讓大哥整了。”


    蕭薔也很感興趣,道:“是啊,究竟是怎麽回事?郭校長高興成那個樣子。”


    以後的騙子層出不窮,早早地讓同學們認識到騙子的伎倆善莫大焉。


    於是乎,黃瀚就把揚州來了個無所不能的“大師”,市裏不少領導幹部都上當受騙的故事講了一遍。


    錢愛國覺得太可惜,道:“大哥,你其實應該連夜帶上我和二哥去揚州。要是‘假大師’被我們當場揭穿,打倒在地並且踩上一腳,想想都帶勁兒。”


    額!錢愛國愛逞英雄,看來要提醒他,免得他吃眼前虧。


    黃瀚道:“錢愛國,你記住了,在我們縣完全可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是去了外地不能莽撞,強龍不壓地頭蛇。”


    “大哥,放心吧,我又不傻,該裝孫子的時候絕不強出頭。”


    “連想都不想就答應了,恐怕不是真心話!”


    “決對是真心實意,我知道我們縣應該是治安最好的地方。


    我們縣常駐黑河辦事處的同誌說過,他們親眼瞧見過上百人群毆,不僅僅有刀子,還動了火藥槍。


    我雖然能打也吃不消三五個拿刀砍啊!更不消說人家還敢動槍!”


    成文閣道:“我爸爸也經常說,去了外地不能莽撞,一定要注意團夥,敢下黑手直接捅刀子的亡命徒不少呢!”


    這時黃瀚覺得有人在拉自己衣服,回頭一看,原來是王慧玲,她紅著臉道:


    “你別隻顧著說別人,你自己千萬別跟人家動手,我不要你去抓騙子!”


    “放心吧,我懂審時度勢,沒有十足把握肯定不出手!”


    陸瑤白了黃瀚一眼道:“幹嘛要你多管閑事?抓騙子是公安局的事?我看你就是喜歡逞英雄,就是為了滿足虛榮心。”


    蕭薔不樂意聽了,反駁道:“我就是喜歡黃瀚有英雄氣,他如果是個縮頭烏龜多沒勁!”88


    “你沒聽錢愛國說啊!人家都敢動刀動火藥槍,黃瀚又不是刀槍不入!”


    “好了,好了,咱們別為這些沒影子的事兒爭起來。該幹嘛幹嘛去!”


    見王慧玲一副欲言又止心裏著急的小模樣,黃瀚覺得心裏暖,柔聲道:“放心吧,我去了外地肯定不會跟人家動手。”


    “嗯!我怕你吃虧呢!”


    蕭薔不以為然道:“黃瀚怎麽可能吃虧,他是英雄好漢!”


    “英雄好漢最容易被人家打死!”陸瑤道。


    “你再抬杠!我撓你呀!”


    “你其實是個傻丫頭,不知道英雄好漢都命不長啊?咯咯……,救命……”


    “你們別鬧了。”班長張春梅連忙拉住蕭薔。


    文教局這一次的效率高得出奇。


    兩天後,教學錄像帶就完成了。


    接下來每天晚上的壩口廣場不僅僅有六七個文化館、學校的舞蹈老師領舞,還要播放錄像帶,以錄像的舞蹈動作為標準。


    效果太好了,幾天而已,相鄰的幾個縣市也流行起了“三水縣壩口廣場舞”。


    省裏大領導發話了,支持全民健身,向全省推廣“三水縣壩口廣場舞”,通報表揚三水縣領導班子。


    哈哈!政府推動“三水縣壩口廣場舞”,讓諸多群眾能夠通過學舞、健身打發閑暇時間。


    以後的蘇南省人民群眾或許不會被各種“神功”忽悠,過個七八年應該還能較好的避免被邪教迷了心智。


    ……


    由於黃馨今年要參加高考,所以不準備跟著去首都,張芳芬去年已經去玩過了,她今年要留在家裏陪著黃馨。


    黃道舟、黃瀚、小顰注定不會在家裏守歲了,臨出發的前一天,父子倆一起去老宅看望爺爺奶奶。


    小顰沒跟著,她很聰明,認為爺爺、爸爸、五叔、黃瀚湊到一起,肯定要喝酒聊天,說不定能喝三個小時,有這時間用來練琴多好?


