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一棵海棠樹長得枝繁葉茂,溫葉抬手擋住眼前刺眼的陽光,明年春天必定是海棠珠綴一重重的絕美景象。


    「枝間新綠一重重,小蕾深藏數點紅。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


    墨彥一身白衣手拿長劍緩緩走來,當年灑脫不羈的俊美少年,如今已是沉著穩重有擔當的大丈夫。


    「這詩句說得真好,可誰又能真的獨善其身。」


    溫葉抬頭看向遠方,墨彥知道那裏是皇宮的方向,她是三公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她若是想遠離是非不再管朝堂之事,他倒是有無數的法子。


    「若是三公主能放下前塵,我會給你個全新的生活。」


    墨彥說得溫柔又真誠,溫葉偏頭對上他的眼眸,她自然信他,日後秦嬴伏法她也想放下一切隨他隱居,不過好男兒誌在四方整日圍著夫人算什麽樣子。


    「公公的藥丸二哥還要做兩天,你這是?」


    溫葉岔開話題,將視線下移到墨彥手上的長劍,一眼認出劍柄之上係著她親手編的劍穗。


    「父親在庭院練劍,我想去討上幾招。」


    墨彥淡淡一笑,將長劍舉到溫葉麵前,溫葉抬手把玩著紅色劍穗,想著得空再給他做個湛藍的,一定更配他的寶劍。


    「你要不要試試?」


    墨彥說得認真,溫葉慌張地鬆開把玩劍穗的手,眼神弱小而無辜。


    「不用了,我看你練就好。」


    溫葉想起上次墨彥教自己舞劍的事,現在還心有餘悸,尤其是他的那句:莫要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她可是記在了好久,現在想來心裏還能生出一股子氣。


    「那你看好了!」


    墨彥看出她的不爽沒有強求,隨即向後退了兩步,拔劍揮舞。挑刺穿雲,氣勢如虹,手中的一把長劍被他耍得飛快。溫葉幾乎看不到他的招式變化。她忽然想起一句江湖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難怪晴空身為向家少主,麵對墨彥都自愧不如,想來不是差了招式而是這出手的速度。


    忽然,墨彥減了力道向她身後衝去,溫葉躲閃不及被他輕鬆鉗住了脖頸,長劍的利刃近在咫尺。溫葉感知到被人挾持,下意識地用力攀住他的右臂,隔開利刃與脖頸的距離,立刻伸手右手按住他的拇指,同時曲起她的左肘朝後撞擊他的肋下三寸。


    「哼......」


    墨彥被撞得生疼,悶哼一聲長劍落地,他捂住胸口躬著身子向後退去。


    「墨郎,你有沒有事?」


    溫葉瞬間慌了,連忙跑過去將他扶住,正要大聲喊人時,墨彥一揚手將她擁進懷裏。溫葉自知被騙,小嘴瞬間撅的老高。


    「沒想到你學會了,三娘子總是給我驚喜。」


    墨彥親吻她的額頭,他不是真的不疼,隻是不想讓她擔心,眼下看來他這個徒弟雖不用功上進,但好在聰慧一學就會,他還真是有驚喜又欣慰。


    「還不是你這個嚴厲的師父教得好,那日對我可凶了,弟子不敢不會那。」


    溫葉踮起腳尖朝著他修長的脖頸狠狠咬下,倘若就這麽輕易放過他,她就不是傲嬌的三公主了。


    「三娘子是屬狗的嗎?」


    墨彥輕摟她的腰肢,眉頭微皺,臉上仍掛著笑。溫葉聽言發了狠,咬得格外用力,連啃帶裹許久才鬆口。


    「好像草莓!」


    溫葉咧嘴一笑,看著自己種下的「小草莓」很是滿意,本想再給他來一個,卻被一柔軟的東西堵住了嘴。墨彥淺嚐輒止放過了她,溫葉一如既往地癱軟在他的懷裏,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會兒就受不住了?」


    墨彥嘴角勾起一臉壞笑,溫葉顰


    眉微皺,直起身子將他推開,泛紅的小臉繃得緊緊的。


    「我才不是,但我知道你是,上次醉酒的印子可還在那!」


    溫葉說著摸了***前某處,墨彥「噗呲」一下笑了出來,沒想到小娘子還挺記仇,那晚確實是他過火了,自己與她辯論這些本身就是他的不是。


    「是,都怨我,你繼續!」


    墨彥抬手將衣襟往下一扯,露出撩人的鎖骨,壓低身子乖乖將脖頸伸了過去。溫葉再也憋不住笑了出來,真沒想到她的夫君為了她能這麽不要臉,堂堂成陽侯世子在她麵前還真成了浪蕩紈絝。她大步上前將墨彥緊緊摟住,偏過臉去靠在他的胸膛上,笑得眉眼彎彎一臉幸福。


