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曉蓉家裏多了三男七女十個孩子,頓時熱鬧起來。


    沈建華不在家,應該是馬上回來,秦淑珍很熱情,開汽水瓶、拿出水果招待大家。


    由此可見沈曉蓉母女都應該不太會過日子,現在都過了中秋節,這年頭喝冷冰冰的汽水、橘子水合適嗎?


    幹嘛不泡麥乳精呢?


    說好了留大家吃晚飯,可是廚房裏什麽動靜都沒有,想來應該是帶著大家去縣政府食堂,秦淑珍有可能訂了一桌菜。


    唉!會彈鋼琴玩高雅的老婆真的沒有會做菜的老婆實惠,看來沈建華的小日子過得不咋地。


    孩子們聽音樂聊天,黃瀚索然無味,隨手翻翻那本《今古傳奇》。


    黃馨剛開始很拘謹,熱情大方的張春梅特意和她坐在一起說話,問些實驗中學的趣事,黃馨漸漸的自然了許多,也和幾個小姑娘聊開了。


    黃顰瞧上了沈曉蓉家裏的許多連環畫,挑了幾本沒看過的讀得津津有味。


    成文閣和錢愛國更加拘束,真的大氣都不敢出,倆人拿了兩本《讀者》雜誌閱讀。


    《讀者》是創辦於1981年的半月期刊,售價三毛多,是當下比較火爆的出版物。


    沈曉蓉家應該是訂閱了這個期刊,家裏有一二十本。


    四點左右沈建華回家了,孩子們都很有禮貌,站起來叫了聲“叔叔好!”


    沈建華樂滋滋道“你們好,都坐、都坐,黃瀚啊!幾個月不見好像長高了,哈哈哈……”


    “叔叔,您容光煥發腰杆子更加挺拔,至少年輕了五歲!”


    “真會說話!你家飯店的生意咋樣?”


    “托您的福,我家已經完全脫貧,正走在發家致富的金光大道上!”


    “嗬!厲害呀!簡直是出口成章啊!哈哈……”


    秦淑珍笑道“這孩子真有意思,說話怎的沒有一點點孩子氣?”


    黃瀚心道我比你倆歲數大多了,你們在我麵前才是孩子。


    但是他立刻意識到說話要注意,要表現自己,要闡明觀點但是不能過於老氣橫秋。


    還好沈曉蓉開口道“爸爸媽媽,黃瀚說話就是這個樣子,以前我聽他這個樣子說話特別反感,現在我和同學們都習慣了他說話時像個老師。”


    張春梅道“叔叔阿姨,黃瀚在我們班跟老師差不多,連最皮的同學都服他,恐怕就是因為他說話跟別的同學不一樣。”


    心情不錯的沈建華調侃道“哦!怪不得,原來黃瀚是學著當老師練出了少年老成啊!”


    黃瀚陪著笑臉道“我說話是有些不分場合,也容易大放厥詞,叔叔您別見怪呀。”


    “哈哈,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啊!沒關係,在我家可以暢所欲言,對的錯的我都我愛聽。”


    秦淑珍道“我跟食堂約好了五點半帶孩子們去吃飯,還有一個小時呢!你不是想聽聽黃瀚家的情況嗎?幹脆你們倆去書房談談吧!”


    沈建華點頭道“黃瀚,願意跟我來書房好好聊一聊嗎?”


    “固所願不敢請爾!”


    “嗬?你個小鬼頭,不得了啊!曉蓉,你也來吧!”


    三人進了書房,虛掩上房門,沈建華招呼黃瀚坐在小小的單人沙發上,他自己坐了另外一張,沈曉蓉坐在沙發把手上緊靠著沈建華。


    領導就是不一樣,說話直截了當,“你戶口所在地的生產隊已經分田到戶了對不對?”


    “嗯啊!我家四口人分了一畝八分地,都是口糧田,現在這些地都是舅舅家幫著種,舅舅說了今年應該能夠收獲兩千斤水稻。”


    原本三水縣是八二年年底分田到戶,黃瀚家四口人分了一畝七分口糧田,現在是多分了一分地。


    想來應該是大隊的幹部這回沒敢欺負黃瀚家,畢竟有錢國棟這個農機站一把手的關係扛著呢。


    張禹根主動表示幫著張芳芬種田,兩家的口糧田連在一起也很方便。


    黃道舟哪能讓張禹根白辛苦,知道提出給工錢張禹根不肯要,表態兩家的農業稅、灌溉的電費,種子錢和買化肥農藥的錢都不許張禹根花一分錢。


    其實地裏的產出真的不值錢,就算收獲兩千斤稻子,加工成大米也就是一千四百斤,大米當下在黑市的價錢二毛五分左右。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接近二畝田的最主要的一茬收成至多價值三百五十塊,減去加工費、灌溉費、機耕費、種子、化肥、農業稅等等,恐怕掙一百塊錢都難。


    如果雇人種田,一畝田一年總要不低於三十個工,利潤肯定一點點都不剩。


    說實話,沈建華不是農民的兒子,出生在大城市幹部家庭,不太清楚基層農村的人家怎麽過日子。


    他算了算賬笑道“一季你家就能收獲這麽多稻子,肯定能夠得到一千三百多斤大米,足夠一家五口的口糧了。”


    黃瀚道“分田到戶不可能讓農村人富起來,隻能算解除了他們的束縛,種田的利潤太微薄,還得風調雨順,屬於靠天吃飯。”


    “喲!你還懂種田啊?”


    “我不太懂,但是我會算賬,我把賬算算,您就應該能夠知道我們縣的一畝‘噸良田’能夠產生多少錢的利潤了。”


    “這個我最愛聽,曉蓉你坐好了,我坐書桌那裏拿筆算算。”


    種田的賬黃瀚還就真的懂怎麽算,那是八六年底,已經參與種一畝七分自留地足三年的黃道舟下定決心放棄這些口糧田,寧可賣黑市也不去受那個罪。


    因為黃道舟生了一場大病,體力不行了。


    也是因為賬算下來或許農村人種田不算自己的工錢還有三五十塊錢一畝的利潤,黃道舟和張芳芬種田累死累活完全是白辛苦,一分錢也賺不著。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黃瀚頂替黃道舟參加工作,多了一個掙錢的,家裏日子有了起色。


    黃道舟是個做過會計的,種田三年的流水賬記得清清楚楚。


    黃瀚知道沈建華會問有關於分田到戶的問題,因此特意找錢國棟了解化肥、電費、加工費、機耕費、農業稅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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