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外的人越聚越多,老太太麵兒上開始掛不住了,皺起眉讓胡媽媽先把廂房門關起來。(..info無彈窗廣告)


    可這邊還未關上,聽聞寺裏出了事的靜和師太也匆匆趕過來了。


    “江老太太,這……”


    靜和師太看清躺在小榻上的二小姐之後,也嚇住了,連忙閉眼合掌默念阿彌陀佛。


    “靜和師太來得正好!”大太太拔高了嗓門兒。


    “我們嫣芸再怎麽也是在您的靜寧寺出的事,眼下靜寧寺和江府離得遠,沒辦法立刻送回去,靜和師太好歹給個交待吧!”大太太又將狠話朝靜和師太撂過去。


    靜和師太也焦急萬分,一麵向老太太和大太太賠不是,一麵吩咐身旁的小女尼去請寺裏的大夫過來。


    “出這樣的事誰也不願意看到,也不能怪罪靜和師太。”老太太蹙著眉說著,讓胡媽媽遣了兩個丫鬟端來熱水為二小姐清洗臉上血水,更換身上沾了汙泥的衣裳。


    二爺江永駿和三爺江永坤是男丁,因此被趙姨娘帶著出了廂房,到別處候著。


    大太太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影,再也忍不住,轉身撲在二小姐的小榻邊痛哭起來。老太太撐著拄杖,也歎氣連連。


    婧萱雖然並不想理會二小姐的死活,但見二小姐弄得頭破血流,也著實嚇住了。她緊張看著丫鬟忙來忙去,心裏揣測著二小姐還能否有命醒過來。


    婉悅最是不慌亂,一麵悉心安慰大太太,一麵囑咐丫鬟當心些,莫要碰到二小姐頭上的傷口。


    “放心吧大伯母,二姐姐吉人天相,這隻不過是擦破了點皮。等上了藥醒過來了,就沒事了。”


    婉悅的聲音溫柔得好似這江南的水。


    素雪聽完也彎唇一笑,上前道:“是啊。大伯母,素雪方才也瞧了瞧二姐姐的傷勢。並不嚴重,很快就能清醒過來的。”


    老太太聽完甚為寬慰:“連雪姐兒都這樣講了,想必真是沒什麽大問題的。但願菩薩保佑……”


    說著又看向大太太,皺眉道:“你也別哭鬧不休了,省得讓外頭的人聽了去,還以為大過年的咱們江家也要辦喪事了呢!”


    大太太強忍哽咽,抹抹淚道:“母親,嫣芸可是媳婦的心頭肉呀……叫媳婦怎能不傷心?若是嫣芸自己不當心摔了的。那倒怪不得別人,可要是哪個不安好心的敢害嫣芸,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大太太說完這句,恨恨地瞪了素雪一眼。


    老太太著實聽不下去了,敲了敲拄杖道:“你現在講這些話,又是要給誰聽?就你做母親的著急,我這個祖母就不著急了?人都還沒醒過來,究竟怎地回事誰也別胡亂揣測!”


    大太太這才強忍著閉了嘴。


    少頃,靜和師太帶著寺裏的大夫過來查看二小姐的傷勢,打開藥箱為她上了止血藥。又小心包紮了起來,最後道:“江小姐並無大礙,隻是頭部受了輕創。身上並無扭傷瘀傷,許是驚嚇過度才會暈迷過去,很快便會醒來的。”


    大太太聽完逮住大夫的袖口,指著二小姐吼道:“方才她流了那麽多血,這也叫輕創?”


    大夫連忙解釋道:“江太太莫要激動,老夫方才瞧了瞧江小姐的傷口,隻是在利物上劃了一道口子,因此才會大量出血,其實傷口並不深。當真沒有大礙。”


    大夫說完,使勁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大太太這才放了心。重新坐回軟凳上。


    本還在另一邊同趙大公子談笑的大爺江永弘聽聞這邊出了事,也匆匆別了趙公子趕回來。可奈何胡媽媽不讓他進,說大夫正在為二小姐包紮,他不便進去。


    江永弘隻得焦急候在外麵。


    “大爺,這外邊風大,又沒個坐處,二爺和三爺已經被趙姨娘領去前殿了,您不如也到前殿去等一等?那邊好歹有小杌子小墊子可以坐著歇歇。”胡媽媽關切地看著江永弘,又瞥了瞥裏麵,道,“還不曉得二小姐何時才能醒過來呢……”


    江永弘聽完點了點頭:“也好,我先去那邊候著,二姐姐若是醒了,千萬記得遣個丫鬟過來喊我。”


    胡媽媽連連點頭。


    江永弘去了前殿,尋了好一陣才在一個小間裏瞧見趙姨娘。彼時趙姨娘正哄著三爺坤哥兒敲木魚,坤哥兒咯咯地笑著,絲毫不知愁滋味。


    江永弘心中有些不豫,二姐姐出了這樣大的事,生死未卜,坤哥兒卻還有心思在這兒玩木魚?


    坤哥兒還小,不懂事,倒也還說得過去,可又瞧了瞧趙姨娘,也是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


    這讓江永弘有些慍怒了。


    “坤哥兒?”他立在門口,朝裏麵喊了一聲。


    江永坤還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沒聽出自家大哥的語氣中帶上了責備,轉過頭來,依然笑著喊道:“大哥大哥,來敲木魚腦袋!”