    黃哲遠身體不錯,這兩年日子過得舒心,精神矍鑠。


    兒孫又都要去首都表演節目,他心裏高興著呢,見黃道舟帶著黃瀚來辭行,一定要他們留下喝杯酒。


    老人家把家裏珍藏的茅台酒拿了出來,他當然不可能舍得買這麽好的酒,是去年、前年黃道舟孝敬的。


    黃瀚故意裝糊塗,道:“五叔當上了領導,就是不簡單,人家都送茅台了。”


    黃道武頓時尷尬了,“嘿嘿!”幹笑。


    不好,黃瀚隻不過詐一詐,瞧黃道武這表情,看來收禮不含糊啊!


    黃哲遠道:“這酒根本不是老五收的禮,是你們送來的,我一瓶都沒舍得動。”


    黃瀚道:“爺爺,你不知道五叔現在有多吃香,他們的‘江河船舶集團’紅火著呢,我估計五叔應該屯了至少一百瓶茅台酒。”


    黃哲遠立刻嚴肅起來,盯著黃道武的眼睛問道:“真的嗎?”


    “沒,茅台沒這麽多……”


    “啊?還真讓黃瀚猜對了,你個混賬東西,這才當了幾天官,就學會貪汙腐敗了?”


    黃瀚趕緊拉著暴怒準備動手的黃哲遠,道:“爺爺,爺爺,社會風氣拿剛剛解放那會兒不好比,收點香煙老酒不算啥!”


    黃哲遠氣呼呼道:“怪不得現在他都是抽紅塔山、中華,原來是學會腐敗了。”


    “爺爺,你消消氣,隻要五叔不拿人家的錢,不收入家的電視機、冰箱、洗衣機,就不算腐敗,現在都是這個樣子。”


    “冰箱?對了,春天家裏添置的冰箱是不是人家送的?”


    “不是,是我買的,隻不過五金公司王經理幫著搞了出廠價,比零售價便宜三百多塊錢。”


    “真的嗎?”


    “有發票呢,不信我拿給你看。”


    見黃道武貌似有些急眼了,黃瀚判斷冰箱應該不是受賄所得。打圓場道:


    “爺爺,您放心吧!五叔隻是逢年過節收點香煙老酒副食品,真的不算腐敗,隻要不拿人家的錢,拿人家的大家電,永遠不會出事。”


    黃道武小聲嘀咕道:“我應該是個清官,不知道拒絕了多少次賄賂,還回去了多少紅包,最多的一次,人家丟下的信封裏塞了兩千塊呢!”


    “哈哈……”黃瀚忍不住笑了。


    黃道舟道:“你五叔這樣做很好啊!你笑什麽?”


    “爺爺、爸爸,建議你倆經常提醒五叔莫要貪腐,他這個樣子,有被人家拉下水的可能性。”


    “胡說八道,我哪有可能。”


    “你剛才都說了,人家丟下的信封裏有足兩千塊,這說明什麽?”


    “我不知道。”


    “說明你打開看了,還數了數,最後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才克製住了留下這筆錢的衝動,對不對?”


    “廢話,兩千塊呢,誰不動心,但是我忍住了。”


    “所以我認為你很危險,人家拭一次你能夠忍住,要是隔三差五有人來拭,保不準你哪一天就頭腦發熱收了。


    這玩意兒就跟青樓雛兒一個樣,被人家嫖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不難了,次數多了,就變成了主動找嫖客打情罵俏!”


    黃道武氣得直翻白眼,爆粗口道:“娘的,你的話真難聽,比喻更加惡心人。我堂堂正正的國家幹部,被你給比喻成接客的妓女了。”


    “怎麽著,不服氣呀?妓女比貪官幹淨多了,人家至少是出賣自己的東西,貪官是出賣國家、集體的東西,誰更加無恥?”


    黃道武傻掉了,黃道舟和黃哲遠驚著了,這是什麽理論?話糙理不糙啊!


    黃哲遠忽然間哈哈大笑,道:“毫無疑問,貪官更無恥,還不如妓女。老五,你還年輕,一定要自愛,免得讓黃瀚嘲笑被人家嫖……”


    黃哲遠忽然住口,覺得說這種話有辱斯文。


    接下來這頓酒不太好喝,因為黃道武如坐針氈,爸爸、三哥都做他的思想工作,叮囑他萬萬不能頭腦發熱。


    被逼無奈的黃道武就差賭咒發誓寫血書做保證不貪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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