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跑到這天晚上,冷懷澤眾人仔細查看了目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切正常,這才悄悄地點起了堆火,給每人煮了些熱水喝。


    熱水捧在手裏,好多天都沒吃到一口熱乎飯的鎮西軍諸人都是滿足地揚起了笑臉。


    “冷頭兒,你說咱們這次回去,是不是很快就能帶著兄弟們打過來了?”二狗的小眼睛眯成一條縫,似乎已經在暢想搏殺北蠻的場景了。


    冷懷澤忽然有些好奇,把頭往二狗的方向扭了扭:“怎麽,急了?”


    “嗯,有點。”二狗往蠻王金帳的方向瞟了一眼,黑漆漆的夜居然難掩他眸底的恨意。


    冷懷澤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想要問問他緣由,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看著他略顯猶豫的神情,二狗咧著嘴,卻是笑了出來:“沒事,已經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我就是土生土長的安西道人,在我七歲那年,家裏人運氣不好,碰上出來打草穀的北蠻人了。”二狗喝了口熱水,又清了清嗓子,這才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起來,“我那天貪玩,進山去摘果子,這才留了條命。”


    火光映得二狗的眼角微微有些亮澤跳動。


    冷懷澤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幹脆拍了拍他的肩膀:“會有機會的。”


    “嗯。”二狗低下頭,瞧著手中不多的熱水,不知在想些什麽。


    諸人一時沉默無言。


    “趙大石,周方,你們兩個先負責警戒,一個時辰後換人。”冷懷澤踩熄了火堆,率先將身子縮到小丘後麵的凹陷裏,又緊了緊裹著的那塊皮襖,滿足地閉上了雙眼。


    一夜風平浪靜。


    第二天一早剛要上路的時候,正在警戒的呂成忽然對著身後的幾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噤聲。


    眾人心頭一凜。


    遙遙的馬蹄聲再度傳來。


    這一次,竟然是直直地奔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冷懷澤偏了偏頭,耳廓忽然動了幾下:“不對,這次的隊伍人數很少啊。”


    二狗急忙跳下馬背,伏在地上聽了幾耳朵,點頭認可了冷懷澤的話:“不超過二十騎。”


    冷懷澤的眼睛轉了幾轉,忽然精光一閃:“機會來了,諸君,可願與我並肩一戰?”


    “戰!”這些跟著冷懷澤出來的人,都是鎮西軍的精銳之士,當下壓著嗓子低低地吼了一聲,主動將心底的戰意激發了出來。


    冷懷澤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立刻安排道:“周方、趙大石,你們兩個到左邊。”


    “呂成,二狗,你們到右邊。”


    “看我的手勢放箭。”


    小小的丘陵,永遠都是最適合的伏擊之處。


    眾人迅速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遠處的那支北蠻馬隊,也已經眼看就到了小小丘陵的底下。


    當先的一騎,頭上戴著頂雪白的狐皮帽子。


    冷懷澤的心髒忽然跳得快了一拍。


    這帽子,跟昨天遠遠看見的金帳裏出來的那個人戴的那頂,幾乎一模一樣!


    近點。


    再近點。


    冷懷澤心中默默計算著位置,忽然左手向下一揮:“放!”


    雪白的箭羽在風中旋轉著向前飛射而出,似乎隻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飛到了既定的位置上。


    五六名北蠻人的胸口上,忽然多了一根箭杆。


    上一秒還在趕路,下一秒就覺得胸口劇痛,強烈的反差讓這些人目瞪口呆,伸手按著胸口的位置按了片刻,這才有人反應了過來。


    “烏魯巴!”


    跟著老兵們學了一陣子,冷懷澤倒也能聽懂,北蠻人是在給同伴示警。


    再次往北蠻人的馬隊裏瞥了一眼,冷懷澤頗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方才那幾箭,並沒有能射中那戴帽子的男人。


    那男人的警惕性極高,羽箭才剛離弦沒多遠,那男人就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在身前舞了起來。


    他的刀法極好,舞得幾乎密不透風,射向他的兩支羽箭都被他毫不費力地擋了下來。


    “哪木!”男人大吼了兩聲。


    這句話冷懷澤也學過,意思正是在問對方是誰。


    他勾著嘴角笑了笑,嗜血的笑容裏頗有幾分邪異:“再射一輪,之後衝過去!”


    “諾!”


    冷懷澤一張弓射出三支箭,倒是讓這稀疏的箭雨稍微密了那麽一點點。


    隻不過北蠻人已經有了防備,這一輪箭射下來,冷懷澤這邊並沒能占到便宜。


    更麻煩的是,他們的位置也已經被北蠻人定位到了!


    皮帽男人抬手一指,殺意四射地策馬便往冷懷澤這邊衝了過來。


    “殺!”冷懷澤將弓箭順手背回到背後,同樣向著皮帽男人的方向衝了過去。


    “中原人?”皮帽男人看見冷懷澤的衣著,眉頭頓時蹙了起來,嘴裏的話也突然變了。


    冷懷澤卻不答話,將手中的長槍一抖,跟皮帽男人幾乎隻有幾步之遙了。


    槍身一個橫掃,冷懷澤的兵器正適合現在這種馬戰的情況。


    槍頭幾乎就要掃過皮帽男人的前胸,將他擊落馬下。


    可皮帽男人的腰,突然就像沒有了骨頭一般,迅速地向後倒下,躺在了馬背之上。


    槍頭堪堪從皮帽男人的鼻尖處擦過,蹭得皮帽男人的鼻尖火辣辣地紅。


    直到兩匹馬錯身而過,皮帽男人這才拉著韁繩,重新坐了起來。


    隻是不等他整理好,冷懷澤的長槍也已經再次朝著皮帽男人的方向刺了下來。


    銀亮的槍尖閃著寒光,倒像是在槍身上盤著一條閃著銀光的小蛇似的。


    小蛇吐著信,瞬間化作了槍尖的戳刺。


    “叮!”


    “叮叮!”


    皮帽男人手裏的腰刀,瞬間斬出了十數刀。


    若是有人能看清,就會發現這十數刀竟然幾乎都砍到了槍身的同一個地方——槍身貼近槍頭的連接處。


    冷懷澤隻覺得手中的槍尖,似乎突然不那麽牢固了。


    他的眉頭瞬間鎖了起來。


    戰場上終歸是一寸長、一寸強,若是讓皮帽男人將他的槍尖斬斷,那對於他來說,想要打贏這場就更難了。


    隻走了兩個回合,冷懷澤已經看出來,這皮帽男人的武藝絕對不在他自己之下。


    “你們,是,誰?”又是馬身一錯,皮帽男人卻突然策馬跑到一旁,高聲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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