    說著還伸出手將自己手裏犍槌遞給江永弘。


    江永弘沉著臉走進來,如往常那般一把將坤哥兒摟起來,這回力道卻是有些大。


    坤哥兒本還以為大哥又要帶他玩了,可大哥這回卻隻是抱起他,冷冷瞪著他,不說一句話,手上卻越來越用力。


    坤哥兒收起了笑,漸漸皺起了眉,開始伸手推搡江永弘。


    “大哥放坤兒下來,放我下來!我要娘!”他感覺到大哥渾身散發出的怒氣了,本能性地想逃離他,回到趙姨娘身邊去。


    趙姨娘也覺察出江永弘的神情有些不對勁,朝他伸了伸手輕聲道:“大爺,您把坤哥兒弄疼了……”


    “疼,就是要他知道什麽是疼!”江永弘忽然拔高了音調。


    聽到這聲,坤哥兒忽地一抖,嚇哭了。


    “大……大爺?”趙姨娘無措地喊出一聲,似責備,卻又不敢責備。最終,隻得帶上了乞求。


    坤哥兒也索性哭得更大聲了,以表示他的抗議。


    江永弘緊緊盯著哭聲大眼淚少的坤哥兒。臉色越發鐵青。


    到最後,坤哥兒似被震住了。大張著嘴,卻哭不出聲來了。


    “你知道疼,那二姐姐受了傷該有多疼?你不關心就罷了,還在這兒笑得這樣開心,若是讓大伯母撞見了,又該作何想法?”


    江永弘厲聲吼完,坤哥兒卻懵了一般地盯著他。


    他的心也軟了,蹲下身將坤哥兒放下來。


    坤哥兒立刻躲回趙姨娘懷裏。隻露出半邊臉,戒備地瞅著江永弘。


    “大爺教訓的是,是姨娘的不對,是姨娘欠考慮……”趙姨娘摟著坤哥兒,不停朝江永弘認錯。


    雖然她很不能接受江永弘方才那樣對待坤哥兒,可是細細想一想江永弘說的話,也的確是那個道理。


    這段時日,曹淑寧不知是著了什麽道,狀況百出,越發不受老太太喜歡。這一點趙姨娘自然是歡喜的。


    可是二太太倒黴了,大房卻越來越得勢,她要真的為坤哥兒好。就不該在這時候開罪大房。


    大房和二房如今的狀況江永弘也一樣是瞧在眼裏的。


    二太太常常對他說,二老爺是江家族長,大房又生不出嫡孫,所以這江家的家產,沒人有資格跟他爭。


    可是二老爺又常常教導他切記要尊重大伯父和大伯母,即使以後把江家交到了他的手上,也不能虧待大房一分一毫。


    他自然知道尊禮重道,不會仗著勢力排擠大房,可是瞧著眼下的局勢。他不得不著急。


    “二弟呢?”沉默良久,江永弘才猛然發覺不見江永駿的身影。


    趙姨娘依然摟著坤哥兒。害怕大爺忽然間又將坤哥兒奪了過去,抱起來嚇他。


    聽到大爺的問話。便應聲道:“二爺說他想靜一靜,就去別處走走……”


    趙姨娘說完,眼珠轉了轉,又連忙道:“大爺,是姨娘的錯,姨娘不該在二小姐受傷的時候和坤哥兒嬉笑,還惹得二爺心中不快,大太太若是怪罪,姨娘會親自去道歉,坤哥兒還小,他什麽都不懂的……”


    江永弘歎了歎氣,隻說了句:“二弟不是那種嚼舌根的人,姨娘以後小心在意著便是了。”


    趙姨娘這才如獲大赦,連連點頭。


    江永弘抬眼望了望那尊金身佛像,最後歎歎氣尋了個小杌子坐下來,問道:“二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沒……沒說。”趙姨娘低聲道。


    江永弘也不說話了,隻是望著那萬字紋的窗欞出神。


    二爺江永駿聽不慣坤哥兒的吵鬧,又不好直接講出來,便借故出去走一走。


    高僧已經來了寺裏開始講經,可二小姐那兒忽然出了事,老太太也沒心思再過去聽了。


    不過這會兒寺裏倒是清靜了不少,有頭有臉的官家內眷都去聽經了,沒資格去聽經的,上完了香也都陸續離開了。


    踩在青白石地磚上,聽著寺裏沉悶的鍾聲,他的步子放鬆了些。


    最近府裏出了許多事,不過大多都是於他有利的事。


    在這夾縫中生存並不容易,可如果不能,便隻有落得更加慘淡。


    正想著,耳邊傳來一陣低啞的哭聲,他猛地抬起頭四下瞧,這才發覺自己已經走出好遠。


    這邊雖也是在寺裏,卻荒涼得多,旁邊幾間屋子還堆著柴火和雜物。


    喑啞的哭聲依舊沒停下,江永駿蹙蹙眉,順著聲音慢慢靠過去。


    “菩薩啊菩薩,我已經向您求了十五年了,如果真的饒恕了我的罪過,就求您讓她超生,莫要再來夢裏折磨我了……”


    江永駿一驚,再次放輕了步子,靜靜走到半掩的門外。


    偏了偏頭朝裏麵望去,跪在佛像麵前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體形微胖,身上的青色粗布襖子已經洗得泛白。


    看上去不像是大戶人家的粗使婆子。


    江永駿兀自搖了搖頭,準備轉頭靜靜走開,人世間的冤孽本就數之不盡,他無心再多聽一些。


    可剛走出一步,裏頭又傳來嗚咽聲:“馮姨娘啊,菩薩都說寬恕老奴了,您就安息了吧,您就安息了吧……這十多年來您夜夜來向老奴索命,老奴真恨不得把這條老命交給您去啊……”


    馮姨娘?


    江永駿猛地一怔。(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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