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德帝十九女,先皇後慕容氏最小的嫡女,李明達,乳名兕子。此時正在床上躺著,一聲素衣,便是河邊釣魚的那小女童。


    李明達聽到父皇的聲音,撐著身子想要做禮。


    看到從床上撐著坐起來的李明達,貞德帝訝然的同時又鬆了一口氣。上前扶住李明達道:“你躺下,不要起來行禮了。”


    李明達自知自己的身子,也不逞強,順著貞德帝的攙扶躺了下去。


    “不是說昏迷了麽?這嚇得朕可不輕。”貞德帝說著,從頭到尾認真地瞧著李明達:“身子可好了?怎麽回事兒?”


    “哪裏昏迷了,不過是睡過去了,他們太擔憂,以為兒臣昏迷才嚇亂了。”李明達不想讓父皇擔心。於是說了謊。


    她現在的身子,她再清楚不過。若說出是昏迷,父皇定然會擔憂得連覺都睡不好。


    貞德帝不信,板著臉道:“不是在河邊垂釣麽,好好的怎麽會睡過去?可不要糊弄朕,身子有礙萬不可瞞著父皇。”


    “真的就是睡過去而已。父皇莫要擔憂。”李明達撒嬌道:“若是不信,父皇可以問陳太醫嘛。”


    貞德帝聞言,果然看向還跪在一邊的陳太醫:“陳堂,公主身子如何?”


    作為太醫院院正,陳堂的醫術自不必多說。聞言,也是納悶兒得很:“回陛下,臣將才給公主把脈,公主身子,似乎比先前好了一些。”


    貞德帝聞言一喜:“當真?”


    “看脈象,確實穩了些許。”陳太醫說著,又補充道:“可是,臣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跟他無關的,好事兒他也不想攬。萬一有個好歹呢。十九公主的病到現在都還沒有診出具體的病因。


    貞德帝停了陳太醫前麵的話,正想說賞,就聽陳堂後麵補充了一句。頓了頓,不解道:“你什麽意思?兕子的病不是一直你在診治麽?”


    “正是臣一直在診治,所以臣才奇怪。”陳堂說著,看向床上躺著的李明達,滿是疑惑:“可是臣將才去把了十九公主的脈,跟平時的脈完全不同。”


    貞德帝皺起了眉:“會不會換了藥的效果起了?”


    陳堂搖頭:“臣給公主開的藥,一直沒有換過。”


    “那是怎麽回事兒?”貞德帝說著,看著乖乖躺在床上的李明達:“管他怎麽回事兒呢,隻要朕的兕子好好的,就夠了。”說著,愛撫地摸了摸李明達的額頭:“你自個兒感覺可好些了?”


    李明達點點頭:“我也感覺身子好了許多。比往日舒適不少。”


    貞德帝聽著,又問幾遍陳堂確定李明達無礙了,這才放下了心。


    “你好好躺著,把身子養好。元宵節朕帶你出宮去看燈。”貞德帝愛憐地說道。


    李明達附和地跟著笑道:“好。”太醫說過,她大約是活不過年關了。可如果這樣說會讓父皇好受一點兒,她不在乎。


    陳堂跪在一旁,深知貞德帝和十九公主之間的父女情,不由動容,不禁道:“依著公主這樣的脈搏,好好養著,元宵節說不定也能去看燈呢。”


    貞德帝一喜,轉頭看著陳堂道:“當真?!”


    陳堂說完又有些後悔了。這脈搏到底如何會好他都不知道,萬一急轉直下呢,到時候可要自己怎麽交差。於是斟酌了一番,道:“若是好好養著,不出意外的話,應是可以的。”


    對於貞德帝來說,兕子多的每一天都是老天的恩賜。回頭欣喜道:“兕子,可聽到了。今年你還能陪你爹爹去看燈呢!”


    “真好。”李明達也跟著笑起來,應聲道。但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對於她來說,多活一日,少活一日,不過也就那幾日的差別罷了。


    有時候,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的過程。


    她如今便是如此,知曉了死亡離自己如此近,多一日少一日也就無所謂了。隻是希望父皇能少為她傷神一些。


    貞德帝看著李明達的笑,卻也看到她笑著的眼底的黯然,不禁也跟著黯然。黯然後忽而道:“到時,讓兕子和姐姐們一起喬裝成姑娘,讓爹爹帶你去看民間的燈。民間的燈會可好玩兒。”


    “真的?!”李明達聞言,眼睛亮了起來。她從沒有出過宮,從來沒有。但聽過常常偷溜出宮的十七姐說宮外的事兒。聽說宮外元宵節的燈會有滿街的人,還有十八裏長燈,各式各樣,琳琅滿目!


    “當然。父皇會騙你?”貞德帝看著李明達期待又驚喜的樣子,也跟著開心起來:“你不信去問你十七姐。她可是常常偷跑出宮的。”


    李明達忽而想到什麽,目光暗下來。而後堅定地搖搖頭:“不行。母後說過,女子未出閨閣,不應當在外拋頭露麵。”


    貞德帝歎了口氣。都說老五是他女兒中最守規矩的,可那是外人很少見到兕子。要說守規矩和心思靈巧,他的小兕子才是後宮之最。


    “哪兒那麽多規矩?你以前不是說要一輩子在父皇身邊不出閣麽?那你的意思是往後一輩子都要做宮裏的老姑娘了?”貞德帝板著臉佯裝斥責。逗得李明達笑起來。


    “好了。好好養身子,今年朕在洛陽,洛陽的十八裏燈會肯定會辦的極其熱鬧的。”貞德帝說著,拉了拉被褥,替李明達蓋好被子。然後親自放下床邊銀鉤上的窗簾。


    放好床簾,擋住裏頭人的視線,貞德帝慈藹的臉冷峻下來。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幾個奴婢,又指了指門口。而後大步踏了出去。


    被指的幾個奴婢麵麵相覷,以阿雅為首,很快跟著走了出去。


    貞德帝背著手,先是看了看安靜的殿中,這才看向幾個奴婢:“怎麽回事兒?”


    十九公主敢騙皇上,他們可不敢。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不等貞德帝再問,阿雅幾人就將事情從頭到尾給貞德帝說了一遍。


    聽完阿雅等人的敘述,貞德帝挑眉:“你的意思,是那奚官局的女官替兕子診治了,所以兕子才醒過來的?”他可是還記得,方才陳堂的話。


    陳堂是他太醫院的院正,醫書普天之下都數一數二。本以為他都不能治的,天下便無人能治。


    如今隱隱約約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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