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於緝熙並不會水,加之身體孱弱,此刻隨著水麵起伏,口中還灌進去好幾口水,“救,救命!”


    於緝平頓覺手上的疼痛都減輕了許多,看著在水中掙紮的於緝平,得意忘形地朝湖裏吐了口唾沫:“叫你跟老子嘚瑟!呸!”


    薑衍黛也顧不上於緝平,立刻握住岸邊夾的竹枝條,用力從土中抽出,送到了於緝熙手邊。


    她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從前不肯學遊泳了。


    於緝熙在水中掙紮著握住那一截竹枝,卻怎麽也用不上力,仍不停地嗆水,湖水不斷地淹沒他的頭頂。


    於緝平不知道是不是氣昏了頭,竟然存了直接溺死於緝熙的心思,伸手就去搶薑衍黛手中的竹竿。


    薑衍黛手中竹竿被於緝平扯的一橫,險些把於緝熙掀到水裏頭。


    眼見於緝熙在水中艱難掙紮,不斷被水沒過頭頂。


    薑衍黛真的徹底忍無可忍了,抬腳就朝於緝平踹了過去。


    於緝平措不及防挨了踹,打了兩個滾,沾了滿麵沙塵,被塊巨石擋住,停在了湖邊沒有栽下去。


    因著薑衍黛未下死手,如今斷指的疼痛也好了許多,精神一起來,脾氣也就更起來了。


    於緝平穩下心神,打著滾就翻身爬了起來,罵道:“賤人!”


    罵完揚手要打,卻不料有人比他更快。


    “啪!”


    不知何處伸出的手,衝於緝平的側臉用力甩了過去。


    這一巴掌用力極大,直接把於緝平打的東倒西歪,甚至還轉了個圈,一暈乎,腦門直接磕在了岸邊的石頭上。


    於緝平當即不敢置信地捂著額頭,大吼道:“誰敢打老子……”


    一聲石破驚天的怒斥驟然響起。


    “你是誰老子?”


    於騁眉目間覆上冰霜。渾身陡然散發著戾氣,衝身側的霖風又是一腳。


    不過片刻,於騁猛的回過身,手指點向身側的小廝,怒吼道:“還不抓緊下去救公子!請大夫!”


    於緝平駭地退後數步,口齒不清道:“父,父親……”


    霖風又是一個趔趄衝入了湖中,飛速的將幾乎奄奄一息的於緝熙夾在腋下,從湖中拖了出來。


    薑衍黛丟下竹枝,率先跪下身去探於緝熙的鼻息,伸出的瞬間,手指一僵,呼吸亦然隨之一滯。


    沒,沒有了?什麽鬼?她的小綿羊領盒飯了嗎?


    去請大夫的小廝也匆匆奔出了門外,將大夫從外頭拽了回來。


    於緝熙渾身濕漉漉的,麵色蒼白,雙目緊閉,儼然一幅半死不活的形容。


    大夫喘著粗氣被拉到於騁眼前,“見,見過,侯爺。”


    於騁的一顆心幾乎都被懸了起來,在鈍刀之上反複磋磨,身體有些僵硬發顫,“還不快救人!”


    “是!”


    於騁捏緊了拳心,眼見大夫俯下身,給於緝熙做了一套非常前衛的心肺複蘇。


    於緝熙的胸膛起伏了兩下,歪頭吐出了兩口水,大抵是受了涼,尚處於昏沉中,沒有醒過來,但好歹喘氣了。


    薑衍黛總算鬆了口氣,惡狠狠地挖了於緝平一眼,這個狗崽子居然敢動她要護著的男人!


    她走之前非得弄死這個不知好歹的狗崽子!炮灰配角的作死自覺能不能收一收?


    “快!送公子回房!”說完於騁回過頭,橫了眼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於緝平:“自己去領二十個板子,祠堂跪著,要是緝熙有個好歹,你……”


    話音未落,於騁已是滿麵怒容,抬腿將跪著的於緝平踹進了湖裏,猛一甩袖,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幹小廝著急忙慌的把於緝熙抬起,送回房內。


    薑衍黛也沒空搭理那些人,連忙追了上去。


    於緝熙在昏迷中被換了衣衫,拭幹了發,妥帖地扶上床,掖好了被子。


    阿誠回轉時見此情狀已呆了須臾,隨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於騁匆匆趕來聽見阿誠的哭嚎聲,不由麵色愈發鐵青,一腳踹了過去:“你家公子還沒死,號什麽喪!”


    作為於緝熙的暴走渣爹,有一陣書裏但凡有於騁的出場,總會有書友評論:論渣爹的花式踹人姿勢。


    於騁眉頭深鎖,伸手為大夫讓開道來,將身側的椅子也一同挪了過來,慌忙道:“大夫,請。”


    阿誠委委屈屈的閉上嘴,捂著受傷的屁股,給大夫讓了道。


    大夫頷首坐在一側,置了脈診為於緝熙搭起脈來。


    倏爾間,摸著胡須的手一抖,大驚失色地看向於騁,顫聲道:“令公子身體孱弱,如今邪寒入體,隻怕……”


    於騁扶著額,目次欲裂,壓抑道:“隻怕什麽?”


    大夫眼神避閃,舌頭好像捋不直的模樣:“隻怕就是治好了,也,也……”


    於騁手指寸寸收緊,立即打斷道:“我兒不能有事!”


    清平死後,隻留下了個生來孱弱的於緝熙,那是清平拿命換來,於世上唯一留給他的。


    若是他連清平,於這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點血脈都未能留住,死後又有何麵目去見清平?


    於騁的身形晃了晃,被霖風扶住,他死死拽著霖風的手臂,道:“去請太……”


    “是!”


    霖風應聲領命準備離去,於騁卻沒有鬆開手,拽著霖風的手臂的手鑽的愈發緊了。


    霖風甚至能感受到手骨發痛,幾欲碎裂。


    半晌於騁才鬆開了手,喑啞道:“不必去了。”


    宮內太醫又如何?於緝熙的病於胎內帶出,尋訪不知了多少名醫。


    這大夫亦然是享譽名醫,昔日他帶兵出征,疑難雜症都從未難倒。


    他說不行,這世上又能尋出幾個人比他醫術高明,說能治好的呢?


    昔日挺拔的背脊,此刻彎了幾寸,腳步踉蹌有些搖搖欲墜。


    於騁原本就喑啞聲音,又添了幾分沙啞乞求:“你盡力,一定要治好我兒。”


    霖風急忙上前想要攙扶。


    於騁卻擺了手,沒有讓霖風攙扶他,留下這一句話就沉默離去,那背影仿佛一瞬蒼老了好幾歲,很是頹唐無力。


    霖風也頗感揪心,於緝熙生來早產未曾足月,這些年疾病纏身,藥石難靈,生生將他家侯爺的身子也擔憂壞了,頭發也愁白了許多。


    英年喪妻,若是中年再喪子,這……


    霖風滿麵憂愁地看了躺在床上的於緝熙一眼,繼而跟了出去,想要勸慰卻又不知開口說些什麽,隻遠遠地跟在於騁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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