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強服務公司”的職工和一般幹部議論紛紛,他們一方麵眼饞那麽好的房子,一方麵糾結太貴,不劃算。


    其實不僅僅是他們,連宋丹華也猶豫不決。


    宋丹華回到家把單位分房的條件跟老公王祥說了後,根本不知道這幾個月家裏已經攢了三百塊的他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丹華,我家有三間一廚還有小院,哪裏用得著花那麽多錢租房子住!”


    “我家三個都是兒子啊!如果他們考不上大學都是在三水縣上班的命,沒有房子哪裏能談得上條件好點的對象?”


    “你這也想得太長遠了吧?”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反正人家張芳芬堅決要求我拿房子,她跟我說了,押金不夠,她願意借給我。”


    “人家對你已經夠好了,向人家借錢好嗎?”


    “不借還能怎麽辦,反正房子我是要定了!”


    “你呀,不是我說你,好不容易能夠拿到獎金,就應該省著點花,你這幾個月給孩子買衣服、買鞋、買肉恐怕就花了有二三百塊吧!”


    “說這些沒用的有意思嗎?你就不能想辦法弄些錢!”


    “辦法到是有!”


    “那你還不趕緊說?”宋丹華急切道。


    王祥道:“我們單位等著分房的人太多了,我家不是住房困難戶,輪到我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我可以打報告放棄單位的公房分配,要求貼補二三百塊錢。”


    這種事情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很普遍,甚至於九十年代初還存在。


    雙職工家庭原則上是可以享受一次公房分配,夫妻雙方都向各自的單位要到公房的少之甚少。


    出現了這種烏龍,被查到、或者被羨慕嫉妒恨的人舉報了,肯定要退還一套。


    夫妻雙方的單位可以采取一方分配房子,另一方給予補償的辦法解決一套住房,這當然是泛指效益好的單位。


    王祥是柴油機廠的車間副主任,技術員出身,柴油機廠是個效益良好的單位,在住房問題上補貼二三百塊真的可以有。


    “哈哈,你要是真能弄到二三百塊,我家肯定用不著借人家張芳芬的錢了。”


    “啥?你手上有錢?你這半年大手大腳的,哪兒來的錢?”


    “這你不用管,反正我不偷不搶不做犯法的事!”


    “不行,這是原則問題,你要跟我說清楚嘍!”


    “我的獎金高著呢,不是二十塊錢一個月,上個月拿了六十多,以前也不低於五十塊!”


    “這麽多?都比工資高了!你們簡直是濫發獎金!”


    “我們單位跟你們柴油機廠性質不同,你們廠是國家投的錢,我們都是自己的本錢自己掙錢,效益好拿點獎金怎麽了?”


    “也是,你們單位人少,不像我們單位,一千多號人,一人發十塊錢獎金就得一萬多。”


    “人多有個屁用,我們單位一個人創造的利稅能抵你們單位三個職工,我們工資加獎金拿你們的三倍都心安理得!”


    “行行行,你本事大,你們單位好!”


    “那是當然,待會兒我帶你去看看咱們的房子,你肯定更加覺得我們單位比你的那個市屬國營單位好得多。”


    “嘚瑟!”


    秀兒、玉兒、俞勤、張玉蘭這四大心腹都聽姑媽的話,都無條件信任黃瀚,都會毫不遲疑的拿房子。


    她們都是肯吃苦的,雖然工資、獎金拿得不少,但是沒有誰舍得亂花,都在攢嫁妝,四個人進城超過一年半,連手表都沒舍得買就可見一斑。


    她們四個現在都是“自強服務公司”的農民合同工,都拿得出五百塊錢領新房鑰匙。


    她們知道有了這套房子,就算在城裏有了家,肯定能夠談上條件不錯的有正式工作、定量戶口的小夥子。


    秀兒最開心,她已經跟陳春鬆相處了小半年,倆人的感情與日俱增,商量好了正月裏見家長。


    現在國家早就提倡計劃生育,而且抓得越來越嚴,孩子的戶口跟著媽媽的後果其實已經不太嚴重。


    因為這種情況下一般一個家庭隻有一個孩子,根本不是以前的一窩孩子,畢竟生雙胞胎、三胞胎的幾率是很低的。


    五六十年代,國家曾經號召爭做“英雄媽媽”,生七八個孩子的英雄人家真的不少。


    由於各方麵的原因,傻子、殘疾人也特別多。


    自從包產到戶後,農民手裏有了餘糧,種了經濟作物,市麵上的副食品已經不太緊張。


    黑市上基本上是應有盡有,隻要工作穩定工資不低,少兩個定量戶口對生活的影響應該不算太大。


    此時在三水縣人的觀念裏,農民合同工確實比不上正式工,因為但凡某單位走下坡路,率先辭退的就是臨時工,接下來當然是農民合同工。


    其實真正的下崗大潮襲來的時候,正式工也是一樣的卷鋪蓋滾蛋,隻不過此時廣大人民群眾的鐵飯碗思維根深蒂固罷了。


    陳春鬆的老爸是糧食局的幹部,是糧庫主任,肯定知道“事竟成飯店”,說不定來“事竟成飯店”吃飯時見過秀兒這位副經理。


    他肯定對黃瀚家有所耳聞,應該能夠看得出秀兒的工作穩定收入不低,再有三居室的婚房,估摸著不應該太反對這樁親事。


    如果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也不打緊,請縣委第三副書記秦昆侖上門幫著說合,陳春鬆家哪有可能不識抬舉?


    陳春鬆的爸爸擔任糧庫主任多年也是轉業軍人,雖然年齡比秦昆侖大,但在部隊時是低兩三級的下屬。


    如今老上級高升,還願意給他兒子保媒,如果這點眼力勁兒都沒有,陳春鬆家也算混到頭了。


    況且黃道舟是陳春鬆的直接領導,明擺著是在培養他,如果把這幢婚事給攪了,日後陳春鬆恐怕很難在液壓元件廠混出頭。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陳春鬆調離液壓元件廠重新開始,問題是陳春鬆幹得好好的,收入都已經超過了陳主任,他家幹嘛要窮折騰?


    人的眼界真的不一樣,“自強服務公司”上榜的那些幹部、職工人中還真有六個傻冒不要這麽好的房子,原因當然是嫌貴,嫌增加家庭負擔。


    五百塊呢,“自強服務公司”職工省吃儉用一年都存不下這麽多錢,如果一個月再交八塊錢房租,更加攢不下錢。


    幾個人算來算去,認為劃不來,五百塊存五年定期,一個月有接近四塊錢利息,能買五斤多肉,幹嘛要那麽奢侈,租那麽好的房子住?


    不要就算主動放棄,用不著強求,但是黃瀚為其中一個傻冒可惜,特意約她下班後來家裏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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