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張燈結彩的侯府,連下人都換上了喜慶的衣裳,隻有阿誠死都不肯換。


    阿誠這個倒黴孩子,順帶還把那身衣裳剪成了一條一條的。


    雖然行為很解氣,但是,很顯然誰都沒虧,隻有阿誠虧了一身衣裳。


    要知道古代做身衣裳可是很難得的事情,何況是阿誠這種小廝。


    薑衍黛伸手拍了拍阿誠的肩頭,鄭重點頭道:“有義氣!”


    阿誠高傲地揚起腦袋,“那可不!”


    薑衍黛咂舌道:“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阿誠拍著胸脯,滿臉的得意:“妥妥的!”


    薑衍黛興奮地摩拳擦掌:“走,驗收成果去!”


    阿誠一愣:“什麽?”


    薑衍黛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事都辦了,熱鬧不得去湊湊嗎?”


    阿誠頓時恍然了悟,“對對對!”


    孩子,腦子是個好東西啊!下次佛光普照,揮灑智慧的時候,麻煩別打傘了好嗎?


    兩個人在迎親隊伍出門前,率先雇了輛馬車出門蹲點,兩人皆是摩拳擦掌扒在望窗口,恨不能長翅膀飛過去。


    因著李家自詡清流,不屑住在什麽繁華之地,在城外尋了個清幽的地,落了宅。


    所以,要到李家迎親勢必要路過一片鄉間小道。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本來是個娶親的好日子。


    偏偏林間被人潑了一整條路的水,粗略計算,大概有八九裏的樣子,路麵上全數被澆的濕透。


    沙土混合了水,變得泥濘不堪,叫著本就不甚好走的路變得更加寸步難行。


    兩人繞樹林,越過了這十裏長的泥濘路麵。


    薑衍黛一邊走,一邊不由得瞠目結舌地發表意見:“這是有深仇大恨吧?你澆了幾裏路?”


    “於緝平搶了我家公子的媳婦,奪,奪,對了,奪妻之恨,難道不是深仇大恨嗎?”阿誠一本正經道:“不都是說十裏紅妝,我就澆了十裏。”


    認真說,你家公子要是娶了李嫣然才叫苦大仇深!咋還沒點眼力見?


    還有十裏紅妝和十裏泥濘路那能混為一談的東西嗎?一看就沒有接收到於緝熙的良好教育。


    薑衍黛歎了口氣,為了給阿誠麵子,還是很捧場地鼓掌叫好,想想又朝阿誠豎起了大拇指:“絕!”


    仿佛聽到了錢嘩嘩往外流的聲音,這都是她未來夫君的錢。


    她捂緊了小心肝,給自己洗腦:“不心痛不心痛!”


    阿誠揚起腦袋,笑容愈發得意:“我雇了三十多個大漢,澆了一晚上呢!”


    薑衍黛仰天長歎,欲哭無淚。


    這倒黴的敗家孩子啊!她要是有個這種敗家還沒啥腦子的娃,少不得直接給掐死了。


    眼前迎親隊伍遙遙,出現在了泥濘路的另一端,薑衍黛這才鬆了鬆自己的小心肝,凝神朝遠處望去。


    整個迎親隊伍頓時停了下來,於緝平被迫勒馬,滿臉不悅道:“做什麽停下來?”


    小廝躊躇道:“前麵……”


    於緝平拉緊韁繩,滿臉的不耐煩,吼道:“前麵什麽前麵?”


    本來要娶個又醜又惡的婆娘就已經很糟心了,又遇上黃泥地。


    成婚當天踩泥濘路裏頭過,少不了弄一身狼狽不說,還是個極不好的兆頭。


    於緝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拳揮下去砸在馬背上,誰料這馬還是個有脾氣的。


    被這麽打了一拳,立刻一仰頭一嘶鳴就開始尥蹶子,直接把於緝平整個人都從背上掀了下去。


    於緝平摔下馬來,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吃了滿嘴的草,才被人手忙腳亂的扶起來。


    其中一個小廝擔憂問道:“二公子,這怎麽辦?”


    於緝平剛站直身子,衝著那小廝就是一腳,吼道:“能怎麽辦?走啊!我他娘的還能回家不娶了怎麽的?”


    看樣子於緝平應該是於騁親生的,踹人的姿勢都是一脈相承的。


    好,暫時排除於騁頭頂綠油油,替別人養兒子的嫌疑。


    薑衍黛在眉骨處用手搭了個棚子,畢竟這距離屬實有點遠。


    隻見於緝平貌似在罵罵咧咧,瞧那形容大有潑婦罵街的架勢。


    一行人暫時性的放下了那些個吹吹打打的物什。


    跌跌撞撞地淌過泥地,於緝平本來是讓小廝背他過去的,然而那小廝不大靠譜,腳下一滑。


    於緝平直接栽進了黃泥地裏,嘴裏還吃進了口黃不出溜水,打著踉蹌爬起來後,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


    他嘔吐完,對著那個背他的小廝又是一腳,把人推到在泥地裏才算完。


    “我去你大爺的!”


    那小廝從泥地裏滾起來,委委屈屈地跟上,小聲嘟囔道:“我沒有大爺……”


    於緝平聞聲,回過頭用眼神狠狠剜了小廝一眼,小廝隻得捂住了嘴。


    總之,淌出泥地後,所有迎親的人都弄得滿身狼狽。


    連帶著重拾喜樂,吹吹打打繼續迎親的隊伍,怎麽看怎麽滑稽。


    阿誠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沒忍住笑的肚子痛,順帶狠狠罵了幾句活該。


    薑衍黛拉著阿誠跟上,路上還順帶拿了串冰糖葫蘆。


    薑衍黛笑嘻嘻地拽了拽阿誠的袖子,“阿誠!”


    阿誠小氣地捂著自己的荷包,拒絕的那叫一個直接:“不給!”


    薑衍黛頓時垮了臉,“你也太小氣了吧?一文錢!”


    賣糖葫蘆的小販,伸出兩根手指糾正道:“兩文!”


    這年頭糖葫蘆還漲價了?


    薑衍黛一摸身上,半文錢的影子都沒有。


    她悲憤了,原來她現在是個冰糖葫蘆都買不起的窮鬼!


    阿誠看她垮了臉,想想還是咬牙拿出了兩文錢,拉著薑衍黛繼續跟著迎親隊伍走了。


    薑衍黛看看手裏的冰糖葫蘆,想想自己窮鬼的現狀,頓時感覺手裏的冰糖葫蘆也不香了。


    迎親隊伍仍在吹吹打打,偶爾還灑兩把花瓣,好容易艱難地到了李府。


    路上的圍觀群眾紛紛呆滯,這承德侯府是不想娶李家姑娘嗎?


    這青天白日,無風無雨的,上泥潭子裏頭打滾去了嗎?


    那些個在外頭迎親的李家兄弟臉上也難看非常。


    俗話說,成親當日踩黃泥,不死也得離。


    娶他們妹妹叫於緝平那麽委屈嗎?


    那些個堵門的人見狀,也一時鴉雀無聲,兩方大眼瞪小眼,安靜的叫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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