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王豔秋家的時候,已經是接近黃昏了。


    我舉起手臂,看著皮膚上麵的青筋之處,有一個微小的紅點,正在緩慢移動。


    這個紅點,正是那個叫雷嫣兒的少女。


    她身上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我中下了尋蹤符,七天內,隻要她不離開鎮子,我就能從手臂中的脈象,隨時隨地找到她。


    跟王豔秋承諾會拿回鏡子,並不是莽夫呈勇。


    而是在挨打的那一刻,我想到了一個計劃。


    硬碰硬,別說那個神秘莫測的背劍婦女,就連之前那少年都能隨意碾殺我。


    所以,隻能依靠我那畫符的技術,進行智取。


    當然,拿到鏡子之後,是報仇雪恨,還是奪路而逃,到時候再說吧……


    我看了看昏暗的天空。


    還有四天,就是20歲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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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二個劫難來臨之前,這件事我必須先解決。


    這麽邊走邊想之時,我看到前方有一個穿著破舊麻布衣,身形佝僂的老頭,手裏拿著一根木棍,在地上點來點去,步伐蹣跚緩慢。


    在老頭的前麵七八米處,有一個被撬開的水井,井蓋不知去了哪裏,裏麵隱隱能聽到地下嘩嘩水聲。


    而那老頭,仿佛根本看不見似的,還在往前走。


    不巧的是,他的木棍在前方摸索時,並沒有觸碰到空蕩蕩的水井,眼看著就要栽倒下去,我連忙大喊:“大爺,快停住!”


    喊這話的時候,我人已衝了過去,一把扯住了老頭。


    老頭眯著眼睛,一臉茫然,瞳孔裏全是眼白,居然是個瞎子。


    “好險,差一點就掉下去了。”我鬆了口氣,對老頭道,“大爺,前麵是個水井,我扶你走旁邊。”


    老頭點了點頭,沙啞著嗓子道:“謝謝你啊,小夥子。”


    我一邊扶著老頭,一邊問他,是要去哪?


    老頭說:“我去找我孫子,他叫徐瓊,不知道你認識他嗎?”


    我一愣,心想那可太認識了。


    不過我心裏有些奇怪,記得小胖的爺爺,早些年因為得肺癌,已經死了啊,現在怎麽又蹦出個爺爺了?


    因為王豔秋一事,我已經有了警覺,雖然這老頭怎麽看也不像是謫仙人,但多一分謹慎還是好的。


    於是我借著攙扶他的機會,詢問了一些細節。


    得知瞎子老頭的確是小胖奶奶的“原配”,當年因為一些事,離開了家裏,再沒回來,之後那位得了肺炎死去的爺爺,是小胖奶奶心灰意冷之下,再找的新老伴,可以說和徐瓊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簡單的說,這位,才是小胖真正的爺爺。


    走到白事鋪門口的時候,我指著一旁的三層自建房說:“大爺,小胖家就住在這了。”


    忽然意識到他是看不見的,我又舉起老人的手臂,指著那屋子道:“就在這。”


    瞎子老頭點點頭,一臉感激道:“小夥子,你真是個好人啊……”


    我嘿嘿一笑,轉身回了自己的店鋪。


    關上門,拿出紙筆。


    凝神屏氣,念了幾遍清心咒。


    等心完全靜下來之後,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在紙上奮筆疾書,筆走龍蛇……


    *


    老頭盯著白事鋪看了半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弧度,笑道:“可惜,好人大多不長命。”


    說完,他轉過身,駝著背走進了徐瓊家。


    此時此刻,徐瓊家除了那位把慈心道人“取而代之”的邪魅青年外,還多了兩個不知道算是機緣還是不速之客的存在。


    一男一女。


    男的矮小,五短身材,卻偏偏一臉倨傲。


    女的三十出頭,身材倒是不錯,能和一般模特比擬,可惜臉蛋實在普通,屬於放在人群中都能被迅速遺忘的人。


    老太太坐在大堂中央,臉上喜憂參半,和孫子小胖附耳說著什麽,任憑那三人爭鋒相對,吵鬧不休。


    “區區一個野修,也敢在我土靈宗麵前造次,是活膩了?還是活膩了?”


