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廠長家在南大街,他中午下班時繞去西大街找到黃道舟。


    他聽黃道舟說過,知道地方,來到門口時驚得下巴差一點掉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親眼看到了古色古香的樓房,看到了那麽大的房子,給他帶來的震撼當然非同小可。


    他跟黃道舟共事十幾年,知道黃道舟窮得底兒掉,從來沒瞧見過他舍得吃一個“大爐燒餅”。


    煤球廠的職工互相約著去廠子西邊橋口的麵館吃早飯,黃道舟都躲得遠遠的。


    同事們之間吃早飯,基本上是今天你買麵條請我,改天我請你吃“大爐燒餅”。


    黃道舟沒有經濟能力回請同事們,所以從來不參與,偶爾有同事送一隻“大爐燒餅”,黃道舟也總是省下分給孩子們吃。


    以前那個窮卻不邋遢,沒有地位卻不低三下四的黃道舟果然有了發達,這一刻祝廠長暗自慶幸自己還算對黃道舟不錯。


    從雜亂的思緒中好不容易才回過神的祝廠長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老黃家現在真是不得了啊!”


    這時成文閣正好送黃瀚回來了,黃瀚眼尖,立刻瞧見在門口東張西望的祝廠長。


    “祝叔叔好!外麵太陽毒著呢,您快屋裏頭坐!爸爸,爸爸,祝廠長來了。”


    “黃瀚啊!嗬嗬,長高了、長壯了,我聽孫強說,你不但寫作文發表了,還寫了一首歌?”


    黃道舟已經跑了出來,聽到這話,笑道:“他一個小孩子,哪會寫歌啊!祝廠長,今天不許走,我好好陪你喝一杯,你還沒有嚐過我家的特色大菜酸菜魚呢!”


    祝廠長埋怨道:“老黃啊!你隻顧著蓋房子,不關心黃瀚啊!”


    “哪有?兒子才是最重要的,我經常敲打他呢!”


    “那麽你怎麽不知道黃瀚寫了一首歌?實驗小學的老師都說這首歌有可能被廣播電台播放呢!”


    “啊?”黃道舟轉頭看著黃瀚,問道:“是真的嗎?”


    “爸爸,這都是小事情不值一提,你現在是要忙著把咱們家的‘事竟成飯店’開起來。”


    祝廠長大驚失色,道:“小事?乖乖隆地咚!孩子,你是怎麽想的呀?這事兒比開店大多了!”


    黃道舟這一刻如同被點了穴,愣住了。


    成文閣正準備回去呢,此時開口唱道:“花開花又謝,嚴寒去酷暑來,蟬鳴聲在教室外,把啜泣聲掩蓋。


    老師慢些走,小學生含淚瞧,今天就此別過了,難以忘懷。


    願你三冬暖,願你春不寒,願你天黑有燈,下雨有傘……”


    祝廠長道:“對對對,就是這首歌。”


    成文閣騎車走了,大聲丟下一句話:“黃伯伯,黃瀚的這首歌沒多久就能在收音機裏聽到了。”


    黃道舟從震驚中回過神,問道:“你怎麽可能會寫歌?我我……”


    “不是我一個人寫的,是在邱老師輔導下和縣委沈書記的女兒沈曉蓉一起創作完成的!”


    黃瀚此時是故意在祝廠長麵前泄露沈曉蓉的身份。


    效果不錯,祝廠長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黃道舟聽了黃瀚這樣的解釋,總算相信了,道:“臭小子,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


    “嘿嘿!沒什麽好說的,也是想著哪一天你在收音機或者廣播裏聽到這首歌,聽到我的名字,來個驚喜呢!”


    “別!千萬不能這樣,我會驚著的,驚出病來你負不負責任?”


    “哈哈,我知道爸爸的心大著呢,這點小小刺激不算啥!”


    聽著黃道舟和兒子的對話,也有兒有女的祝廠長羨慕不已,長歎一聲,道:“唉!老黃啊!你家黃瀚能把人羨慕死呢!”


    黃瀚客氣道:“祝叔叔,您別走,留下跟我爸爸好好喝一杯,我去安排大菜酸菜魚上桌。”


    “不,我今天不能喝酒。”


    黃道舟奇怪道:“為什麽?”


    “我是來特意跟你說一聲,下午別去廠裏了,三點鍾秦局長、劉經理和我會來這裏看看。說不定還有其它領導會到場,我喝得滿口酒氣像什麽樣子?”


    “領導們來這裏?他們為什麽要來這裏?你沒搞錯吧?”


    “裝!還裝?”


    “我裝什麽了我?”


    “縣委大領導要為你家的飯店剪彩,這麽大的事你都沒告訴我!還裝什麽都不知道,這就沒意思了!”


    黃道舟驚愕莫名,疑惑道:“縣委一把手要來剪彩?真的嗎?你聽誰說的!會不會搞錯了?”


    “不可能!是秦局長打電話通知我的!還要我幫著你家解決一些實際困難!”


    黃道舟樂了,道:“居然有這樣的大好事!”


    祝廠長道:“嗯啊!你走老來運了。對了,老黃啊,你說說吧,還有什麽困難?”


    “困難?我暫時真沒想到有什麽困難呢!”


    唉!黃瀚心裏歎息,黃道舟還是太實在,都不懂順杆子爬,隻得開口道:


    “爸爸,如果縣裏的大領導要來剪彩,店裏怎麽著也得準備一下、添置一些東西,家裏的錢有可能不夠呢。


    你能不能去廠裏借幾百塊,然後讓廠裏發工資時一個月扣二十,慢慢還!”


    額!黃道舟用見鬼般的眼神瞧向黃瀚。


    祝廠長點頭道:“黃瀚真聰明,說得太對了,老黃,我看這樣吧,你明天抽空送去廠裏打個三百塊錢的借條,注明了一個月還二十塊錢,我當場簽字批準。”


    明明昨天已經借了成文閣家五百塊,算算賬不差錢了,這會兒又借三百塊,有這個必要嗎?


    黃道舟不由自主地瞧向黃瀚。


    黃瀚忽悠道:“爸爸,縣委的領導們萬一留下吃飯咋辦?是不是讓人家交夥食費呀?


    祝廠長、秦局長、劉經理等等又是領導又是好朋友,總要準備一打洋河大曲吧?這難道不要錢?”


    黃道舟猛然醒悟,道:“是啊!縣委來人,我家可不能跌了份兒,總要給縣委大領導長臉啊!日光燈都得多裝幾盞,確實需要更多錢。”


    “老黃,你最好算其他賬,用不著算縣委的人在你家吃飯,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但是客氣話要說,準備工作要做,總要表現出留人家吃飯是真心實意才對!”


    “喲!老黃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這份算計真了不起!”


    “這哪裏是算計,是真心實意感激,特別想留下領導們嚐嚐我家的特色菜。”


    “好了,不早了,老婆孩子還等著開飯呢。我回家了。”


    “別走啊!我們可以吃菜不喝酒啊!”


    “那多沒意思!改天,改天一定來你家好好喝一場,你回去吧,別送了!”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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