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不清紛亂的思緒,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牧謠索性就閉了嘴。隻在心裏悶想著,管他什麽妥不妥的,之所以想低調些,不過是不想給他添麻煩,可既然他都不在乎,她又何必在乎。


    平日裏總想著躲開一些人和事,隻是想落個清淨,倒並非是害怕什麽?若說真有什麽讓她膽怯的,大概隻有感情了。


    從小她就頑皮,受傷掛彩那是常事,每每看著山莊上下一幹人等大驚小怪,大呼小叫的樣子,她就覺得頭疼,不過是皮外傷,養幾日不就好了,何至於如此驚怪。後來再受傷,她就學會了藏,總是想方設法先掩飾過去,自己再悄悄弄些藥養著。


    隻是有一處傷她總是藏不了,也不想藏,那就是心裏的傷。她本是個感情極豐富又脆弱的人,對誰都死心踏地的好,於是,總有傷不完的心,誰出事了,誰背叛了,誰欺騙了,她都覺得心好痛好痛,比身體受過的任何一次傷都要痛。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抱著哥哥或是雪影大哭一場。


    哥哥心疼不過,就教她,教她要學會控製自己的感情。他告訴她,人的感情很珍貴,隻能交付給值得的人,特別是心,一定要守護好了,一旦碰碎了,就再難愈合了。


    後來她想了想,覺得哥哥的話是對的。雖然對於誰才是值得付出的人還有些劃分不清,但她傷心的回數確是越來越少了。


    此刻還躺在司徒鬱的懷裏,卻不知為何很不應景地想起這些。她微微歎口氣,既然逃不開他的懷抱,索性就選個舒服的姿勢呆著吧。


    她將身子朝裏挪了挪,又把頭往他胸口蹭了蹭,耳畔傳來的沉穩的心跳聲,心裏突然就覺得很踏實,甚至將這心跳的主人還生著氣的事兒都給忘了。


    司徒鬱的懷抱與他渾身散發冷冽氣息完全不同,很溫暖,很舒服,有著淡淡的陽光的味道。


    悄然地,一個念頭滋生,她覺得若是這樣被他抱在懷裏,再這樣一直走下去也挺好。.info[]


    想著想著,她竟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勾起了唇角。當真是舒服!本來拘著的手也不自覺地撫上了那寬闊堅實的胸膛。這兩日因為恢複雙腿,牧謠著實有些辛苦,今日又起得早,身子一直感覺困乏,此刻竟有些昏昏欲睡之感。


    一直陰沉著臉,外加怒火中燒的司徒鬱被她突然而來的轉變搞懵了。低頭看著她一臉享受的模樣,還有那隻不安分的小手,渾身的冷氣漸漸散去,眸中也升起了一絲暖意,隻是一張俊臉仍是冷冰冰地繃著。


    延慶宮離百花廳不算太遠,以司徒鬱的腳程,一刻鍾的時間就到了,因為之前的耽擱,他們走至大殿時,殿內幾乎已座無虛席。


    沒有任何意外地,大殿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們所吸引。恢宏大氣的延慶宮安靜得連彼此間的呼吸都能聽到。


    司徒鬱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毫無顧忌地抱著牧謠進了殿門,目不斜視地朝殿內走去。與之前散發出的冷冽氣息不同,此時的他渾身透著一股上位者的霸氣,邁出的步伐極慢,卻步步盡顯威儀。


    今日前來赴宴的除了桑越國的和親公主和使臣外,皆是昌黎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及家眷,平日裏這些人隻知道辰王冷傲,關於他在戰場上的狠厲手段也隻是聽說而已,卻不想他竟有這般王者之氣,眾人被他這等氣勢駭得立時矮了幾分。


    自三年前回京以來,司徒鬱便斂了鋒芒做起了閑散王爺,世人對他的尊敬和畏懼皆源自於他那斐然的戰績和威名。


    是以,也有不少自作聰明者隻將他當作一隻被削了尖牙和厲爪的猛虎,看著嚇人實則無害。然,今日這一幕,僅短短數丈距離,竟讓不少人冒出了冷汗。


    高階上的順天帝麵色平靜地看著步步走來的司徒鬱,深陷的眼窩裏有一抹精光閃現,而精光掩蓋處還有一絲不被察覺的欣慰。


    司徒鬱抱著牧謠來至大殿中間,對著高階上的帝後微躬著身子,道:“臣因故來遲,請皇上責罰!”


    牧謠正躺得舒服,被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原來自己竟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猛地睜開眼睛,扭頭看去,好巧不巧地瞧見席座上的盧玲兒一雙怨毒的眼睛正向她甩著鋒利的刀子,旁邊端坐的奚若雅雖然表現得含蓄些,卻也好不了多少,一張櫻唇被咬得慘白,平日含著春水的眼眸裏此刻滿是怨怒。


    這一眼將牧謠從美好的幻想中拉回殘酷的現實。這懷抱再如何好卻也不能成為她一人的,這個認知讓她本來放鬆的身體又僵硬了起來,剛剛還覺得溫暖舒服的懷抱,此刻卻怎麽也呆不住了,連忙借著給帝後行禮,從他懷裏起身下地。


