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常人亦無常,掌事丙現在淪落至此也是造化弄人。


    對於掌事丙來說,見到白沙之後應該是當做敵人來對待,但是正如他所說,現在作為一個普通人他確實沒有能力對白沙做什麽,而且對白沙的敵意消散的也很快。簡單點說,就是認命了。


    此時落日餘暉之下,曾經打的不可開交的兩人竟是肩並肩的坐在碼頭邊上,看起來很是和諧。


    白沙說道:“我想你這段時間過得一定很痛苦,我也就大方一次,願意傾聽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說出來就會好一些,憋在心裏麵遲早得病。”


    掌事丙也沒有沉默,白沙願意聽他也不藏著,“剛才我回想過往,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因為我加入李旦的勢力之後,被權勢侵蝕了內心,才導致今天的下場。”


    掌事丙搖頭一笑繼續說道:“當時你們打敗了風雷堂,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不能對你們再做些什麽,於是就收拾起行囊回到了呂宋。我知道我這輩子的路應該是走到了盡頭,但是我還是找到了我的頂頭上司李垚,把所有的事情經過告訴了他,趁著這次機會還見到了李旦本人。”


    白沙現在才清楚原來風雷堂也歸李垚管,當下問道:“李垚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掌事丙也不隱瞞,說道:“我想你因該聽說過他,他的權力不算太大,但是卻李旦身邊的紅人,也是情報這一塊的負責人,我能苟延殘喘留下一條性命還是他求的情。”


    現在的掌事丙已經脫離了李旦的勢力,對李旦也是直呼其名沒有什麽忌諱。


    白沙不解的說道:“其實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你走之後,我們幾乎殺死了李旦的親兒子李劍,自此我們算是徹底都得罪了李旦勢力,在我們到達呂宋不久後,李垚就對我們動手了,隻是當時我恰好不在船隊,躲過了一劫。我們損失慘重。”


    掌事丙不解的問道:“你們怎麽會遇上李劍?”


    白沙歎氣之後說道:“其實李劍和他的師父戴宗早就在島上了,隻是你們好像不知道這件事情,你走之後,我們和李劍再次起了衝突,要不是他師父以命換命,李劍早已經被我殺死了。”


    掌事丙確實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現在聽白沙說起之後才感歎自己輸得不冤,戴宗是什麽角色他心裏暗清楚,可就算是這樣白沙依舊都能將其拿下。


    “以命換命是什麽意思?”掌事丙好像對這件事情很好奇。


    白沙道:“你我皆是全身經脈通暢之人,你因該可以知道,如果戴宗是真心真意,便可以逆天改命,犧牲自己打通李劍的全身經脈,所以他救活了李劍的命。”


    掌事丙點點頭說道:“確實可以這樣做,你們能夠打敗戴宗,你的境界應該很高了。”


    白沙搖搖頭說道:“當時我們的勢力怎麽可以和戴宗相提並論,是遇到貴人了。不過當初我要是有現在的水平,風雷堂一戰也不會這麽吃力了。”


    白沙無意中揭傷疤行為,掌事丙倒是沒有放在心上,開始接著前麵的問題繼續說道:“當時我回到呂宋,匯報發生的情況之後,李垚隻是讓我先休息下來,直到幾天之後他親自找上我,廢了我的修為,然後讓人將我帶到了這裏,情況大概就是這樣的。”


    白沙想要回到呂宋,就必須先搞清楚李垚的情況下,於是繼續問道:“你剛才說李旦之下,李垚的權利不算太大,照你這麽說,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定位?”


    掌事丙看著白沙,沉默一瞬之後說道:“我們兩人本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奉勸你一下,不要再打李旦勢力的主意了,你可以僥幸贏一兩次,但是卻輸不起一次。”


    掌事丙看白沙無動於衷之後繼續說道:“李旦之下有五個幫他做事的人,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他們各自掌管的事情不同,平日裏不會有交集,但是暗中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止過。他們其實原本不是李姓,就連現在的名字都是李旦賜予他們的,根據金、木、水、火、土的順序,無人分別被賜名李鑫、李森、李淼、李焱、李垚。”


    掌事丙回憶一下繼續說道:“五人之中,李鑫掌管財政大權,所有的收入支出都是他負責;李森負責所有船隻的進出,造船這件事情也是他負責,沒有他的批準,所有船都不能輕易出動;李淼則是負責打理外部的事情,比如和大明朝廷、日本甚至西班牙人打交道;李焱是最有權勢的一個人,他手握重兵,掌殺伐大權;李垚你應該知道,就是負責情報。”


