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


    再次經受過一輪磨盤折磨的張小峰,倚靠在牆角,朝著那個拎著吃食準時朝著自己走來的女孩兒笑了笑。


    他身上落了一層雪。


    冬天到了。


    “外麵下雪了,但是不太冷,話說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啊。”女孩兒依舊話癆一般,一邊將吃的遞給張小峰,一邊嘟囔著這些雞毛蒜皮的瑣碎的事兒。


    張小峰已經習慣了,此刻差不多能做到左耳進右耳出了。


    “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嗎?”女孩兒每次來都會問這句話。


    張小峰抓著饅頭的手頓了下,還是搖了搖頭。


    女孩兒歎了口氣,不過情緒卻沒受到絲毫影響,依舊饒有興趣地朝著張小峰嘰嘰喳喳地說著一些素日地小事兒。


    “昨天欺負我的那幾個小崽子今兒全部被山主罰了,雖然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這幾個膽大包天的家夥跑到山主的後花園去偷果子,哈哈,真希望也把他們關到大獄裏。”


    “粗略算來,佟雨師哥倒是也下山一陣子了,如今門派之中幾乎所有的山頭都在等著細雨宗所剩的最後一個天才成長起來了,沒有意外,估計幾年之後,他便是下一任細雨宗宗主了。”


    “但我還是喜歡佟雨師哥,我覺得他是三人之中最正派的人,可惜了,好好的為什麽突然決定下山修行了呢?”


    女孩兒念叨著這些平日裏積攢在心頭兒的事兒。


    待到張小峰吃完飯,女孩兒無論說到哪裏,都會立刻的停下來。


    “一定堅持下去,等到你恢複記憶,我就想辦法放你出去。”女孩兒朝著張小峰說道。


    這句話,張小峰印象及其深刻。


    因為每次女孩兒來這裏時都會和自己說上這麽一句。


    張小峰朝著女孩兒點了點頭,她這才放心的收拾起餐盒之後離開。


    張小峰倚靠在牆邊,看著女孩兒離去的方向微微有些出神。


    下雪了。


    他能聽懂這句話的涵義,腦海之中卻沒有半點兒與之匹配的信息。


    深深的歎了口氣,張小峰揉了揉眉頭。


    這陣子張小峰再磨盤之上,越來越遊刃有餘,從最開始的痛苦到想死,到如今,那種痛苦依舊不能再給張小峰帶來什麽巨大的傷害了。


    這或許還是要歸功於磨盤上的那道黑光,張小峰現在依舊對那道黑光所帶給自己的感受記憶猶新。


    每次在自己即將堅持不下去時,那道黑光便會出現,此後張小峰便會覺得痛苦減輕了幾分。


    但是最近黑光出現的頻率似乎越來越小了。


    或許是因為磨盤的碾壓並不能將張小峰逼到那種絕望的境地了。


    “流雲秘境和白芷秘境昨日派人來了,與宗主聊了幾個時辰,入夜這才離開,而且聽守門的師兄說,宗主和相送的幾位長老麵色都不好看。”


    “不會吧?兩個秘境與我們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不可能突然找上門來吧。”


    “況且我們也不比他們弱上多少。”


    幾個穿著白袍的弟子從張小峰的牢門前走過,手上還拖著一個死人。


    大獄之中幾乎沒什麽人了。


    這已經是這陣子死的不知道第幾個人了。


    張小峰倚靠在牆壁上,聽著眼前路過的幾位白袍弟子的聊天。


    秘境。


    他在嘴裏嘟囔著這個詞,還想了解更多,但可惜那兩位白袍弟子早已走遠,漸漸的便什麽都聽不到了。


    歎了口氣,張小峰繼續窩在自己的角落之中,默默的閉目養神,任由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蔓延著,這也是他自娛自樂的手段之一了,不然在這種安靜的稱得上死寂一般的地界,張小峰確實會感到絕望。


    屋子裏的光線再次暗了下去。


    一天便又這麽過去了。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小峰睜開眼,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過去。


    正是上午剛剛來過,給自己送飯的那個女孩兒。


    她的身上滿是積雪,頭發都被染成白色的了。


    雪下了一天,張小峰想著。


    女孩兒迅速的走到張小峰的門前,臉上帶著幾分狂喜的神色。


    她朝著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什麽人在後,她這才小聲的對著張小峰說道:“你有機會離開了。”


    張小峰沒什麽表情,隻是笑著看向女孩兒,於平日一樣。


    女孩兒見到張小峰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似乎有些不滿意。


    “大傻子。”女孩兒憋了老半天,最後也隻是罵出了這三個字。


    “剛剛我從師傅那裏聽說,宗門要大亂了。”


