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夏瑤坐在沙發上,雙手捏著手機發呆。


    姚瑤從浴室洗漱完出來,見她姿勢都沒有變過,無聲歎了口氣坐到她身邊:“別想了,淩姐讓你回來是讓你休息的。”


    “今晚會被抓不少人吧?”楊夏瑤轉頭看向姚瑤:“你說,村民們會怎麽看我?小時候,李木海爸媽對我還挺好的……”


    姚瑤眉頭皺起來,嚴肅的說:“夏瑤,這是李木海和其他行為不正的人的問題,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道理我都懂。”楊夏瑤搖頭苦笑:“可是這是農村啊。你不知道,那些村婦嘴巴有多厲害。”


    “如果你的思維還局限在這些事情上,我覺得你還是回學校教書吧。紫藤花開公司要著眼的是全國乃至全球。”


    姚瑤聲音提高了一點:“就幾個農婦無端又無聊的非議你就怕了,開村直播,幾億的流量進來,哪怕一百個隻有一個毒舌,也有幾百萬人會莫名其妙攻擊你,說你醜,說你不會說話,說你一個村姑也想變鳳凰。到時候你怎麽辦?”


    “一個小小的楊田村你都不能淡然若素的話,我們憑什麽把公司交到你手上?”


    楊夏瑤眼淚水有吧嗒吧嗒滴下來。


    白天是王喜林,晚上是李木海,她真的茫然了。


    “姐,我可能真的不適合做管理者。”


    楊夏瑤撲到姚瑤懷裏:“我總是那麽容易相信人,又容易心軟。今晚我都差點忍不住為李木海向大鵬求情了。”


    “還好你沒有開口。”姚瑤冷聲道:“要是你求情了,不但李木海完了,你也完了。”


    楊夏瑤哭得更大聲了。


    李木海辱罵龍澎湃,姐妹倆都看得出他並不是很在意。


    但辱罵了芸萱她們,就真的觸及了他的底線。


    什麽尋釁滋事,什麽侮辱誹謗,都是可大可小的事情,李木海真正認識到自己錯誤,誠心道個歉的話,芸萱她們也不會太計較。


    但龍澎湃不這樣想。


    芸萱她們住在龍家大宅,因他名譽受損有他的責任,他必須為她們討個說法。


    為了坑死李木海,他連隱藏身份都暴露出來了。


    現役高級軍官,國家安全人員。


    難怪黃所長查不到他信息。


    聽到他說出這兩個稱謂時,姚瑤和楊夏瑤都驚了。


    李木海也真的涼了。


    以龍澎湃的身份地位,即使不說這些也能釘死李木海,但名義上總沒那麽理直氣壯。


    “明天李木海家人肯定會上門道歉求情。但大鵬既然說出了那樣的話,誰說話都不好使。”


    姚瑤抓住楊夏瑤肩膀拉開距離,看著她朦朧淚眼說道:“你到底要怎麽選擇你自己想清楚。我敢肯定,如果你顧慮村民的非議,也求大鵬的話,或者他會放李木海一馬,但你也完了。”


    頓了下,姚瑤說得更清楚一些:“這裏你肯定不能住了,和大鵬之間的關係也到此為止,淩姐也會讓你辭去公司的職務。”


    姚瑤每說一句,楊夏瑤身體就顫抖得更厲害一點,死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痛哭出聲。


    不是她不辨是非,而是從小在楊田村長大,宗族親戚人情故舊牽扯之下,絕大多數時候,誰都是身不由己。


    “你好好想想吧。”姚瑤站起來,在走出門口之前說到:“你想不通,誰都幫不了你。”


    房門關上,楊夏瑤徹底崩潰,伏在沙發上痛哭出聲。


    姚瑤一眼就看到了涼亭中坐著喝茶的芸萱,走過去叫了聲:“萱姨。”


    “坐。”芸萱臉上掛著淡淡笑容,聽著房裏傳出的哭聲說:“她想不通?”


