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攏著漫天的星星,把它們縮在一處,就像是一個守護自孩子的母親。


    明心殿裏,剛入夜不久夜色就沉的有些厲害,慢慢的,就連屋內都滿是涼意,像是這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蠟燭昏暗的光照在紙糊的窗上,能映出裏麵的人影,唐玉一襲黑色宮袍,長發如墨般撒在身後,顯得身長如玉,他坐在一處桌幾的一側,桌幾之上有幾個小菜,另有一壺美酒,還有兩個白玉杯。


    伸出修長的手,端起桌上的白玉杯,薄涼的玉器輕觸如玉的唇,在昏暗中居然也有種別樣的誘惑,顯得有些詭異。


    美酒入喉,之後本是沉醉,然唐玉淡然著眼,像是沒有什麽感覺,隻能從放在另一側的白玉杯知道,他像是在等著什麽人。但那種淡然的味道,卻又給人一種怡然之意,叫人不忍心打破。


    殿門外,常林立侍一側,幽深的眼神望著遠處深沉的漆黑,像是沒有焦距,隻能從他偶有一動的眼皮知道他在注視著什麽。


    養心閣,老太監王德立在殿門口,低著一張老臉,手裏提著一壇酒,酒口的紅布在這漆黑的夜顯得尤為詭異。


    “走吧”一個沉啞的聲音傳進老太監王德的耳中。


    隻見不知何時陳軒遠出現在殿門口,唇角微動,然後便徑直出了養心閣,身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與這夜色極襯,很快就與夜色融在了一起。


    王德立馬反應過來,說了一聲


    “快”


    然後他自己顫顫巍巍的跑出,追著陳軒遠而去。


    而從他身後卻跑出來一個小太監,原本的他與夜色混為一體,叫人完全看不出,隻見他匆匆跑進養心殿裏,不過片刻又出來,手裏不知何時拎了一個燈籠,匆匆向陳軒遠遠去的地方奔去。


    等到這個小太監追到,隻見王德已經尾隨在陳軒遠身後,手裏的酒壇換成捧在手裏,悶著頭跟著。


    小太監立馬機靈的跑到陳軒遠身前,端著手裏的燈籠,為陳軒遠明路,靜謐的夜色中,三個人,一黑、一藍、一灰,還有一個散著微弱的光的燈籠,緩緩向著皇宮某地而去。


    “上,下,左,上,右”微弱的火星在常林漆黑的眼眸裏跳動,像是一隻會舞動的火精靈。


    它沿著殿前的小林緩緩向著明心殿而來,它緩緩的靠近,不緊不慢,那跳動的精靈在常林的眼中慢慢變大,慢慢的,常林的眼中出現了三個人影,中間的那個身材高大,顯得很是魁梧,像是一顆小樹向著明心殿移動,給人不同尋常的壓力。


    還有兩個人,像是極力的彎著腰,讓人看不清臉的輪廓,那火星像是突然墜落出現在常林的眼眸中,放大成一個精致異常的燈籠,像是從天上來。


    三人緩緩的向著常林而來,常林眼眸微縮,像是突然深邃。


    “參見陳皇”當三人已然快到殿門口時,常林像是反應過來,稍稍上前幾步,恭著腰身徐徐道。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濕氣,像是在這夜裏突然生起,讓人心裏突生一股寒意,常林略微斂了斂神。


    “帶我去見晉王”清冷的聲音沙啞著傳出,常林心中微動。


    “是”常林直起身子,轉身走在前麵,王德示意小太監離去,然後獨自跟上陳軒遠。


    常林卷起門簾,眼神注視著身後的兩人,陳軒遠徑直穿過,長身而入,淡淡的熏香漫在空氣中。


    陳軒遠幽深的眼眸掃了下周圍,然後定在一個黑色的身影上,他仰著頭斟酒,側著臉,昏暗的光籠在臉上,叫人看不清全貌。


    陳軒遠麵色不變的看著這一幕,像是沒有看見一般。


    “坐”黑色的聲音沉著聲音道。


    “退下吧”陳軒遠臉色不變,沉默了一會,沒有一點動作,然後開口道,像是對空氣說的一般。


    老太監王德愣了一下,然後顫著身把手中的酒壇放到黑色身影的一旁,隨後扭著身體緩緩退出去,常林深深的看了一眼,也跟了出去。


    陳軒遠緩緩動了動身體,向著桌幾的另一側而去,眼神平靜的坐在一側的軟塌上,然後斂著眼看著對麵的人。


    唐玉放下手中的白玉杯,酒水沾著薄唇,顯得很是清逸。


    “喝”唐玉伸出修長的手一推桌幾上的酒壇,酒壇沿著桌沿滑到陳軒遠麵前。


    陳軒遠抬著幽深的眼看了一眼麵前的唐玉,然後緩緩伸出手撫上酒壇,酒壇的涼意由手直上,進入陳軒遠的神經。


    “嘩嘩···”酒水的傾瀉聲緩緩響起,回蕩在寂靜的昏暗裏,顯得有些異樣。


    最後一滴酒水浸滿了玉杯,嘩嘩的聲音悄然流逝


    “晉王怎麽知道朕會來”有些低沉的聲音從陳軒遠沙啞的嗓子裏發出,他手裏端著酒杯,看著低著頭像是在品酒的唐玉道。


    “你傷害了她”唐玉豁然抬起頭,盯著陳軒遠的眼,目無表情,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陳軒遠眼眸突然一縮,在這昏沉的夜也顯得很顯眼,目光直視唐玉目無焦點的眼,突然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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