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淩遣後,踏雪便自己停了下來,而在進城時,風青瀾就看到了站在城樓上笑眯眯搖扇子的他。


    那神情,活像盼到兒女歸來後,一臉激動的老母親。


    不過此時沾了一臉黃土,整個人灰溜溜的,與之前溫文爾雅的形象大不相同。


    至於原因嘛,一看就明白。


    “咳,師兄,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她重啟話題,破了這尷尬的場麵。


    “快到飯點了,用過午飯再走吧。”


    淩遣淡定的扯著袖子,將臉擦了個遍,弄得自己鼻子癢癢的,又打了兩個噴嚏。


    “哼哧!”


    踏雪得意的扭了扭頭,風青瀾捂嘴偷笑,言魂靜靜地站在一旁,替她牽著韁繩。


    霧魂隱在暗處伺機而動,但沒過多久便覺得,周圍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他。


    是淩遣的暗衛。


    “小子,怎麽又是你?”


    霧魂:……


    他還想問呢。


    真是冤家路窄。


    不想答他們的話,也恰巧風青瀾他們動身往甲麟關軍營行去,霧魂默默跟上,對身周的暗衛視而不見。


    他們的隱匿偵查能力,比他強。


    ……


    吃過午飯後,風不遇把她叫到了主將營帳,他的營帳中。


    “阿瀾當真要去五洲?”


    風不遇坐在桌案前神色凝重,似乎不太支持。


    風青瀾坐在側邊的桌案旁,聞言點頭應聲,“要去。”


    良久,風不遇才歎了口氣,起身回到裏間臥房,寶貝似的捧著個錦盒出來。


    盒身花紋有些陳舊了,但盒子被擦的幹淨蹭亮。


    風不遇將盒子打開,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個銀質手鐲來。鐲身如藤蔓纏繞,中端包裹著一朵似玫瑰又似月季的血色花朵。


    栩栩如生,鮮豔欲滴。


    但藤蔓無葉,它就像枯枝間絕處逢生的花蕾,冷豔,卻又孤寂。


    “這是你阿娘留給你的,她說,若往後你去五洲,便讓我把這交給你。”


    他望著銀鐲出神。


    仿佛在透過它,看向記憶中的那人。


    風不遇無意識的勾了勾唇角,眸中滿是柔情。


    片刻,他斂了神色,將銀鐲給了風青瀾。


    “但阿情說,五洲並非想象中的太平,瀾兒,你當真要去嗎?”


    “要去。”她還是那句話,但之後她又接道:“我得到了一些線索,想去查驗一些事。”


    風青瀾指腹輕觸著小指尖大小,但雕刻精致靈動的血色花朵,突地指腹刺痛,竟是被不知什麽材質的花瓣邊緣,劃了一條小口來。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流出,沾到了血花上。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她感覺那花朵似乎亮了個度,越發鮮豔了。


    “是關於你阿娘的嗎?”


    風青瀾點頭道“是”,風不遇眸光晃了晃,似有些遲疑。


    沉默了片刻,他道:“阿情說,這件事,讓我們都別管。”


    “要管。”她語氣堅定,風不遇無語凝噎。


    隨即聽她又道:“看來阿娘的事,爹爹是知道的。”


    風不遇沉默,算是默認了。


    而他,的確知道。


    也與風青瀾之後所說的,一般無二。


    “瀾兒真的長大了。”他笑著,卻有些苦澀。


    “想做什麽便去做吧,爹爹都支持你,但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風青瀾點頭,將銀鐲戴在左腕上,中心的血色花朵,稱得她肌膚越發白皙。


    突地,風不遇一拍頭,“差點忘了。”


    然後又回了臥房,拿了個長木盒出來。


    木盒雖簡樸,卻也同錦盒一般,擦的很幹淨。


    打開來,裏麵是各種各樣的簪花,但它們卻都有一個特點:能做武器使用。


    比如雙劍簪,比如戒形指尖刃,比如軟劍銀鐲……一共有十二件。


    “這是十二年來,爹爹想給你的生辰禮,隻是一直沒機會回京。”


    “卻在邊境,收到了你被賜婚給戰王為妻的消息。”


    “那時爹爹才明白,咱們瀾兒,已經成大姑娘了,都能嫁人了。”


    “可是這十六年來,爹爹能陪伴瀾兒的日子,隻手可數。”而那四年雖時常能回京,卻也很少有時間陪伴她。


    或者說,那時的瀾兒,根本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任何人。


    她的世界,仿佛隻有她自己。


    不言,不語,不悲,不喜。


    “瀾兒可怪爹爹?”


    他眸光顫動,似期待,又似傷痛。


    就算她說怪,他也不覺她有錯。


    但她卻搖了搖頭,“不怪。”


    隨即彎眉笑開,“爹爹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也是瀾兒的大英雄。”


    雖沒有原主的記憶,但她覺得,這些事並不怪風不遇。


    雖相處時間短,卻也能感覺到他無微不至的關心。


    他是個好爹爹。


    “嗚……爹的好閨女,快給爹爹抱抱!”


    誰敢信?讓戰場群雄都為之畏懼的威武大將軍,竟然哭的像個小老頭一般。


    風青瀾任由他抱著,一身冰冷的盔甲咯得她肉疼,卻也覺得心中溫暖。


    這便是,親情嗎。


    但卻與雲無羈他們帶來的,又不同。


    ……


    風不遇沒哭多久,便鬆了手,別扭的轉過身,聲音因為哭過,還有點鼻音。


    “去走你想走的路吧,爹爹永遠守在你背後,若是累了,便回來看看。”


    “好。”


    她眼眶有些酸澀,對著那高大威武的背影,微微鞠了個躬。


    “爹爹,瀾兒告辭。”


    “嗯。”


    身後的門簾掀開又放下,風不遇仰臉望著帳頂,咬唇瘋狂流淚。


    “阿情,你看到了嗎?我們的瀾兒長大了,和你很像。”


    ……


    離開營帳,風青瀾便去了關口,淩遣他們已經等候多時了。但因是風不遇叫走了她,他們也等的耐心。


    畢竟好不容易見到閨女一麵,又要離開了,會不舍是肯定的。


    “走吧。”她徑直上了馬車,淩遣站在車窗外,盯著緊閉的窗戶。


    沉默了片刻,問道:“要不再留半天?不妨事的。”


    車內的人答:“不必,都已經交代好了。”


    這般,淩遣便沒再問了,也跨步進了車廂。


    駕車的人也多了個言魂,他和零一商量過了,一人一段路。


    待馬車駛出關口,石門再次落下。


    下次回來,便不知是何時了。


    ——


    “廢物!你們全都是廢物!連個女人都能跟丟!”


    ------題外話------


    猜猜上邊的話是誰說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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