    “應該會想通的。”姚瑤自己倒了杯茶,說:“該說不該說的我都說了,該逼迫的我也逼迫了。”


    芸萱嗯了聲,看著大半圓夜月說道:“人總要做出選擇的。”


    姚瑤應了聲是,又沉默下來。


    好一會後,芸萱又說:“剛研發出救我丈夫兒子的藥時,我找不到合適的人體實驗對象,當時對藥的評估還是有不少風險的,那時候我糾結到底是先給我老公用藥還是先給兒子用藥。”


    姚瑤心中一緊,抬頭看她。


    芸萱笑了笑:“我沒跟他們說藥物風險,我知道一旦說出來,老公肯定是他自己先試藥的。”


    “可是他是我老公啊,陪我一起十幾年的愛人。要是出什麽問題,不但我,兒子也會愧疚一輩子。”


    “可是給兒子嗎?他還那麽小,是三個家庭的寶貝,什麽都不懂。我怎麽忍心讓他為這個家庭承擔那麽大的風險。”


    姚瑤抿著嘴,將心比心,也是糾結無比。


    “大鵬一直跟進著藥物研發進度,那段時間看出了我不對勁,私下和我老公聊了一次。”


    “他吃藥的時候,是大鵬陪著他的,我在屋子外抱著兒子流淚、祈禱,道祖佛祖耶穌安拉宙斯,有一個算一個,我都祈求祂保佑我老公不要有事。”


    說到這裏,芸萱笑了,臉上都在放光:“大鵬是個福星,隻要有他在,什麽事情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老公藥物反應很小,病情迅速好轉,我也得到了珍貴的數據,給兒子研發出合適他的劑量。”


    姚瑤鬆了口氣,看著她說:“後麵回想,如果大鵬沒有做,你也會選擇叔叔對吧。”


    芸萱點點頭:“的確是這樣。如果藥物無效,大不了我們一家三口共赴黃泉就是。”


    說著,芸萱眼裏泛起淚花,臉上卻在笑。


    看到她這樣子,姚瑤羨慕不已。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說的就是芸萱他們這樣的夫妻吧。


    姚瑤轉頭看向棚架,並沒有龍澎湃的身影,但他房間的燈還亮著。


    院牆外,依舊有各種動靜傳來……


    縣裏下來的民警輔警撤走的時候,除了李木海他們四個,隻是另外帶走了十二個村民。


    都是有過前科或者近來在村裏風評很差的。


    而這些人之前大部分都不在村裏,近段時間才從外地回來的。


    那些村民知道了李木海鬧出的事情,對他的怨恨尤甚於突然上門的執法人員。


    要不是那個家夥莫名其妙爭風吃醋,又怎會給他們帶來無妄之災。


    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糾纏一番後,都乖乖跟著上了警車。


    幾乎所有村民都對這次行動給予支持和理解,絕大多數人都在罵李木海不知好歹,不但沒有對龍澎湃他們感恩,還如此侮辱人,就算真被判刑也是罪有應得。


    滾滾輿論的壓力幾乎全部壓到了李木海父母家人身上。


    和其他村民一般,他們這段時間也參與各個項目建設,並獲得了不菲的收入,加上征地和山地出租,已經嚐到了村子改造的甜頭。


    當初紫藤花開公司招聘員工的時候,他們夫妻也報名了,隻是最後遴選因為年齡和文化不合格被刷下來。


    現在,他們都是村委幾人成立的物業公司員工,一個做物流配送,一個做村道保潔,同樣有不錯的薪水。


    和紫藤花開公司一樣,物業公司也有基本的福利和保障。


    這意味著他們在公司做到一定年限後可以退休,安度晚年,而不必擔憂老無所養。


    下半輩子安安穩穩,還能從村委每年分紅,比城裏大多數人都強了。


    和絕大多數村民一樣,他們夫妻對此很滿意,也很感激龍澎湃他們給楊田村和他們帶來的一切。


    沒想到,他們的兒子竟然捅了這麽大個簍子。


    他們睡得早,被人叫起來聽到這事情的時候,龍澎湃和路長雄他們已經各自回去了,民警輔警也開始了清理全村的行動。


    夫妻倆又驚又怒,要不是李木海他們已經被帶去縣城,他們都想去打一頓。


    經過這幾個月各種事情灌輸,整個楊田村人的眼界都上了好幾個台階,明白到即使現在所有項目基本建設完成,沒有資源引流和各種支持,所謂旅遊景區不過隻是個殼子而已。


    現在的楊田村就像一個女人,化妝後變漂亮了。


    但想憑這份漂亮賺錢還差得遠。


    得將這份靚麗迅速展現出去讓人知道,還要有人請去站台,才能讓人趨之若鶩。


    隻有遊客源源不絕往來,加上官方和網絡的影響,楊田村才能真正變成旅遊區。


    楊宏良李妙平他們私下裏不止一次和村民們說,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隻要龍澎湃還支持,楊田村就會一直興旺發達。


