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彌漫似雪飛,引擎嘶吼破重圍。


    寒光照甲凝霜色,前路茫茫未可歸。


    噬星族母巢的坐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沈青楓的視網膜上。躍遷通道入口泛著幽藍的光,像是巨獸張開的咽喉,每一次脈動都吐出細碎的能量火花,落在金屬艙壁上滋滋作響。沈青楓的機械臂末端泛著冷光,鞭刃在空氣中劃出半透明的弧線,他盯著控製台跳動的數據流,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有三分鍾充能完畢。碧空的虛擬形象在他眼前旋轉,白裙上的星塵圖案隨著能量波動閃爍,但盧照鄰的艦隊正在躍遷航道上布防,他們的粒子炮能直接撕裂通道壁。


    江清正蹲在機甲檢修口,手裏的扳手叮叮當當地敲著電磁線圈。她今天紮了個高馬尾,幾縷碎發粘在汗濕的額角,軍綠色的作戰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我改裝了反物質彈頭,她頭也不抬地喊,要是他們敢開火,就讓他們嚐嚐煙花的滋味。


    孤城靠在艙門旁擦著他的合金指套,指節上的老繭在燈光下泛著油光。煙花哪有拳頭實在,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等會兒通道穩定,我第一個衝出去擰斷盧照鄰的脖子。


    沈月痕坐在醫療艙邊,正用棉簽蘸著碘伏給青箬包紮傷口。小男孩的胳膊被蝕骨者的骨刺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像石榴籽似的往外冒。她突然抬頭,睫毛上還沾著淚珠,係統提示月痕的基因鏈又在崩解,我們真的能活著回來嗎?


    沈青楓走過去揉了揉妹妹的頭發,她的發絲比月光還要柔軟。別忘了你哥是誰,他故意板起臉,指尖卻輕輕擦掉她臉頰的淚痕,當年在垃圾場連過期抑製劑都買不起,現在照樣能把噬星族按在地上摩擦。


    月痕被逗得笑出聲,眼角卻更紅了。那你要答應我,她抓住哥哥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能像爸媽那樣丟下我。


    沈青楓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悶得發疼。他想起十年前那場酸雨,父母把他和妹妹塞進通風管道時,母親鬢角的白發沾著汙泥,父親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閃著最後一點光。放心,他用拇指蹭了蹭妹妹的手背,哥的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


    突然,整個飛船劇烈搖晃起來,警報聲像被踩住尾巴的貓似的尖叫。江清一個踉蹌撞在機甲上,額頭立刻紅了一片。媽的,她罵了句髒話,抄起扳手就往控製台跑,他們提前開火了!


    屏幕上的躍遷通道像被打碎的玻璃,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自動展開,鞭刃深深紮進艙壁,穩住了搖晃的身體。碧空,強製啟動躍遷!他吼道,聲波震得耳膜發麻。


    不行!能量不穩定會被撕碎的!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虛擬形象的裙子都在發抖。


    哪那麽多廢話!沈青楓一拳砸在控製台上,火花濺了他一臉,要麽現在死,要麽賭一把,你選哪個?


    孤城已經扛起了火箭筒,炮口對準艙門。我選炸穿他們的狗腦袋,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那是剛才撞在門框上磕破的,青楓,你盡管啟動,後麵有我。


    江清突然撲過來抱住沈青楓的腰,她的胸貼在他的背上,隔著作戰服都能感受到那份滾燙。要是我們活下來,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肩窩,帶著點哭腔又很堅定,你得陪我去看地球的日出。


    沈青楓的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回答,飛船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狠狠扔進了滾筒洗衣機。他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視線裏的一切都變成了扭曲的色塊,耳邊是隊友們的尖叫和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震動突然停止。沈青楓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機械臂的傳感器還在瘋狂報警。他掙紮著抬頭,看見江清正趴在控製台前,額角的傷口在流血,染紅了半張臉。


    江清!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手指剛碰到她的頸動脈,就被猛地攥住。


    女孩突然睜開眼,眼神亮得嚇人,嘴角還掛著血跡。看什麽看,她笑著罵道,抬手抹了把臉,血手印糊得滿臉都是,老娘命比蟑螂還硬。


    沈青楓的心髒還在狂跳,突然被她拽住衣領按在控製台上。江清的嘴唇壓了上來,帶著血腥味和硝煙味,像一場狂風暴雨。她的牙齒磕得他生疼,舌尖卻很軟,帶著點碘伏的澀味。沈青楓愣了兩秒,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這個吻加深得幾乎要窒息。


    咳咳,孤城故意咳嗽兩聲,手裏還舉著火箭筒,要秀恩愛也得看場合吧,外麵還有一個艦隊等著我們送葬呢。


    江清猛地推開沈青楓,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她抓起旁邊的電磁弓,弓弦被拉得嗡嗡作響。看我不把他們射成篩子!


    沈青楓摸著自己發燙的嘴唇,突然笑出聲。他啟動機甲的通訊係統,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遍整個飛船: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天咱們就給噬星族開個追悼會,禮金就是他們的旗艦!