    那五短身材的漢子指著邪魅青年,一臉不屑道。


    “嗬嗬,陸兄,你土靈宗自從那件事之後,早就聲名狼藉,臭名昭著,現在把宗門搬出來,還能嚇唬誰呢?”


    一旁婦女譏笑道。


    漢子大怒,說你這瓜婆娘,到底是幫著誰的?怎麽說咱們也是一條船上的人!


    少婦不屑道,得了吧,之前咱們勉強算是一路人,現在遇到這萬中無一的修道胚子,難道不成還能把他一分為二,平分不成?既然早晚你我為了他都要大打出手,倒不如現在提前撕破臉皮算了。


    漢子甕聲甕氣道,就算要打,也得把某個隱患鏟除了再打啊……有這個人在,你和我打起來能放心?


    少婦點點頭,說那倒也是。


    於是,這兩人同時殺氣騰騰地看向邪魅青年。


    邪魅青年絲毫不懼,反而冷笑道:“怎麽,所謂的名門正宗,居然要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野修?”


    “和你是不是野修沒關係,你這一身邪派術法,與我們正道不兩立,所以無論你是否爭搶這少年,我們都將視你為敵人!”漢子正氣淩然道。


    “沒錯,怪就怪你不自量力,區區一個野修,不好好躲在暗處瑟瑟發抖,反而跑到這來大張旗鼓收弟子,要不是那慈心老道提醒,我還不知道這裏居然藏了一樁大機緣。”婦女咯咯譏笑,眼中卻是殺意不減。


    邪魅青年皺了皺眉,道:“原來是那個老道在通風報信,哼,他不敢和我一戰,就用這種卑劣的方式阻我,真是有夠齷齪的!”


    “廢話少說,你是自己滾,還是讓我們動手?”漢子不耐煩道。


    邪魅青年冷冷道:“就憑你們兩個,我曹某還不至於放在眼裏。”


    正在一旁和奶奶聊天,嗑著瓜子的小胖,擺了擺手道:“喂,你們三個要打的話去外麵打,別把我家裏的家具弄壞了,到時候你們可賠不起錢。”


    “至於有誰被打死了,我不在乎,我隻在乎最後贏的人……誰贏,我就跟誰走。”


    三人對望了一眼,同時轉身,朝門外走去。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嘭嘭嘭”的不規則清脆聲。


    隻見一個穿著破舊麻衣,頭發花白的瞎子老頭,手裏拿著拐杖,慢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彼此眼神中更是透露著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知道,從這個老頭出現的這一刻,這樁機緣,恐怕已不再屬於他們三人任何一個……


    瞎子老頭咧嘴一笑,道:“還沒進來就聽到裏麵吵吵鬧鬧的,怎麽,你們是要打架嗎?那就打啊,怎麽停下來了?”


    啪嗒!


    那漢子和婦女幾乎同時跪在地上,顫聲道:“晚輩陸豐(晚輩杜悅),拜見空靈散人前輩。”


    瞎子老頭眯了眯眼睛,好似在“看”著那邪魅青年,笑容玩味道:“看看這兩個,多識時務,一見到老瞎子,就嚇得跪在地上……你區區一個野修,是誰給你的勇氣,見我不跪?”


    邪魅青年臉頰青筋暴起,肌肉不斷抽搐,咬了咬牙,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我憑什麽要跪?”


    正在看戲的小胖興奮地一拍桌子,把旁邊老太太嚇了一跳,責怪地瞪了孫子一眼,埋怨他不該一驚一乍,把奶奶嚇出心髒病怎麽辦?


    “奶奶,你聽過一句話叫紫氣東來嗎?”


    “你孫子我,今年真是好運一樁接著一樁。”


    小胖搓著手,笑眯眯地說道:“好嘛,又多了一個更厲害的,那還等啥?打唄,誰打贏了,誰就能得到我這個萬中無一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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