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安城雖不算大,可白桃她們幾個早就在拓州縣悶壞了,一見老夫人休息,便央著沈雲悠出門去逛。


    沈雲悠也有些無趣,幾人便一起出了客棧。


    白桃算是徹底纏上了小宛,整天圍著小宛要她做好吃的,走了沒多遠,二人便拉著靈意跑沒了影兒。


    “小姐,天兒冷,可不要凍著了。”池季遠拿著靈意走之前遞過來的披風,學著她的樣子同沈雲悠說道。


    沈雲悠笑了幾聲,池季遠順手為她披上披風,又定睛一看,說道:“前麵怎麽了?”隻見前方圍了一大群人,好像在議論什麽事,聲音越來越大。


    “咱們也去看看!”沈雲悠似乎來了興致,拉著他便往前走。


    池季遠“嘖”了一聲:“你怎麽也這麽愛湊熱鬧了?”


    “這不是趕上了麽?”沈雲悠答著,一麵踮腳想將前麵發生的事弄清楚。正當她找機會往前鑽時,忽然覺得腳下一空,被池季遠拎了起來。


    等她反應過來,二人已經在房頂待著了,他們的位置正對著柳府大門,有幾個人正在府門前破口大罵。


    旁邊放著幾個水桶,水已經潑到了柳府門上,其中一個男子正轉頭看著眾人。


    “大夥兒說說,這世上有這種道理麽?”這男子唾沫橫飛,細數著柳家的過錯:“我好好兒的閨女,現在成什麽樣了?今日若沒有個說法,我便不走了!”


    周圍的百姓議論紛紛,卻沒有一人回答他,他絲毫不覺得尷尬,又道:“我活了幾十年,頭一次見到這樣不要臉的人家,背信棄義,必遭天譴!”


    柳家似乎打定主意不理會他,即便他將動靜鬧得這麽大,仍然沒有人開門。他便越來越來勁了,一麵吩咐自己帶來的人:“砸,給我狠狠砸門,直到他們現身為止。”


    “你也別太過分,誰不知道你們家那檔子事兒,哪個正經人家願意同你們做親家?”人群中忽然傳出一道尖利的聲音,奈何人太多,根本分不清誰在說話。


    男子聽了這話卻也並不氣惱,隻是一副痛心的模樣:“父母做了錯事同兒女有什麽關係?我閨女是無辜的,她整日以淚洗麵,人也臥床不起,為人父母的能不心疼嗎?”


    “這人雖瞧上去犯渾,可似乎挺疼閨女。”沈雲悠說了一句,池季遠卻搖頭:“未必,我看他就是打著為女兒討公道的幌子訛人。”


    “姓柳的,敢做就要敢當,若是我女兒真出了事兒,我一定繞不過你們家!”他還在叫囂,周圍有人看不下去了,反駁道:“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當爹的?跟你這種人做親家,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大娘,說話可要憑良心,這門親事整個水安城都知道,他們說退就退,一點兒餘地也沒有,讓我閨女今後怎麽嫁人?”他衝著人群中喊道。


    片刻後又親自去敲柳家的門,邊敲邊罵:“都給我滾出來,咱們將這件事說清楚,別給我當縮頭烏龜!”


    他越罵越難聽,不堪入耳的話多了起來,他罵柳老爺正當起勁,忽然一聲巨響,柳府的門被打開了。


    “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兒,我們家還要怎麽樣?這門親事一退,我們送了多少東西過去?連聘禮也沒有要!你還不滿足?究竟想做什麽?信不信我跟你同歸於盡?”柳家夫人氣得滿臉發紅,她氣勢洶洶地走到那男子麵前,撂下狠話:“大家一起死了算了,誰也別想跑。”


    “夫人,你消消氣兒,別說這種晦氣話!”一旁的柳老爺好聲好氣地勸著,說罷將二人分開,轉向鬧事的男子:“你也少說幾句吧,都為人父母,也不容易,就相互體諒一些!”


    “你閉嘴!都是你不肯發火,他們才蹬鼻子上臉,你以為什麽事兒都能好好兒說嗎?”柳夫人一把將他拉到自己身邊,開始罵:“有些人的心就是無底洞,你以為一個小小的柳府就能填平嗎?”


    這柳夫人是個潑辣的,她在氣頭上,柳老爺完全不敢說什麽。方才他也攔了許久,還是沒能將她攔下來。


    沈雲悠打了個哈欠扯著池季遠的袖子,示意他該走了,他轉頭問:“你不看了?”


    “不看了,”沈雲悠搖頭:“大約就是那男子的女兒被柳家退了親,他受不了便鬧了起來。不過瞧上去,他一家也不是什麽好人,隻是可憐了他那個女兒……”


    她話沒說完,忽然頓了一頓,總覺得這事兒聽上去有些熟悉……片刻後,她猛地抬頭同池季遠四目相對,這不正是她那堂妹沈雲嫣的事嗎,這麽說在柳家門前鬧的就是老夫人的庶子——沈誠?


    二人趕緊往下看去,隻見人群中讓出一條道,說是柳公子來了。這位柳公子瞧上去倒是風度翩翩,不像是奸邪之人。


    “母親,您先進去休息,我來處理此事。”他溫和地同柳夫人說道,柳老爺一聽這話趕緊扶著夫人往府裏走。柳夫人雖說罵罵咧咧,可也沒有再糾纏,叮囑了柳公子幾句,讓他不可吃虧,終於走了。


    “沈伯父,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周到,可事情已經發生了,該給的也給了,您就不要再鬧了,再這樣下去,對您,對……對雲嫣姑娘都不好。”柳公子勸道。


    沈誠瞥了他一眼,並沒有被說動:“好話誰不會說?你們賠償再多,能彌補我女兒受的傷害嗎?”


    “雲嫣姑娘確實很傷心,伯父不去看看她麽?”柳公子想了想,徐徐道:“我聽說她正在客棧住著,不如我送您過去?”


    “客棧?”沈誠皺起眉頭:“她哪來的銀錢住客棧?”他出走的時候就知道武曼春會帶著兩個女兒去範府,便什麽也沒有留下。沈雲嫣人老實,怎麽可能有銀錢?


    “看來您還不知道?”柳公子抬頭,眼中的情緒有些奇怪:“沈家老夫人從上京趕來了,這會兒正在客棧等您。”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房頂上,沈雲悠嘟囔了一句,再抬頭沈誠已經跟著柳公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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