    “兩處秘境在我們宗門的主脈發現了一道礦山,便派人來找宗主相商,想讓細雨宗舉宗搬遷,但是宗主和幾位長老都沒答應,兩大秘境決定出兵前來直接動武拿下那道主脈。”


    “到那時候,我就來放了你,你就趕快走,等明兒我會來給你一張地圖,你就照著地圖上的路線往外跑,最好是跑到其餘的兩個秘境裏,哪裏安全。”


    張小峰沒說什麽,隻是看著眼前的女孩兒。


    見他這樣子,女孩兒有些急了。


    “你聽見沒有啊。”


    張小峰笑了笑,點了點頭。


    “嗯,聽到了。”


    女孩兒有些氣憤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站起身,朝著他擺了擺手,再次消失在了拐角處,一陣開門的響動聲,張小峰能夠想象到,女孩兒消失於夜色之中的樣子。


    能不能出去對於張小峰來說確實沒什麽太大的意義。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出去之後還要忍受磨盤的碾壓嗎?


    這些張小峰都不清楚,往往未知的才最令人恐懼。


    這裏雖然充斥著絕望和痛苦,但畢竟是張小峰熟悉的地方,若是再換了一個地界,張小峰該怎麽存活?


    他腦子裏閃過這幾個念頭,但是隨即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要出去。


    他必須出去。


    他要出去找回自己的記憶,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麽人,又為什麽被關在這裏。


    他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他們口中的罪人。


    他想陪著剛剛那位女孩兒看雪。


    已經荒蕪的心田突然湧出幾股期待的清泉。


    張小峰歎了口氣,倚靠在牆壁之上,卻再也無法像平時那般迅速的平靜下來了。


    人一旦有了期盼,便不會再安於現在的生活了。


    終於挨到了天亮,陽光順著牢門之下的縫隙之中鑽了進來。


    整個大獄之中都跟著亮了幾分。


    張小峰睜開眼睛,朝著牢門的方向盯了過去。


    並沒見到女孩兒的身影。


    張小峰也不急,在大獄之中,他的性子已經被徹底的熬出來了。


    他不在乎多等這麽一會兒。


    但是想到外麵的景象,張小峰心中還是會帶著一股期待。


    他已經不記得外邊的樣子了。


    張小峰隻是盯著牢門的方向。


    女孩兒既然答應了他,那就一定會來的。


    自己隻需要等就好了。


    就在陽光逐漸弱下去的時候。


    牢門前終於再次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很輕卻很急。


    張小峰朝著那裏看去,沒過多久,張小峰便見到了女孩兒的身影。


    隻不過今天的她不再是那一身白袍,而是一身的黑衣,見到張小峰,女孩兒朝著他按了按自己的嘴唇,示意他不要出聲。


    女孩兒走了過來,拿著自己的令牌再牢門上貼了一下,原本閃爍著的電光便瞬間消失。


    隨即,之間女孩兒偷偷拿出從師傅那裏偷來的一小塊兒金屬狀的牌子,放到了門上的那塊兒凹槽之中。


    哢嚓一聲響動。


    這道隔絕了張小峰與外界的門終於開了。


    張小峰站了起來,活動了下筋骨。


    “秘境的人已經到了細雨宗,但是現在雙方還在商談著,你這會兒出去,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女孩兒抓起張小峰的手,將一個疊好的紙片放到了張小峰的手中。


    “順著這張紙上的路線走,不管遇到誰,都不要理會,盡快的出去,等你見到宗門的標誌後,直接走出去便出去了,到那時候你便找人打聽秘境的入口,距離宗門應該是不遠的,兩個秘境,隨便進入一個,然後在裏麵等著消息再做定奪,明白了嗎?”


    張小峰很認真的在聽著。


    好半晌之後,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記下了。


    女孩兒這才放心了幾分,隨即將實現準備好的黑色衣服披在了張小峰的身上。


    “衣服一定不能脫,到了秘境之後再脫,這象征著你是宗門的弟子,那些秘境中的人不會朝弟子下手的。”


    張小峰點了點頭。


    女孩兒也不再多說,直接帶著張小峰朝著大獄走了出去。


    今天是宗門生死存亡之際,所有弟子齊聚廣場,隻有核心弟子被秘密送出了宗門,作為宗門的種子。


    所以大獄門前也沒有守衛的弟子了。


    女孩兒趁亂跑了出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踏出牢門,張小峰下意識地看向了周圍地景色。


    入眼皆是白色。


    地上,樹上,白茫茫地,在夜色之中,顯得如此地耀眼。


    “快走,不要出神。”


    張小峰被女孩兒地一句話給拽回了神兒,隨即便不再朝著一旁看去,隻是默默地跟在女孩兒身後,趁著黑夜,朝著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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