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呦呦趕緊伸手,拽住了魏啟明,用眼神乞求,別說了別說了——


    魏啟明無語。


    這女人是河豚嗎?氣起來就炸,不氣了就像拖鞋底似的。


    “陸呦呦,”方興艾有點無奈地開口了,他口中的王總喝醉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他承擔得辛苦,看著陸呦呦的眼神卻依舊專注,“別這麽說,這根本不能怪你。等我一下,我過來跟你賠罪。”


    陸呦呦站在那裏,啪嗒啪嗒地眨了兩下眼:“啊?”


    方興艾對她笑了笑,帥氣的嘴角微微揚起,是陸呦呦以前最為著迷的弧度。


    他扛著死胖……王總走了,陸呦呦還有點呆,愣在原地。


    淩召霆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皺了眉:“這誰?”


    “啊。”陸呦呦垂下眼,“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而已。雖然曾經是她生命中最為光亮的所在,甚至在她這顆充滿迷茫的心裏點燃了唯一的一點明燈,但是……又能怎麽樣呢?


    她提起他,隻能說,同學而已。


    陸呦呦把烤好的串串放到了盤子上,往桌上端。淩召霆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一陣不舒服。


    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他感覺事情越來越棘手了。


    小插曲過去,幾個人很快忘了這段不愉快,燒烤吃得很嗨。


    陳河開的農家樂隔壁有一隻超級大的阿拉斯加,站起來比人還高,懶起來比豬還懶。它一般都在牆邊躺著,一眼看去就是一坨毛茸茸的毯子,隻要聞到陳河這邊有燒烤香味,就立刻湊過來。


    一開始陸呦呦還被嚇了一跳,不過看著淩召霆輕輕地抬手就能把這隻大狗給馴服,又放心不少。


    最後除了陳河烤出來的成品被一掃而空,淩召霆烤的那幾串進了陸呦呦的肚子,其它慘不忍睹的烤肉都進了這隻大狗的肚子。


    “它還會用爪子抓著簽簽……”陸呦呦星星眼,拿著手機對它不停地拍。


    相框裏,突然闖進一雙修長的腿。


    陸呦呦一愣,抬頭,對上方興艾的雙眼。


    “怎麽?”方興艾很無奈,“剛剛說了的,要過來找你賠禮道歉的。”


    陸呦呦趕緊站了起來,慌忙地把手機放進口袋裏,揮著手說:“沒有沒有,跟你又有什麽關係呢?”


    方興艾眼神黯淡了下,笑了笑說:“跟我沒關係嗎。”


    “嗯嗯,說實話,那個人挺討厭的。可是,總不能說誰跟他認識,我就連誰也一起怪罪吧。”陸呦呦認真地寬慰,覺得自己說的非常有道理。


    “可是。”方興艾也說了一個可是,“我是隨便哪個誰嗎?”


    他眼神裏有一點隱秘的笑意,像一隻軟軟的鉤子,騷/動著人心。


    陸呦呦看著他,尷尬地笑了笑。


    她知道方興艾是什麽意思,但是她也不能知道。


    陸呦呦裝作毫無察覺,引開話題說:“你們是朋友?”


    方興艾又笑了:“陸呦呦,你還真是天真。這個年紀的人,在這種城市,在一起出來吃飯,就能以朋友相稱嗎。”


    陸呦呦點了點頭,沒有對方興艾第一句親昵的玩笑做出任何反應,隻說:“那還真是辛苦啊,周末也要陪客戶。”


    方興艾又無聲地笑了笑,他胸中生出一股意氣,很想跟陸呦呦說你知道我浪費了這個周末可以得到幾位數的提成嗎,很想說你知道我完成了這個項目在公司可以得到多少高層的賞識嗎,這些話他從來沒有想過對別人提起,因為他的體麵、他的成功,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根本不需宣之於口。卻偏偏隻有這個陸呦呦,口中滿是朋友朋友,仿佛他是個什麽傻/子一般。


    不應該跟庸人計較的。方興艾清醒明白的時候,一定會這麽教訓自己,但是他卻莫名的,往某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些人是陸呦呦的朋友。


    想到這個,方興艾腦中莫名地閃現出,那個聖誕夜,陸呦呦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從自己身邊轉身跑開的背影。


    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笑笑,聲音放軟了點,對陸呦呦說:“你說得對。哎,搞了一整下午,到現在還沒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我們在這裏遇見了,也算是有緣分,賞光嗎?”


    邀請她一起吃飯?


    陸呦呦有點尷尬,隻能告訴他:“我剛剛吃過了……我們在燒烤,你忘了?”


    方興艾笑容一僵。


    不是,按道理來講,在這種休閑地方,他提出邀請,即便吃過了,不也應該說,那我陪你吃點嗎?


