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向晚,看那水麵波光粼粼,澗底之下的翠靈宮中。


    呂俊霖閑著無聊,把酒爵盞,表麵喝得忒也痛快,實則心底煩悶之極,偶爾會說上一些黃色笑話,欲逗花翎笑上一笑,可惜她就像那冰雕的美人一般,不管道士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她亦不為所動,眉頭更是不會皺一下。


    道士沒法子了,隻得自己獨酌,他輕歎了口氣,舉爵說衝魚女一笑:“花翎姑娘,你可真厲害,想要博你一笑,真難。”


    魚女盤膝打坐,閉目養神,不睬他。


    俊霖自說自話:“悶死了,這種鬼地方待了這麽多天,也不出去換一下新鮮空氣,知不知道人缺氧會死的?”


    花翎回頭:“那你想怎樣?”


    俊霖乍聞此音,很是歡喜,離座屁顛走上前去:“你終於肯說話了麽?”


    花翎瞧了道士一眼,見他渾無悶狀,又閉上眼睛,繼續養神。


    俊霖大驚,急嚷:“喂,你怎麽又不吭聲了?”


    花翎嘴唇略動,可是眼睛沒有睜開:“你想讓我說些什麽呢?”


    俊霖甚覺無趣,他可不是一個靜得下來的主,如今在一處地方待得久了,便覺乏味,何況一待就是好多天,已算難能可貴,問她:“我什麽時候可以出潭去?”


    花翎道:“等幾天再說吧!”話罷,雙手展動,又練起功法來。


    氣得個俊霖渾身發抖,若不是他功力時靈時不靈,又忌憚螭吻神通了得,不然才不會受這份鳥氣乖乖留守落紅潭。待了多日,對這地方環境甚熟,心想:“我已經很給你麵子了,就算要走,你也不能再橫加阻攔了吧?”回頭偷瞄了花翎一下,見她全神貫注,心無雜念,對外物更是不聞,不由暗暗溢喜,慢慢地退出了這翠靈宮,準備尋出口離開。


    這些時日,他已經觀察得非常清楚,出口就離翠靈宮不遠。


    俊霖淺遊了上去,預備衝出水麵,哪知觸及水晶層,便似撞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之上,又被一股無形大氣狠狠反震了回來。立即摔下去,擺了個狗吃屎的模樣,隻覺胸口悶痛,撐起身子橫目瞪了一眼那圈圈,見它正在閃著奇光。


    水底和外麵,就這麽一圈之隔,隻消穿得出去,即可隨心所欲,誰也管不住他。


    俊霖麵上青筋暴跳,開始氣沉丹田,說也怪,絲絲真氣逐漸匯攏,很是開心。


    待凝聚多一點後,身子遊上,狠狠推出一掌。


    但聽得“波”的一聲響亮,那圈隻悶震了一下下,他又被彈落地來。


    俊霖頹敗,兩眼無力,隻盯著光圈看:“怎麽會這樣?”難道他一輩子都要困在這裏?


    不,他不甘心。(..info無彈窗廣告)


    “你在難過些什麽?”


    一時不注意,不知花翎已然到了這裏。


    俊霖好生尷尬,腦袋低垂,開始默不作聲。


    花翎抬起頭來,瞧了一眼上麵,有明顯的震動感,問他:“道長,你怎麽如此不老實,答應了人家的事,怎地言而無信?”


    “我……”


    俊霖麵紅過耳,煩躁道:“花翎姑娘,我並沒有答應你什麽啊。”


    花翎緩緩信步走來:“還說沒有?”一指上方,“你是不是打算將我的房子給拆了?”心下奇怪,以道長的功力,沒理由出不了這落紅潭。


    俊霖登時無語。


    過了好半晌,他才說:“花翎姑娘,真對不起,貧道也不想破壞你的居所,請你快放我出去吧?”滿臉地期待。


    花翎一呆,理解他的心情,也就不加責備,隻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現在出去不是時機,螭吻是不會饒過你的,你再安心住幾天,等風頭一過,屆時閣下愛上哪裏,全然與小女子無關。”


    俊霖起手:“姑娘的好意,貧道心領了。長久在貴府打擾,心中一直覺得不安,既然螭吻不會放過我。對於水底世界,想必他比姑娘更為熟悉。以他的脾性,很快便會找上門來,貧道不想因我之事,累姑娘有任何一絲絲的傷害。”


    花翎抿唇一笑,道:“你別說什麽……”忽然心中一緊,隱覺不安,“噓,陸上有人!”


    月光之下,清影臨步,一條彪形大漢虎步走近澗邊,聞著這滿野花香,陶醉其中。他鼻頭一皺,深吸了幾口空氣,心下奇怪:“三更半夜的荒郊野外,怎會有人的味道。”


    此漢舉步思量,周圍並不覺異常,但人味混在這花香之中,越加濃烈。


    見那圓月當空,波光粼粼風動,他鼻頭又吸了吸,忽然一喜:“原來人藏在水底了!”身子一起,聽得撲通一聲響亮,此漢跳入了澗中,登時激起水浪片片。


    俊霖仰頭直望,他看不出陸地上有任何地方異常,問一旁的花翎:“姑娘,你說這陸上有人,那麽他究竟……”話未了,忽聽花翎嬌叱一聲:“小心!”跟著一把將個道士推開。


    俊霖很是生氣,幹嘛無緣無故推他,你就算不想讓他出去,也不該下如此狠手吧?


    他半坐起來,吹了吹掌心,想不到花翎此舉這麽用力,皮都被擦破了一層,有血溢出。正想問問她,到底安的什麽心腸,徒聽上頭響一聲,破波掀浪,光圈從中裂開,一隻龍頭伸展進來,那龍眼巨大,其鼻高翹,他嘴巴張開來時露出較長的舌頭和鋒利的龍牙,似要吞人一般。


    俊霖吃了一驚,速速把身子站直。


    花翎嬌叱一聲:“來者何人?”手握一柄扇子,姿勢嬌美動人,目光和敵龍對峙。


    龍頭順水直下,後接一尾魚身,很快遊到下方,奇光一掠,變作個青年模樣的人來,其貌猙獰冷漠。


    俊霖大聲叫喊出來:“螭……螭吻!”


    那人聞聲回頭,見了俊霖,立馬樂開了花:“臭道士,你果然躲藏這裏,瞧這次還往哪裏逃?”說著就要過去抓他。


    俊霖驚慌失措,他的法力時有時無,如何能禦敵,況且這螭吻可不是普通之人。


    花翎見狀,即閃身上去,手中扇子一揮:“休要放肆!”


    扇葉打來,螭吻微是呆愕,響風一入體內但覺涼颼颼的特別舒感。他腦袋一轉,看見一隻孔雀魚在側,麵上帶怒,不過身材婀娜多姿,煞是好看,粗大的嘴巴開始溢出饞液:“好漂亮的魚兒,若是給我吃上一口就好了。”


    他這裏說的“吃”,指的是美味佳肴,並非女子的豆腐。


    花翎麵上一熱,惱羞成怒:“下流,休要猖狂!”扇子轉動,對那廝又扇去一扇。


    螭吻傻傻一笑,屹立穩如泰山,隻見衣衫掠動,不傷分毫:“魚兒,你的扇子也很漂亮,是不是用尾巴做的,扇得我好舒服啊!來來,再扇,再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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