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摘星”作為為東楚第一盛事,曆來場麵恢宏,今年因“東楚武神”陵王殿下的複出而備受熱議,更是盛況空前。


    晨曦微露,重樓山的山腳下已是人山人海,望星台下烏壓壓的站了一片,全是從大楚各地趕來參賽的人。據說本屆的人數已經破了千人,當中不乏想在這屆摘星盛事中嶄露頭角的世家子弟和青年才俊,也混進來了不少慕名而來渾水摸魚,想一睹“東楚武神”風姿的醬油郎。


    望星台,顧名思義取遙望星辰之意,與重樓山山頂的“摘星台”相呼應,每屆摘星盛事從望星台起,至摘星台終,輪回圓滿,生生不滅。


    台上坐滿了東楚的皇族和權臣,居高臨下,俯視著人群。台中央高高立著一人,豐神俊秀,長身玉立,著一身銀甲,威風凜凜。晨曦灑在銀甲之上,泛起燦目的光輝,宛如天神一般。


    這般的風姿卓然,不是“東楚武神”陵王殿下,又還能是誰?


    此刻,他手持卷軸立於望星台之上,正朗聲宣讀著本屆“重樓摘星”的賽程賽製,聲音沉穩有力,聲聲入耳,讓人不自覺聽得入了迷。


    台下眾人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著關於這位上屆“東楚武神”的昔日傳聞。


    扮成顧笙的夏桃芝在台下烏泱泱的人群中靜靜立著,對身旁的議論之聲置若罔聞,毫不關心。因為那些都不是他,他們口中所有的前程過往,都與此刻站在台上的那人毫無關係。她輕輕彎了彎唇角,遙望著台上那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絲奇異的感覺。隻有她知道台上那人的真麵目,什麽冰璃降世?什麽溫潤清雅?什麽翩翩君子?明明是就傲嬌毒舌、狂妄自大、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台上的那位“偽君子”終於宣讀完了賽程,有幾個小內侍上台來,接過他手中的卷軸,將一柄長弓抬到了他身前。


    就聽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道:“哎,看見沒?那便是著名的“破甲銀弓”了……”


    夏桃芝定睛看去,果然是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弓,弓身畫著銀色的花紋,銀光閃閃,看上去似乎極重的樣子。


    “這最後一步,就是要點燃星火了。”有一人似乎頗懂內情,麵露得意之色。旁邊馬上有人好奇的問道:“星火是什麽?”那人指了指望星台的最高處,夏桃芝也抬頭望去,就見高台之上有一根長杆,長杆頂端赫然是一個火盆。那人道:“那便是星火,也是每屆盛事開啟的標誌,點燃星火便意味著開始,星火將長燃三天三夜,直至盛事結束。”


    眾人恍然大悟,“哦……原來陵王殿下是要彎弓搭箭,點燃星火啊……”


    那人又道:“曆屆武神各有各的風采,陵王殿下最擅使弓箭,便以彎弓射箭的方式點燃星火。我就聽說上上屆的“武神”裴仁清裴駙馬大人,是以長刀挑起火種,單臂將長刀直射入火盆將星火點燃的。”


    眾人皆是吃了一驚,還有這等奇人?紛紛表示欽佩。


    夏桃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真是少見多怪,會使長刀有什麽稀奇?她從小到大在山上,不知見過師父多少次用長刀將樹上的果子射下來給她吃,百發百中,得心應手。她就不信這個裴駙馬的長刀還能使得比她的師父還厲害。


    台上的宋元熙單手提起長弓,從小內侍手中接過一隻已經點燃了的羽箭,按到弦上,將弓拉開。


    夏桃芝有些擔心,要說以擲刀劍來燃火,她相信以傲嬌太子的實力絕對沒問題,但她還從未見過他射箭,不知他得箭術如何啊?畢竟從前的陵王宋元熙可是以箭術聞名東楚的呢。


    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台上那人微微側過頭往她這邊掃了一眼。因為站的太遠,他的麵目模糊不清,但她就是能一眼分辨出,他的眼中分明帶著好整似暇的笑意。仿佛在說:“給本太子看好了……”


    他將弓弦拉滿,繃如滿月,隨即手指一鬆,羽箭離弦。隻聽半空中“咻”的一聲響,羽箭化作一道光影劃破了晨曦,直直射向火盆。


    “砰”的一聲,羽箭入盆,星火燃起。


    台下眾人嘩然,紛紛拍手歡呼了起來。


    宋元熙將手中長弓高舉過頭頂,向著台下眾人高聲道:“星火已燃,盛事開啟!願我大楚廣納良才,興國安邦!願天佑我大楚,盛世煌煌!”


    眾人皆高升齊呼:“願天佑我大楚,盛世煌煌!”