    他隻能自己點出來,有點厚著臉皮地湊上去,搭著陸呦呦的肩膀:“就陪陪我,吃點甜品什麽的,胖不著你。”


    他這般熟稔,陸呦呦也莫可奈何,更不好意思直接揮開,反而覺得自己心中那點與情情愛/愛有關的計較太小家子氣。


    人家真是把她當老同學看的呢?可能之前的那些事,包括她的種種心思,對於他這種享盡千般萬般寵愛的人來說,並不是那麽要緊,風一吹就散了。


    以如此結論斷定自己的暗戀,陸呦呦並沒有覺得心裏不好受,反而有些鬆了口氣。


    可見一段不必要出現的感情若存在於人的記憶裏,與蒼蠅屎也無異,倒不如有陣風來,吹散了它。


    陸呦呦想迎著這陣風,努力活潑地笑了笑:“那走吧,你想吃什麽?”


    “陸呦呦你要剝削我,問都不問我一聲嗎?”陳河哭喪著個臉走過來說,“在這一片兒,你要吃什麽,還不都是記在我賬上。”


    陸呦呦瞬間臉紅,她怎麽把這一茬給忘了,連連擺手:“這個,我跟他去吃飯,當然要付錢給你的……”


    她說得語無倫次,大概是一個不用陳河請客的意思。


    這句話卻把站在後麵的淩召霆聽得眉頭一皺。


    他剛剛不動聲色地觀察了這兩人許久,又跟先前就見過方興艾的魏啟明問了兩句,心中已經大概有了個猜想。他天性聰敏,在陳河這群與他還能稱得上是相熟友人眼中,簡直是變/態一般的存在,麵對陸呦呦這種白紙般毫無心機的人,自然一點不費力地猜出了原委。


    本沒有怎麽把這人當回事,畢竟像陸呦呦這樣的性格,遇見了先前暗戀失敗的人,肯定躲得比誰都快。


    隻是看到陸呦呦被那人三言兩語哄了幾下,又與那人熟稔起來,心中便另起了一個念頭。


    陸呦呦這樣的人,忘性大,膽子小以外,還有個缺點。


    戀舊。


    怎麽這麽多/毛病。


    他一時不忿,走上前說:“你跟他?劃分得這麽明白了。”


    淩召霆話中帶著明顯的醋意,別說是對陸呦呦有想法的人,即便是個旁觀者,也感受到了攻擊的氣息。


    方興艾頓時身上展開了防禦狀態,看著走過來的這個高個子男人,瞬時覺得自己有些黯然。


    若說方興艾本來以為自己算得上是鶴立雞群,無論與人協商或出外交際,心中自有天之驕子的底氣,行/事自然大度。但在淩召霆走近來讓他看清的時候,這種驕傲轟然被擊碎了。


    尤其是在淩召霆刻意放出攻擊狀態的時候。


    方興艾有些狼狽,他揮了揮手,又覺自己揮手的動作不夠瀟灑,他想站直抬頭與這人平靜對視,又驚覺自己如此動作是否顯得緊張刻意。


    陸呦呦茫然地看著這兩人,她看不出什麽端倪,自然不知道方興艾平靜的表麵下已經出了一腦門汗了。


    方興艾對上她的眼神,握了握手心。


    “我們回a市區吃就好了,現在駕車過去,也就是半個小時……”方興艾說了兩句,又變得自在起來,言談間嘴角淡淡笑意,運籌帷幄的樣子很迷人。本來剛剛被淩召霆壓迫的那一瞬間緊張就是突如其來的壓力導致,他本身確實是適合長袖善舞的。


    卻沒想到,淩召霆是個不近人情的。他可是個“ai”啊,哪裏耐煩聽方興艾這些場麵話。


    淩召霆霸道地說:“她是我帶來的,為什麽跟你回去?”


    說完把陸呦呦往自己身邊一攬。


    全場視線瞬間集中到陸呦呦身上,仿佛看著一出偶像劇。


    陸呦呦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了,無措?害羞?還是故作大方地對淩召霆說,我隻是陪老同學敘敘舊而已。


    不,哪種都不對。


    實在要說的話,眼下的場景,就很不對勁。


    這算什麽?兩男爭一女的曖昧戲碼,從來與她這種路人無關啊。不過比起方興艾,倒是淩召霆更讓她覺得安全。


    畢竟,在山上的時候,已經見識過了淩召霆的小孩子氣。連魏啟明跟她說話,淩召霆都會計較的,更別提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方興艾了。


    在她心裏,淩召霆是會做得出“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能跟別人一起玩”這種幼稚的事的。


    但方興艾就不會。


    所以陸呦呦心裏總在懷疑,方興艾是不是有別的目的?雖然,就是把她的小腦袋瓜想破,她也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麽值得方興艾來圖謀的。


    於是陸呦呦像哄孩子似的,對著淩召霆笑了笑,然後跟方興艾說:“別折/騰了,都到農家樂來了,還不趕緊自己做幾個菜?我不信,你去外麵的餐館能吃得多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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