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邢台有此計謀,此人又若隱若現,後招如何實難估計。自己一心想著離去,在運氣之時使足了勁,今想改道躲開,已然遲了一步,那昆侖劍載著他直趨向上衝刺。


    忽聽得“砰”的一聲巨響,那邢台一掌打下來,不分輕重,實實印在了白城百會穴上。他哇的一聲,口裏鮮血噴出,腦袋開始暈眩,一個重心不穩,便狠狠摔了下去,如那紙鳶斷線般直墜。


    四魔喝一聲,速速圍上,在白城左右利器相對。


    邢台緩身降陸,眉宇間有一絲不為人知的釁味,在四人身後對立。


    白城虎軀著地,滿嘴是血,他眸光一閃,掃過諸人,想把身子撐起,可惜無力可借,一錚即又軟了下去,口裏鮮血如注。


    邢台歎口氣,看著白城一臉慘白之色,血還不斷地往外流,已離死不遠,當下走近他,微微一笑隻說:“放棄掙紮吧!隻消你交出山河圖,或許還有法可醫。”


    白城一聲冷笑,罵去:“哼,你會那麽好心?”


    邢台說:“難道我的醫術,你也不相信?”


    白城一怔,開始沉默了。


    其實他心中淩亂之極,這才過了幾天安慰日子,妻子難產離世。女兒被困在無名雪山,如今自己又身負重傷,離死期不遠了。這一切的一切,歸根究底都拜眼前這人所賜。難道還巴望此人大開慈悲之心救人?


    不,就算邢台當真有此能耐可將自己救活,他也斷然不會接受一個毀了自己家庭的人施以假仁慈。


    如果一個人先把你給殺了,然後再思法子將你救活。那麽這樣的一個你,活在世上還有什麽意思,對那個殺你而又救你的人,要如何對待?是報恩還是該怨恨?


    白城緊繃著臉,下唇咬出血來,眼珠子赤紅,就是沒有答他的話。


    邢台又歎了一聲,遊說:“你女兒呢,白城兄可曾為她想過,難道你就不想再見她一麵?”


    想,怎麽能不想,但是光想有什麽用,得事實說話。


    一提及女兒,白城心中便似有一根毒針在刺,恨自己無能,把她困在了雪山裏。念起妻子臨終時的囑托,深覺慚愧,不禁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揚聲道:“要殺便殺,別假惺惺的,想要山河圖沒……”白城已作了受死的準備。


    邢台一直在留意著,自己言語勸不動他,連使眼色,暗命四人去搶。


    豈料白城叫到“山河圖”三字時,忽然哈哈一聲大笑,反手將圖摘下,立即撕爛。


    邢台想要阻止,已是不能,眼見圖紙片片撒下大地。他惱羞成怒,狠出一掌打在白城天靈蓋上,口中連罵:“瘋子,瘋子……”


    白城一愕,兩眼直瞪,隻盯著個邢台,忽然嘴角咧起了一抹笑顏。


    就聽砰的一聲沉悶,龐大的虎軀緩緩向後直倒。


    他眼睛不閉,嘴裏有鮮血溢出,兩唇隻顫:“陵兒,我來陪你了……”聽到這話,邢台越加生氣,狠狠地在白城肚子上踩了一腳。


    那白城腹中之氣一泄,就此身亡。


    黃昏罩下,一輪紅日悄掛西山樹梢,把整個大地都給染紅了。


    晚風輕起,卷起地上殘紙,沾染著白城的血跡,有如一隻隻的血色蝴蝶在空中蹁躚起舞。


    那夕陽直映,突然彩光一換,碎片果化蝴蝶,隻隻往高空飛去。


    邢台感慨萬千,寂寞從中來,最大的敵人死了,他開心了嗎?沒有,反而越加孤獨,隻覺心中空蕩蕩的,頗為寂寥,沒有一絲生存的意念。白城到死還記掛著師妹,或許自己當真做錯了,如此相愛的兩個人硬生生死在了自己手裏。


    比起白城,自己要遜色多了。為了愛,他二人都義無反顧,寧願為對方犧牲。而自己單單想到的隻是占有和不公平,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為師妹好好想過,貪的隻是自己一時之歡,一時之怨,一時之氣。


    長歎一聲,預備轉身要離去。


    忽聽四魔一片驚呼,他回首,順著四魔搖指方向觀看,好一幅奇景:群蝶趕集,在高空縈繞升騰。


    他悶悶叫聲:“走吧!”


    一魔出列,恭敬挽留:“王,現在不能走,那是……”話才起個頭,邢台忽見地上那白城的屍身不見了,外帶那些碎紙一同消失,心忖:“此地不栽任何花草,從哪來的許多蝴蝶?”瞥了四人一眼,恍然有悟,催令叫:“快,快,抓住那些蝴蝶。”


    四魔得令,一齊出動,戰力指數再次飆高,展開撲蝶技術,在這曠野縱橫飛挪。


    群蝶受此驚擾,分散四方潰逃。


    邢台微微生氣,忽然足下生煙,氤氳離地,騰空一抓,力之所及蝶不能逃。邢台瀟灑隨風,唇上勾笑複又落地,展拳一看,掌中婷婷立有一蝶在吸吮掌心,初時不以為然,哪知片會之後,那蝶突變,化作一方棋盤,由小至大,正常不再伸展時,上現“混天”二字。


    “混天棋盤?”