    如果他甩手的話,目前的各種合作方都不過是笑話,後麵的支持也隻是幻想。


    就連大佬們可能也不會再瞄這裏一眼。


    所以,他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龍澎湃因此遷怒一走了之的話,楊田村會不會瞬間崩塌。


    村民們期望的美好日子也會成為泡影。


    如果真變成如此的話,後果必然會讓他們來承擔。


    誰叫他們是李木海父母呢。


    夫妻倆一夜沒睡,天亮後就串門叫上幾個兄弟叔伯,一起來到龍家大宅。


    大宅還沒開門,梅嬸剛好從鎮裏買菜回來,看到這群人在門口猶猶豫豫,忍不住罵起來:“李金健,梁妙蓉,你們真是教了個好兒子啊。龍先生雲大博士也是他能汙辱的嗎?”


    “我天天在這看著,姚支書楊老師和龍先生正經得很,還沒我們這些老娘們放得開呢。平時你們背後說說龍先生和姚支書楊老師也就算了,你們那兒子還當著人家麵亂說鬼扯。被公安抓都是活該。”


    “這一屋子的人每天都在忙工作,吃飯都離不開說村裏各個事情怎麽怎麽樣。你們怎麽敢……”


    劈頭蓋臉一頓罵,讓李木海父母李金健梁妙蓉羞愧又尷尬,根本不敢和她視線對上。


    他們拉來的親人連忙陪著笑臉,說好說歹好不容易讓梅嬸停了嘴,梁妙蓉這才拉著她的手說:“梅嬸,我們是來代木海向龍先生他們道歉的,你能不能幫我們說一聲。”


    “道歉?我看是來求情吧?”梅嬸怒氣未平:“你那兒子就該進去好好接受教育改造,不然指不定日後把你家房子都拆了呢。”


    “是是是。”李金健順著她的氣,又說:“我們真是來道歉的。我們想了大半夜,那小子進去就進去吧,反正餓不死他,等改造好出來,指不定真能浪子回頭,給我們養老送終。”


    “這還差不多。”梅嬸拎起兩大袋菜開門:“你們等一會,我看看龍先生起來沒有。”


    李金健連忙答應,伸長脖子向院子裏看去。


    經過幾個月生長,幾間耳房上的綠植牆已經生長到非常茂盛,看進去隻看到幾個黑乎乎的瓦頂。


    大宅上的紫藤花已經逐漸盛開,遮蓋了大半屋頂,看起來非常漂亮。


    院子內隻有擺放整齊的兩圈沙灘椅和棚架下兩張長餐桌,沒看到有人活動。


    龍澎湃他們還沒起來呢。


    看看時間,剛過七點,的確還早。


    梅嬸回頭對他們搖搖頭,又掩上了院門。


    一群人商議幾句,決定繼續等。


    楊夏瑤腦子裏各種小人打架,直到聽到外麵傳來公雞打鳴才昏昏沉沉睡過去,醒來時候看到窗簾都透入陽光了,嚇得連忙坐起來。


    看看腕表還不到七點半,微微鬆了口氣,急急忙忙洗漱和整理儀容,又換了一身衣服,再照了幾次鏡子,這才開門出去。


    梅嬸正在洗菜,看到她出來,和氣的說了聲早:“楊老師,你先喝點水,小米粥馬上就好。”


    “謝謝梅嬸。”


    楊夏瑤走到棚架下的餐桌坐定,視線晃來晃去,等待龍澎湃起床出來。


    雖然大酒店也需要她去,但她還是想先和龍澎湃談一談,讓他知道自己的選擇。


    大酒店內,淩韻叫來莫海昌,讓他叫上兩個技術過硬的保安,四個人三輛車出了村子,直奔東岩市機場。


    她要接的人叫方智和,原來商學院副校長之一,兩年多前被龍家派去管理龍家旗下的酒店集團,掌控著全球五十八家五星六星酒店,同時也是旅遊界資深知名人士。


    僅僅紫藤花開大酒店這麽個比麻雀還小的酒店當然用不著方智和帶隊打理,他是來見龍澎湃的。


    要想將薇蜜秀拉到這裏來,楊田村後續策略還需要他這個專業人士指導疏理,同時讓手下團隊為村裏培養一批合格的酒店民宿管理人員和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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