    掌事丙感歎道:“這五個人將李旦的勢力打造的堅不可摧,五人之間又互相掣肘,一個看不慣一個卻都要互相倚靠,少了誰事情就無法運轉下去。”


    白沙不得不感歎,這樣的一個李旦勢力,無疑已經是一個小國度了,在呂宋這片土地上豈不是可以橫行無阻?幾個人可以互相掣肘,互相倚靠,唯一一個顯得單獨一些的就是李垚的情報機構,他幾乎都是向外提供情報,這是很重要的一環,難怪能夠成為李旦的紅人。


    聽到掌事丙的講解,白沙算是對李旦的勢力重新刷新了認識,這樣一個存在,確實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起的,雙方之間的差距不可估量。


    掌事丙能夠告訴白沙這麽多事情,白沙對其也沒有太多的想法了,正如之前所說,兩人之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現在似乎算是解開了。


    白沙對其說道:“你以後有什麽打算,不可能真的就這樣一直消沉下去吧?這樣子的話還不如提前將自己了結了……”


    掌事丙不在乎白沙尖酸刻薄的話,道:“在這裏,表麵上看起來我是回到了家鄉,其實是被流放到了這裏,所以我隻能待在這裏。其實不瞞你說,我之前也想就此了結此生,早死早超生。但是說來也奇怪,周圍的人越是嘲笑我,我竟然是連死的勇氣都沒有。畢竟我活著的時候他們就可以不避諱的嘲笑我,等我死了之後,豈不是墓碑上都會寫滿嘲笑的話?”


    白沙不是太理解掌事甲說的這句話,但是白沙知道李垚差不多是畫地為牢,將掌事甲困在了這裏,天地之大,哪裏也去不得。


    白沙說了一句很俗氣的話:“你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乞丐,需要銀子的話我可以給你一點。”


    沒想到白沙說完之後對方竟是有些不高興的說道:“我雖然看起來落魄,可我當年也是一方掌事,怎麽可能做一個乞丐?我隻是想讓自己變髒,讓別人認不出我來。我有家,我家祖宅是我住的地方,我同樣不缺銀子,所以不需要你的施舍!”


    白沙判斷失誤,卻也不認輸,道:“你都這樣子了,我才不相信。”


    掌事甲看著白沙滿臉不信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說道:“你不信我就帶你去我家看看。”


    白沙還想繼續了解呂宋的事情,當下也就順水推舟的說道:“看看就看看。”


    “你跟我來!”掌事丙說完後之後就氣呼呼的往前走去。


    白沙看著對方的背影,此時佝僂的背完全直起,像是去祖宅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兩人能過以這種方式相處是白沙沒有想到的事情,不過白沙此時內心確實沒有太大的隔閡。


    風雷堂戰死的兄弟,親自動手的凶手已經伏法,掌事丙當時是對陣鄭芝龍,倒是沒有殺害過其他船員兄弟,不過他依舊是幫凶之一,按照白沙以前的想法是要殺死他的,但是現在掌事丙已經變成這個模樣,白沙如何下得去手,再加上兩人相處也算融洽,白沙也就打算這件事情就此了結,算是兩不相欠了。


    落日的餘暉也逐漸散去,但是還沒有天黑,快要臨近小鎮的時候掌事丙突然在一個轉角處停了下來,然後雙手一抱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白沙跟在對方身後,見其坐下之後懷疑的說道:“我就知道你吹牛,你根本就沒有住處。怕是天為被地為床,這裏就是你的容身之所。算了,在我麵前就不要護著你的死麵子了,收我一點銀錢,不丟人。”說罷白沙就作勢要拿出一點銀子的動作。


    掌事丙趕緊讓白沙打住,道:“今天趕集,集鎮上的人多,等天黑我再帶你過去。”


    白沙微微一笑,看了看天色之後說道:“也好,反正我暫時也沒有什麽事情,就權當你說的是真的,我就等天黑之後看你往哪裏走。”


    白沙晚上還有任務,那就是去集鎮的錢莊打探一下,不過現在時候還早,白沙不介意陪著掌事丙玩一玩,到時候再從對方最裏麵獲取一點有用的信息。


    兩人就這樣待在這裏,一個衣著光鮮,一個臭乞丐模樣,看起來天差地別,偶爾從這裏經過的人都會忍不住打量這看起來根本沒可能走在一起的人。白沙倒是沒有什麽,掌事丙卻早已經將頭埋在了褲襠裏麵,生怕別人將他認出來。


    掌事丙害怕麵對集鎮上的其他人,反而隻有在白沙麵前他才會重新變得正常自信一些。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掌事丙說道:“天黑了,我們繼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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