    四魔稱了奇,隻是頗有疑慮:“光有棋盤,怎麽不見棋子?”想多逮幾隻,看看能否化作棋子使用。


    不料抬頭一觀,群蝶早已四散不在。


    四魔要去追尋。


    邢台將手一擺,笑說:“不必追了,想來這棋盤內定然藏有玄機。”四魔止步,一齊回頭,卻見棋盤奇光一閃,縱橫交錯的棋路突然向旁裂開,一條河流開始湧動,跟著畫麵突然變得格外清晰起來:雪花絮絮如鵝毛,傾戲繞灑,盡數飄落。那裏有一座雪山,晶瑩剔透,山下壓著一個繈褓,繈褓內有一名女嬰,臉凍得通紅,極是可愛,雙目緊閉,卻一動不動。


    四魔驚呼一聲,都叫了起來:“這不是白城的女兒嗎?”目光互視,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看到彼此的神色各異。


    邢台沉思片刻,遂問:“這是何所在?”四人搖頭,皆稱不識。


    五人又仔細端詳那雪山周圍環境,看看和哪個地方最像,可惜奇景一變,又複普通棋盤。


    四魔有氣,欲拿棋盤撒野,被邢台虎目橫來,四人住手,登時噤若寒蟬,莫敢仰視。


    聽得邢台笑道:“老天爺還是比較眷顧我的?”看了一眼夕陽,餘暈塗暗,他續道:“聽說這女娃兒還是個四陰之體,當初未出世留母體時,本尊憤怒打了她母親肚子一掌,沒想到胎兒不但不死,反卻為我魔界造就了一個練武奇才。”


    四魔納悶:“王的意思是……”


    邢台轉身,笑說:“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不論付出多少代價,這女嬰本尊是要定了。既然弄她不死,何不換個角度想想,我養育收她為徒,並授她法術,待冠年時,再叫她上伏羲老兒治理的地方鬧上一鬧,看看天下可否歸於一統,願聽本尊號令。”


    四魔恭賀:“主人有此誌向,我等甘願追隨,隻不過……”邢台不愉:“隻不過怎麽,你們要舍我而去?”


    一魔搖頭,說道:“這倒不是,老主人對我等皆有大恩,粉身亦是難保萬一,自不會離王而去。隻是這女娃目前所在方向不明,該從哪路著手?”邢台淺笑一聲,說道:“哦,原來為此!列位盡可放心,這棋盤既然助我看見女嬰下處,也自然助我尋到她的具體位置。”四魔歡喜稱是。


    邢台淡然一笑,取來棋盤,雙眼微眯,嘴裏念句真言,以常術往棋盤上一指。


    哪想等了片會,棋盤一無動靜,二來普通之極。


    四魔搔了搔頭,目光互視,不敢多嘴,隻是心下存疑:“怎地沒反應?”


    邢台忍著尷尬,再試一法,哪想還是如常。


    這時他的臉臊紅的像一個柿子,可以直接入口融化了。他不信邪,繼續來過。


    試了,沒反應。


    又換,仍舊如此。


    再換,也弄不出一個名堂。


    ……


    如此試了不下百回,那四魔麵麵相覷耐著性子看到這裏,三魔性烈,終於忍不住了,開始嚷嚷道:“主人,您就不要再試了,不就一個女娃子嘛,少了她也不會妨礙大事。”


    “你懂什麽?”邢台厲喝一聲,心中甚煩,就拿棋盤出氣,擲在了地上。


    四魔惶恐,暗扯第三魔,示意他別多嘴,以免亂觸眉頭。


    邢台氣過一陣,暗暗冷靜下來,開始解釋道:“此女天賦極高,身具四陰絕氣,千年難得一遇,今被我等撞見了,若尋獲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四魔聆聽稱喏,紛紛表示要親自請命去尋訪。


    邢台歡喜,又說道:“適才觀畫中寒氣凝聚,雪花紛落,冰覆丈尺厚,當是極北苦寒之地,爾等可上那裏搜尋看看。”四魔恭敬領命,幾道黑煙去了。


    他邢台返回魔界,重整旗鼓,挖掘未被消滅的小魔後代近百,重修舊堂,欲複往昔輝煌。他陸續招攬人馬,唯才是用,以修行高低、功力深厚總覽職權。幾月後,竟達上千餘眾!


    四魔回歸魔洞,一臉的頹廢。


    邢台問其結果,四魔答雲:“屬下等無能,尋遍了北極之地,不見有類似的雪山,望主子降罪?”邢台的確很生氣,為了籠絡諸魔卻強行忍著,大歎一聲:“罷了,四位辛苦,先行回去歇息,這事日後再議!”


    四魔頓鬆了口氣,一齊退下,原以為此事就此作罷,哪知魔尊又安排人手,向四方尋訪。


    這一尋,竟尋了兩千年。


    一日,魔尊處理完政務。又聽各路首腦匯報,說沒有雪山和女嬰的下落。


    四魔添為護法,幾番上諫相勸,教他放棄此法再圖他路,邢台不為所動,自認那女嬰便是他唯一的曙光。


    一眾不歡而散。


    邢台轉回密室,暗思千年來行事,是不是自己不夠真誠,才沒能夠感動棋盤。


    默念一句真言,召混天棋盤出來,懸於半空,傻傻發呆。他此刻蓄了胡須,更見幾分穩重,念起往事,不覺眶中一酸,一滴眼淚溢了下來。哪知淚水竟滴在了棋盤上,忽聽一聲怪響,棋盤從中裂開,見那洪濤洶湧,噘地將自己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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