    艙門緩緩打開,刺眼的星光湧了進來,照亮了外麵密密麻麻的艦隊。盧照鄰的旗艦像一隻巨大的烏賊,黑色的艦體上布滿了發光的血管狀紋路,主炮正在充能,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沈青楓,放棄吧,盧照鄰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你以為憑這點人就能對抗整個噬星族?別做夢了。


    沈青楓操控機甲走出艙門,光翼在身後展開,像兩柄燃燒的長劍。做夢?他冷笑一聲,機械臂的鞭刃突然暴漲,瞬間刺穿了三艘護衛艦的能量核心,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噩夢。


    江清的箭矢帶著藍色的電弧,精準地命中了旗艦的主炮。爆炸聲像過年的鞭炮,在星空中綻開一朵朵絢爛的光花。孤城駕駛著重型機甲,像輛失控的坦克衝進敵陣,合金拳頭砸碎了一艘又一艘戰艦的駕駛艙。


    沈月痕站在醫療艙旁,雙手按在艙壁上,源能順著指尖流淌,在飛船周圍形成一個淡金色的防護罩。青箬舉著他的塑料布帽子,在控製台前蹦蹦跳跳地報坐標,聲音比警報器還響亮。


    突然,旗艦的腹部裂開一道口子,盧照鄰的噬星族形態暴露出來。他的身體像一團流動的瀝青,無數根黑色的觸手在星空中揮舞,每一根都能輕易絞碎機甲的裝甲。嚐嚐這個!他嘶吼著,觸手像暴雨般射向沈青楓。


    沈青楓的光翼突然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繭。觸手撞在繭上,發出玻璃破碎的聲音。他猛地展開光翼,無數道金色的劍氣橫掃出去,瞬間斬斷了所有觸手。這招叫長河落日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送給你當賀禮。


    就在這時,躍遷通道突然再次劇烈波動,裂紋比剛才擴大了十倍。碧空的尖叫在通訊頻道裏炸開:通道要塌了!我們最多還有一分鍾!


    沈青楓心裏一緊,剛想下令撤退,就看見盧照鄰的旗艦突然開始自爆。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種連鎖反應,能量波像海嘯般向四周擴散。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盧照鄰的狂笑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江清突然擋在沈青楓麵前,電磁弓拉成了滿月。你帶大家走,她的聲音異常平靜,我來拖住他。


    放屁!沈青楓抓住她的手腕,指節都在發抖,要走一起走!


    江清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聽話,她笑著說,眼角卻滑下一滴淚,別忘了答應我的日出。


    她猛地推開沈青楓,轉身衝向能量波。電磁弓射出最後一箭,那支箭在空中化作千萬道藍光,像一張巨大的網,暫時擋住了能量波的擴散。快走啊!她的吼聲被爆炸聲吞沒。


    沈青楓看著她的背影,心髒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塊。他咬著牙下令:所有人立刻返航!碧空,設定最高速度!


    飛船衝進躍遷通道的瞬間,沈青楓回頭望了一眼。江清的身影在藍光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他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機械臂的鞭刃因為過載而冒著白煙。


    通道壁的裂紋已經蔓延到腳下,碎石像冰雹般砸下來。孤城把沈月痕護在懷裏,青箬嚇得閉著眼睛尖叫。沈青楓靠在艙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他想起江清額角的傷疤,想起她帶著血腥味的吻,想起她說要看日出時眼裏的光。


    突然,控製台發出刺耳的警報。碧空的虛擬形象變得透明,聲音斷斷續續:檢測到...未知能量...正在...融合...


    沈青楓猛地抬頭,看見一道藍光穿透裂紋,像條小蛇似的鑽進了飛船的能量核心。那是江清最後一箭的能量殘留,它沒有消失,反而在核心裏盤旋,與躍遷能量融合在一起,發出柔和的青藍色光芒。


    通道的崩塌突然停止了。那些裂紋開始愈合,邊緣泛著青藍色的光,像鑲嵌了一圈寶石。沈青楓愣住了,機械臂的傳感器顯示,這種融合能量穩定得不可思議,甚至比原本的躍遷能量還要強大。


    這...這是...碧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沈青楓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他知道江清沒有消失,她用自己的方式,為他們撐起了一條回家的路。他走到控製台前,指尖輕輕按在青藍色的能量流上,溫度剛剛好,像她的體溫。


    回家,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一起回家看日出。


    飛船加速穿過修複的通道,青藍色的光芒像流水般包裹著船體。沈青楓望著舷窗外逐漸清晰的藍色星球,突然想起江清說過的話。她說地球的日出是金色的,比任何能量光都要溫暖。


    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麽,但他知道,隻要心裏有光,就永遠不會迷路。


    星破雲開光乍泄,箭影猶存貫長空。


    歸途萬裏青藍護,一點初心映日紅。


    誰言此去無歸期,自有忠魂化長虹。


    待到朝陽破雲處,笑看星河落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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