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的村子稀疏地坐落在田地周圍,我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日頭,現在應該是正午。


    長舒一口濁氣,我朝山下走去,林靈靈那個女孩的話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因為妻子的離開,生活的艱辛,窮困潦倒的老李叔選擇在幕楊林上吊來終結自己的一生。可他被破曉接納,成為打更人。可為什麽是在幕楊林...這麽一想,在幕楊林的那天晚上我所見到的那個戴著鬥笠的鬼差..是否不是幻覺?....老李叔又想讓我回幕楊林幹什麽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老李叔正是因為拿著冥璃盞所以沒有中陰毒,也就是說冥璃盞可以免疫晦氣。這一切謎團,隻有在我到幕楊林後才能解開了...


    不知不覺走到山下,村子裏都是一些矮矮的土丕房子。家家戶戶房頭的煙囪裏都在冒著白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辛辣的香味。


    我咽了下口水,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一摸口袋,除了那個羊角子,還剩五毛錢.....五毛錢可以買碗幕楊村村口的臊子麵。


    我在村子裏走著,尋思找戶人家討口飯吃。但是,家家戶戶都緊關著大門。


    真是奇怪....難道屋裏沒人嗎?可我經過一些房子時分明聽到裏麵有聲響啊...


    在聽到一間屋裏響起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後,我拉著扣環敲了敲門,“有人嗎?”


    屋子裏立刻沒了聲響。


    “咦?剛剛明明有聲音的.....”這個村子不似乎怎麽友好...我推了一下門,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裏麵是空曠的庭院,地上卻有一灘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淌...


    鼻腔裏湧進一股血腥味...


    這是....血液?!這戶人家在宰牲口嗎?.....


    我疑惑地想著,用力撐開門,朝另一側看...


    那灘血液旁邊還有一個鐵架子,架子上掛著一坨血淋淋的紅肉....而緊挨著它的是一個圓溜溜的...像是頭顱?也不知是因為風還是怎麽的...它慢慢地轉過來麵朝著我...


    我猛吸一口涼氣,臉色驟然慘白...那是...人臉?!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白皙的臉皮,挺立的鼻子,寬大的嘴巴...這清晰的五官...那就是一張人臉!


    這不是劣溝...這是黑溝村!


    突然,一隻銅鈴大小的眼珠子猛地出現在我眼前,離我的臉隻有幾毫米距離,正呆滯地看著我!


    “啊!”


    我驚叫出聲,踉蹌地連退數步。看來黑溝村吃人的傳言是真的,我怎麽往槍口上撞了,必須趕快離開!


    這時,門縫中探出一隻枯黃的手掌。門“吱嘎~”的被打開了....


    我邁開步子準備跑,心髒緊張得厲害,不能被逮到,逮到會被吃了的!


    “喂!站住!”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扭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的體型甚至比鐵柱還要高些....


    “啊...不好意思..打擾了。”我一邊說話一邊向後退著。


    “有啥事?”壯漢皺著眉毛撓了撓頭。


    這個時候,我卻看見...他的手上沾滿鮮紅的血液,身後的木桌上還放著一把沾滿血的尖刀。


    “沒...沒什麽事。”我連忙搖著頭說,必需找個理由快點溜掉。


    “你看上去怎麽這麽害怕呀?”壯漢說著就朝我走來。


    “啊...你不用過來...我這就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現在就跑的話肯定是跑不過他的,我已經洞穴裏折騰了半天,又累又餓,走路都費力氣,怎麽和他賽跑?那...就隻能和他拚了!


    我的右手緩緩移向腰後的匕首,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大春,幹嘛呢?”


    這時,一個顫巍巍的老婆子拄著拐杖出來了,“外麵是誰呀?”


    “是個奇怪的外村人。”壯漢說著用手指了指我,“敲了門又啥也不說。


    又來一個老婆子?有了王家莊那次的教訓,我警惕地看著他們。


    老婆子努力地睜開她那渾濁的眼睛了我一眼,對壯漢說“你看看你滿身是血,誰見了不害怕呀...剛殺完白臉鬼也不知道洗洗手。”


    大春伸開五指看了看手上的血汙,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對呀,俺忘了。”


    等等.....白臉鬼,清秀的五官,挺立的鼻子,這麽一想,倒還真是和我之前見到的白臉鬼相差不大。可能當時那頭顱沾滿鮮血,沒看太清楚。


    原來是我虛驚一場,我抹了把頭上的冷汗,“我還以為你們....真是嚇我一大跳...”