    感覺到她的變化,司徒鬱微微皺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雙劍眉更皺得緊了幾分。


    在幾人的目光交戰中,沉默良久的順天帝終於開口了:“不妨,宴會還未正式開始,趕緊入座吧!”沙啞的聲音聽著比平日多了幾分生氣。


    “謝皇上!”司徒鬱扶起牧謠,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入了座,他將她安置在身側左首的位置,然後旁無若人地飲起酒來。


    宴會還未正式開始,辰王來得的確不算太晚,算不得失儀,可是他如此大大咧咧地抱著一個女子進殿,還是在這般莊重的場合,卻是大大的失儀。可是?皇上不但沒有追究,甚至連半分指責都沒有,這一點又讓殿內不少人多冒了幾滴冷汗。


    牧謠是第一次參加這樣隆重的宮宴,之前在司徒鬱懷裏睡得糊塗,這會兒乍見到這麽些陌生的人,腦子有些暈乎,對於禮官長篇大論說了些什麽?一個字兒都沒入耳,直到禮樂聲起,一群輕歌曼舞的美妙女子晃至眼前,才算回過了神。


    一番掃視後,她把目光落在了斜對麵坐著的陌生女子身上,那女子的裝扮與昌黎女子略有不同,應該就是桑越的“和樂公主”無疑。


    那公主瞧著模樣倒是甚美,隻是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圓圓的眼睛看著美麗,卻也呆滯無光,缺少靈氣,若不是偶爾顫動的眼睫,牧謠真要當她是個木偶。


    瞧了半響,牧謠覺得甚是無趣。於是,又轉而看向臨桌的宮玉荷,雖是臨桌,中間卻隔了一個丫鬟和姬妾,牧謠也隻能不時拿眼尋著機會瞟去。


    孰不知她一心放在宮玉荷身上,卻未注意到司徒昀也正不時地拿眼瞧她,於是,這一來一去落在司徒鬱眼裏便成了眉目傳情。


    冰冷的聲音驀地在頭頂響起:“這酒可是進貢的佳釀,出了皇宮可就喝不到了,你確定隻看不飲?”


    牧謠回頭看向他,見他正拎著酒壺往她的杯子裏斟酒,酒香在傾瀉流淌中飄溢出來。


    果真是佳釀!牧謠立刻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收回到了麵前這杯酒中,不等酒斟滿便要舉杯嚐上一口。


    司徒鬱放下酒壺,眸光微暖地看她飲酒的模樣,卻在下一刻以極其淩厲的目光向另一個方向狠狠瞪去,那個方向坐著的正是與和樂公主相臨的桑越使臣。


    打從一進門,那人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牧謠半分,隻是牧謠被別的事物所吸引沒有注意到,可司徒鬱卻是分分毫毫都瞧在眼裏,與那人對峙半響後,最終以對方撇開目光告捷。


    收回視線,司徒鬱無奈地想,看來下回得做個紗帽將她那雙眼睛也遮起來。


    垂眸再看時,壺裏的酒已大半被牧謠飲進了肚子裏,若不是輕紗覆麵不方便,估計這會兒她手裏拿的不是小酒杯而是酒壺了吧!


    “若是喜歡,等宴會結束讓弄音帶兩壺回去慢慢喝,省得喝醉了,還得累我抱你回去!”修長的手指夾著白玉酒杯,輕輕晃動著裏麵晶瑩的液體。


    “你剛剛不是說出了皇宮就喝不到了嗎?”難道是自己耳朵聽錯了?


    “沒錯!可我突然想起今早給父皇請安的時候,他好像賞賜了我兩壺。”


    牧謠很是無語地撇撇嘴,她的酒蟲一旦勾了出來,不喂飽了可是回不去的。何況自從受傷以來,她就沒沾過酒,憋了這麽久,又碰上這等佳釀,不喝個夠哪裏肯罷休。


    至於會不會喝醉,醉了又如何,這個她倒一點兒不擔心,好歹今日扮演的是林側妃,有司徒鬱在一定出不什麽大事。想到此處,她更是放心大膽地繼續吃著點心品著酒。


    二人不算親密但很隨意的相處,被奚若雅眼角的餘光盡數捕捉。司徒鬱對她的連番打擊,的確令她心寒不已,但她卻是極度地驕傲自負,始終覺得這世間除了她,再沒有第二個女子有這般容貌與才情能與他相配。


    盡管父親一直告訴她,當年沈皇後之事,奚家冷眼旁觀,招致司徒鬱記恨,他的心裏有解不開的結,他們之間注定不會有好的結果,但她卻始終不甘心接受這樣的現實。


    此刻他這般忽視於她,她也隻當作他是故意置氣,做給她看的。等他氣撒夠了,終有一日他會發現她的好,會明白這世上隻有她奚若雅才是最適合他的那一個。如此一想,她心裏的難受便減輕了不少。


    坐在奚若雅旁邊的盧玲兒可沒有這麽沉得住氣,心裏憋著一肚子火和委屈,此刻見司徒鬱對著林婉煙,又是倒酒又是貼著耳朵講話,再也不能忍受,王府裏受寵的分明是她好不好,怎麽到了這裏就變了呢?


    她伸出纖纖玉手,提了酒壺,繞過強裝鎮定的奚若雅,風情萬種地朝司徒鬱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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