    有一種人就是這樣,似乎根本不用費什麽力氣,隨隨便便往那一站,已有傲視天下的王者之姿。


    夏桃芝從未見過這樣的傲嬌太子,隻覺得高台之上的那個人似乎當真風姿卓然,她不自覺的勾唇一笑,發自內心的覺得,此刻的傲嬌太子確實很帥氣。


    台上坐著的淑儀公主更是激動得神魂顛倒,不顧形象的站了起來,花癡一般的大喊:“熙哥哥好厲害……熙哥哥好棒……”


    於是,她的臉又沉了下去,暗罵了一聲:死傲嬌,真愛出風頭!


    “重樓摘星”總共分為三場比試,為期三日,分別為選百,晉魁和摘星。


    選百,顧名思義,要從人山人海的參賽者中,篩選出100位晉級者,這一場選百,比的是騎馬、射箭和拳腳功夫,以擂台會武,一決高下,勝者晉級。


    晉魁,則隻有第一場勝出的百人才有資格參加,進入重樓山進行一天一夜的試煉,通過山中設置的重重關卡,最終進入最後一關,摘星。


    最終上得摘星台的三人,無論能否勝出,都已名列三甲之內,有機會成為大楚良將為國效力。


    今日便是第一場,選百。


    所有的參賽者被劃分成了十個小組,每組大約百來人,分別進行騎射考試,隻有綜合成績過關的,才有資格參加下一場的擂台會武,反之則直接淘汰出局。這些人當中,有的已多次參賽,有的則是第一次,但各個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期盼自己能從此出人頭地,成為大楚的可用之才。


    每一個人的腰上都掛著一塊竹牌,注上了姓名和號數。夏桃芝看著自己的那塊竹牌,上麵寫著:顧笙,三十三。


    在這些人當中,有三個人是她的強敵。一是寧國候蕭戶的長孫,蕭連緒,也是夏二小姐名義上的表兄。二是驃騎大將軍薛武的侄子,薛澄。這第三個,便是傲嬌太子昨晚反複提醒必須小心提防的人,東宮的門客軒轅庚。不用說,既是來自東宮,必然是太子宋元晟的人了。


    這軒轅庚本是江湖中人,師承萬醇山的知遠道人,武功了得,後成為東宮太子的座下門客。宋元晟一直想找機會將軒轅庚送入軍中,將來能為自己所用。等了三年才等到這次機會。宋元晟的如意算盤打得好啊,既能借這次的“摘星”盛事名正言順的讓軒轅庚入軍中為將,又能借機除掉已失了武功的宋元熙,一箭雙雕!


    夏桃芝探頭在人群中搜尋這三個人,除了薛澄與她同在一個組裏,其餘二人分別分散在別處。她很快找到了蕭連緒,在她正前方的人堆中。蕭連緒的長相有些陰柔,臉上的表情懨懨的,像是及其不耐煩這樣的比試,腰間的竹牌上寫著:蕭連緒,一百九十八。


    她的目光繼續在人群中搜尋著,突然後背一陣刺芒,她打了個冷戰,回頭看去。就見後方的人群中立著一個青年,眉宇寬闊,神情陰沉,側過半張臉斜看向她。隻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個神情,卻從骨子裏散發出了盛氣逼人的睥睨。


    此人正是那東宮的門客,軒轅庚,腰間的竹牌寫著:二。


    夏桃芝心中當下一涼,要糟!莫不是被他看出我是易了容的?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會。傲嬌太子的人皮麵具做得十分逼真,她幾乎都要信以為真自己就是個翩翩少年郎了,旁人怎可能一眼就看出來呢?


    於是她十分坦然的與軒轅庚對視,不一會兒,軒轅庚移開了目光。


    她鬆了一口氣,後背冷汗連連,這人的眼神真可怕。


    “喂,小兄弟,你沒事吧?”身旁有一個聲音溫聲問道。


    她轉頭一看,薛澄不知何時竟然站到她身旁來了,他才十五歲,俊秀的麵孔還帶了些青澀,看著她有些擔憂的問道:“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夏桃芝低頭看了看他腰間的竹牌:薛澄,七十七。麵上笑了笑,禮貌而疏離的道:“我沒事,謝謝關心。”


    薛澄又道:“我姓薛,單名一個澄字,楚京人士。不知這位小兄弟怎麽稱呼啊?”


    夏桃芝聽他左一句“小兄弟”右一句“小兄弟”的叫的很是順口,心中對這種一上來就自報家門的人十分厭煩。現在套什麽近乎,一會兒擂台上難道你會手下留情嗎?


    她冷淡道:“姓顧名笙,雲州人。”


    薛澄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淡漠,神情有些尷尬,退到一旁,不再說什麽了。


    騎馬射箭對於夏桃芝來說,雖不是最為擅長的,但也不弱。兩場比試下來,拿了個中等分數,得以順利晉級拳腳擂台比試。


    午後,稍作歇息,擂台比武便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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