    “殺人?!哈哈!”大春爽朗地一笑,“現在是太平社會,我們可沒這個膽量。”


    “還沒吃飯呢吧。”老婆子慈祥地望著我。


    “呃....哈哈。”我隻能尷尬的笑笑。


    “來者便是客,進來坐坐吧。”老婆子衝我笑道。


    “好...”我邁進屋子,發現庭院裏果真掛著一張火紅色的動物毛皮。而白臉鬼已經被大卸八塊掛在了架子上。


    我遞給他們五毛錢,老婆子謙讓一番,收下錢,就讓我坐在院子的木桌旁,給我端來一碗青菜麵條。


    我扶著破桌子吸溜吸溜地吃著,感覺味道很淡,不怎麽好吃,但勉強能填飽肚子。


    “你剛才不會以為我們準備吃人吧。”老婆子扭頭問我。


    “沒...沒有啊。”我停下筷子,支吾著說道。心裏不禁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不看清楚一些,鬧了這麽個笑話。


    “不過..外麵的人倒還都說我們黑溝村裏的人吃人肉。”老婆子說完咯吱咯吱的笑著,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我附和著勉強笑了兩聲,“這多半是以訛傳訛,三人成虎。”


    老婆子道:“哼哼,什麽鵝呀,虎呀的,俺老婆子可不知道,不過俺們這黑溝村已經很少有外人來了。”


    大春說:“去年年底倒有夥奇怪的家夥,提著鐵鍬鋤頭就上山了,在那裏瞎倒騰。”


    我微微一愣,看來那夥人就是挖隧道的盜墓賊了。他們能精準找到墓室的位置,還知道不能拿走青銅麵具,看來也應該不是尋常人。會不會....也是打更人呢?


    老婆子看著我問道:“孩子,你是哪裏人啊。”


    “幕楊村的。”我抬頭答道。


    “哦....”老婆子點了點頭,“南邊的村子啊...”


    “是的。”


    “對了。”我疑惑地說,“你們為什麽家家戶戶都禁閉大門呢?”


    “這幾天是村裏的嚐葷節,前天在家家戶戶都去山上逮隻白臉鬼。今天俺們都在家裏殺白臉鬼做肉吃呢。”老婆子笑著說。


    “哦...原來是這樣。”這下我可算明白外人為什麽說黑溝村裏的人吃人肉了,其實那隻是白臉鬼的肉,外人就像我一樣,看到張白臉鬼的臉就以為在吃人肉了。結果一傳十,十傳百,把黑溝村謠傳了恐怖的村子。


    “我怎麽說外頭人們都說你們吃人肉呢,原來是這麽個誤會。你們難道不出去解釋一下嗎?”我問道。這偏僻的普通村子被傳得如此邪乎,對村裏人生活也有影響吧。


    “不用管。”在一旁收拾白臉鬼內髒的大春把嘴一撇說道,“他們愛怎麽說怎麽說,我們隻管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聽到此話,我微微頷首,覺得有那麽點道理。


    陪他們娘倆閑聊著,我吃完飯後一抹嘴,放下筷子:“多謝招待,我還急著回去呢,告辭了。”


    “好,一路小心。”老婆子收拾好碗筷說,“記得走大路,向南走。”


    大春把我送到門口,我摸了摸鼓起的肚子說道,“謝謝了,我走了。”


    大春突然露出凝重的神色,問道:“你剛才說...你是幕楊村的?”


    我輕輕點頭,“對啊,有什麽問題嗎?”看大春這表情,難道幕楊村和黑溝村有什麽矛盾不成?


    大春沉聲說道:“我聽俺村裏從外邊回來的二狗子說,這些日子,幕楊村好像有些不對勁兒..”


    “怎麽不對勁?”我疑惑地問道。


    “二狗子說,他從幕楊村路過時,看到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村子上頭的天空都是紫黑色的..”


    “沒一個人?”我皺起眉頭,可能都在家睡覺吧。“這也沒有....怎麽不對勁吧。”


    “哎呀,俺也說不上來,反正二狗子說那村子瘮人的很。你小心一點。”


    我疑惑地點了點頭,我都在幕楊村生活兩年了,也沒見幕楊村有多奇怪啊?


    和大春告別後,我轉身離去。想到被人們傳得恐怖至極的黑溝村人這麽友好,不覺有些可笑。


    我孤零零地走在大路上,說是大路,其實是還是被踩瓷實的泥土地。


    路邊是草木叢生的荒野,我百無聊賴地向南走著,身後的黑溝村在兩山之間逐漸縮成一片小點。


    我一直走得雙腿發麻,這時,遠處轟轟隆隆開來一兩拉貨卡車。我站在路邊向他揮手。


    卡車緩緩停下,車窗裏探出一張消瘦的臉龐:“幹嘛?”


    “我去幕楊村。拉我一程吧,哥們。”


    “我不順路啊。”


    “幫個忙吧。”我笑著將羊角子塞進車窗,雖然我很心疼那玩意兒,可是身上已經沒有值錢的東西了。


    “這黑不拉幾的東西是啥。”


    “這是羊角子,可值錢了。”我不禁無語,沒想到這家夥不識貨。


    在我再三解釋,再三請求之下,他終於勉強收下了羊角子。


    “轟轟隆隆...”


    大卡車繼續開動,我坐在副駕駛座位上伸個懶腰,按這個速度,明天早上就能到幕楊村。


    我將頭伸出窗外...


    天邊的陰雲聚攏而來,涼風吹亂我的頭發..


    幕楊村....顧萍.....孩子們....


    窗外的小樹在風中搖擺,我的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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