    「你這個草莓不好吃,待會兒有新摘的草莓送過來,喂你這個小饞貓。」


    溫葉從懷裏鑽了出來,一聽有草莓吃眼睛發亮,墨彥直起身子摟住溫葉的香肩,兩人甜蜜對視一眼萬年,真想讓時間永遠停在這一瞬間。


    「真好啊!」


    墨侯爺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對幸福的人兒,若不是親眼所見還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原來這麽體貼專情,倒是與他年少時對洛瑤的寵愛有過之而無不及。他這回終於可以放下心,盡享天倫之樂,對日後四世同堂的日子倒是頗為期待。


    夏夜的蟬鳴聲驚險了成陽侯的李總管,他近幾年歲大了耳朵不太好使,這睡眠也大不如前了,他沒有多想如往常一樣披了件長衫,推門出去在後院輕聲唱起小曲來。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幾名黑衣人手拿長刀趁著夜色翻牆而出,待李總管發覺不對刀刃已經懟到了臉上。


    「老頭子,你家主子在哪?」


    李總管嚇得雙手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知道這幫人來者不善,若是自己不說怕是小命不保,但賣主求榮的事他是萬萬做不出的。


    「快說!」


    黑衣人怒吼著,顯然已經失去了耐性,李總管見他氣急敗壞倒是已經鎮定下來,眼下自救不成拖延時間還是可以試試,隨即開口道:「你們是哪裏的?成陽侯府也敢闖,好大的膽子!」


    「閉嘴,你這老動......」


    一支利箭從夜色中飛來,直接射中黑衣人的喉嚨,一口鮮血噴出歸了西,緊接著就是三支的利箭齊齊射出,任憑黑衣人怎麽躲閃那些利箭就像長了眼睛,直取他們的胸口瞬間斃了命。


    直到完全沒了聲響,李總管才趕從地上爬起來,向利箭射來的方向張望著,他想看看是何人搭救了自己,也好日後表達自己的感激。


    「李總管,我在這兒。」


    一男子的聲音是從李總管身後傳來的,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倒著射箭的?


    「多謝少俠出手相救!」


    李總管轉身跪在地上,一青衣少年笑得燦爛,大步上前將他扶起。


    「自家人,幹嘛這麽客氣!」


    「茗兒?」


    李總管拉著茗護衛的手臂驚喜不已,眼前的少年正是離京許久的茗護衛,這小子又長高不少,聲音也變得低沉了,他冷不丁一看還真沒認出來。


    「你不是在滄州嗎?」


    「早就回京了,隻是有任務不方便現身。」


    茗護衛搔了搔頭,這是墨小侯爺的吩咐自己不敢不從,走之前就連梁文錦都沒告訴,也不知她會不會生自己的氣。


    「茗兒啊,你救了我老李一命,以後一定好吃好喝供著你。」


    李總管深吸一口氣,仍抓著他的手臂不放過,方才的情形太過危險,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哈哈,李叔客


    氣了。半山亭的暗衛已到,我去墨府稟告了。」


    茗護衛向後一退脫了手臂的禁錮,一拱手轉身消失在夜色裏。不多時院牆外發出了連連的慘叫聲,李總管撐著身子回了屋,關上門的那一刻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今日的陣仗不比往日的小大小鬧,真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啊,也不知成陽侯府得罪了哪路惡鬼。


    「小侯爺!」


    曉春輕叩房門,墨彥披上外衫出了門,他看到院中的茗護衛就知道了一切,他沒想法秦嬴動作這麽快,怕是察覺到涼州那邊的戰事敗局已定,開始入京反撲皇城。


    「小侯爺,今夜來侯府夜襲的人不多,但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死士,已經全部處理,還是與從前一樣沒有活口,還是服毒自盡。」


    墨彥坐在院中聽完茗護衛稟報,眉頭緊鎖沉默良久,看來秦嬴這次是要放手一搏了,不拚個魚死網破是誓不罷休。,涼州戰事已基本穩定,瓊州有坤護衛一直盯著,滄州的銘王爺已讓衍帝卸了兵,貶為庶民終生囚禁在王府,眼前隻剩下幽州是秦嬴最後的切入點。


    幽州此時正值風季雨季相交,氣候複雜多變最容易隱藏行蹤,若是秦嬴真的要引兵入京那裏是唯一的選擇。眼下急需人手,晴空是不能再獨善其身了,家國危亡在即,他也顧及不了太多兒女私情了。


    「傳信讓晴空去幽州。」


    曉春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垂首言道:「少主已經動身回京了,他拗不過晚照姐,所以......」


    墨彥當即閉眼揉了揉眉心,碧霄對京城最是熟悉不能動,晴空有個不聽話的夫人要操心,曉春是溫葉的親衛不能動,茗兒是神箭手要留在三娘子身邊保護,這樣他出門辦事才能安心,現在看來還真是無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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