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吹牛逼時,黃瀚發現喝了接近半斤洋河大曲滿臉通紅的陳春鬆不時偷眼瞧吧台方向。


    順著陳春鬆的視線看了兩眼,黃瀚知道他在瞧誰,心中暗笑。


    今天的秀兒穿著白襯衫搭配藍色的一步裙,腳上是黑色“方口一帶”牛皮鞋,顯得幹練且落落大方。


    進城工作一年多,在她的臉上早就瞧不出是個農村姑娘,氣質、容貌甚至於能把三水縣九成的大姑娘小媳婦比下去。


    “陳春鬆,我家秀兒表姐漂亮嗎?”黃瀚忽然笑問把正在偷偷看秀兒的陳春鬆嚇了一跳。


    還好陳春鬆喝酒上臉,此時即便麵孔漲得通紅也沒有人覺察,但是他自己知道啊!


    他連忙收回目光,一時間手足無措,支支吾吾。


    黃瀚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家秀兒姐從來沒有處過對象,你談女朋友了嗎?”


    在座的除了年紀二十八,孩子已經四歲的王向春,其他小夥子都沒談過對象,此時肖進和沙紅兵的眼睛裏都開始放光。


    王向春會來事,意識到黃瀚準備幹什麽,見打架生猛的陳春鬆此時居然羞得低下頭不言語,打了一下他的腦袋,道:


    “這小子今年二十四歲,從來沒有談過女朋友,黃瀚你是不是想幫他介紹啊?”


    “我不想也不會說媒,但是我要跟陳春鬆和肖進、沙紅兵講講解放思想的重要性。”


    “什麽意思?介紹對象跟解放思想扯得上關係嗎?”


    “三水縣的老話“長得不醜,可惜是個農村戶口”已經過時了,我們都要解放思想,重新看待問題,談女朋友、娶老婆隻要人好,不要在意是不是定量戶口!”


    王向春道:“這恐怕不成,孩子的戶口隨媽媽,以後哪怕隻有一個孩子,一個人的定量三個人用,日子肯定苦死了。”


    “所以我才會強調解放思想,去年我們縣的農村就大變樣了,菜油、花生、雞蛋、大米哪家沒有?


    今年還會更好,以後會好得讓底層的城市人羨慕,想變成農村戶口根本辦不到。”


    “你這是開玩笑吧?哪有這種可能性。我們國家是工人階級領導一切。”


    “你們記住了,相信我、聽我的、照我的話去做肯定受益匪淺,三十年後你們回憶今天時,肯定對我感謝不盡。”


    “嘻嘻,你這牛皮吹得太大了,我不信!”


    “我也不信,我哥哥插隊六年,每次回家探親都哭,農村人過的那日子……,唉!”


    黃瀚的鐵粉成文閣不樂意聽了,道:“你們傻不傻,黃瀚的話沈書記都聽,他說農村戶口不是問題,肯定沒問題。”


    錢愛國道:“成文閣說得很對,反正你們記住了聽黃瀚的準沒錯。”


    王向春和沙紅兵四人不屑於跟兩個大孩子鬥嘴,都沒有再說什麽,心裏不以為然,臉上還保持笑容。


    黃瀚笑著製止不滿意王向春幾個態度的哼哈二將,很“老卵”道:“點到而止,就看他們中誰更加有慧根嘍,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見麵不相識。”


    沒有再喝酒,但是臉更加紅了的陳春鬆鼓足勇氣問道:“黃瀚,你的意思是張經理是農村戶口?”


    “張經理名叫張秀鳳,我舅舅家的長女,家住劉莊鎮張家灣七隊,農村戶口,今年二十三歲,勤快、能幹、愛學習。


    她從來沒有談過男朋友,現在每個月的收入不低於八十塊,以後還會更多,小夥子,就看你的決心和本事了。”


    “謝謝你啊!”


    “不用謝,記住了,農村戶口不算啥,告訴你個秘密,我也是農村戶口,我的姐姐、妹妹都是。”


    這話讓王向春和肖進幾個大感意外,他們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陳春鬆誠懇道:“嗯!我記住了,我其實不在意這個,也是覺得人好最重要。”


    “哈哈,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福氣嘍!”


    “你這是表態支持我追求你的表姐嗎?”


    “我能夠斷定秀兒姐前途光明,但是不能保證你能夠成功。”


    黃瀚真的不確定,因為陳春鬆根本不是原軌跡中秀兒的丈夫。


    按理說,秀兒應該是去年秋天相親,三個月後就出嫁了。


    但是因為秀兒在城裏上班,這段故事沒有發生。


    或許原本的表姐夫家沒請人上門提親,又或許張禹根沒瞧上那個雖然長得高大壯實,可惜是個半文盲的小夥子。


    黃瀚熟知秀兒姐的經曆,也熟悉她的老公,這個人怎麽說呢?


    首先他應該不算壞人,清清白白,他很是顧家相當節約,有一段時間背叛秀兒出外偷嘴,應該是本能,根本不是個肯在相好的肚皮上花大錢的主。


    但是可以斷言,他是個沒出息、沒素質的,這種標準的老公,基本上是個人都達標。


    如果陳春鬆能和秀兒姐成了,肯定要比嫁給那個人好得多,最起碼陳春鬆的樣子不比他差,文化和素質包括家庭條件強太多了。


    王向春這個過來人得意洋洋教陳春鬆怎麽追求女孩子,怎麽討女人歡心,幾人又胡吹了一刻鍾後才各散。


    黃瀚認為鼓勵看上去順眼,退伍兵出身、身強體壯的陳春鬆去追秀兒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心情舒暢的他哼著“……再過二十年,我們再相會……”回家找張芳芬,準備把今天的這一出跟她談談,讓她也開心開心。


    剛剛進屋,黃瀚一眼就瞧見了來家裏送紅雞蛋的馬智德,他是大伯的二女婿在遠東冷凍機廠上班。


    記得他還會修電冰箱,黃道武家的第一台冰箱是“雙鹿”牌,三天兩頭壞,都是叫馬智德來修。


    至於是那冰箱質量差,還是馬智德的技術太一般,黃瀚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可以肯定,現在的馬智德肯定不會修理電冰箱,因為三水縣還基本上瞧不見那新潮的大家電。


    “電視機、收錄機、電冰箱、洗衣機”四大件的攀比之風還沒刮到三水縣呢,此時正是“三轉一響”的尾巴,“四大件”剛冒頭的八二年上半年。


    改革開放後,特別是農村全麵執行“大包幹”後,中國發展速度驚人,用一年時間來衡量變化都顯得不太準確。


    比如說電視機的保有量,下半年說不定就翻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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