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麵昏黃而安靜。


    晨曦透過米黃色的窗簾,溫暖的光芒,沾滿了房間裏頭每一個角落。


    周九看了看米黃色的窗簾,確定了是這個地方。


    他之前在窗戶那兒,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敲窗戶。


    當時所看到的窗簾就是這個樣子。


    “之前幾天,它在家裏哭了很久,這幾天不哭了,但是更加讓我們擔心。喂它吃東西也喂不進去,本來身子就虧了,現在還不吃東西……”


    周九跟著眾人慢慢的,盡量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看到了牆角對著牆團著的一團白色。


    它躺在那兒無聲無息,對眾人的接近也沒有任何表示。


    如果不是看到了它胸腔那兒微弱的起伏,簡直要以為躺在那兒的隻是一個玩偶而已。


    齊奶奶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身體,心疼道:“怎麽一下子瘦了那麽多,前些天來看的時候,可圓潤著呢。白白別難過,奶奶在呢。”


    牆角的貓一動不動,對於齊奶奶的觸碰沒有任何的反應。


    徐奶奶更加的憂心。


    “這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也試過從外麵找隻小貓回來給它養,可它根本就不管那隻貓,可能它認得出來,也不想就這麽糊弄自己。”


    周九拍了拍翅膀,對於這話沒什麽意見。


    對於這種找替代的招兒,確實是應對這種寵物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鬱鬱寡歡的好方法。


    寵物不比人類,它們心思單純。


    隻要它把這隻幼崽當做了自己的崽養了下來,就絕對不會在日後有了自己的親生崽兒以後,就對之前的這隻幼崽不上心。


    這一點比之某些收養孤兒後,又有了自己的娃兒的人類,要好上太多。


    鬆鼠坐在哈士奇的背上,跟在齊莞莞旁邊一起看。


    看著看著,就停下了嘴裏的咀嚼動作,目光停在了伊麗莎白身上。


    小動物對情緒的感知是很敏感的。


    或許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它們能感覺到經過那件事後,留下來的是悲是喜。


    哈士奇是伊麗莎白的老朋友了,它是個樂天派的小傻子。


    根本不明白,為什麽以前的老朋友,這段時間一直這麽鬱鬱寡歡,甚至還有段時間關著門在房間裏頭哭。


    它也很疑惑,還曾經扒著門,把鼻子從底下的門縫裏麵伸進去試探過。


    可不管怎麽樣,它總是沒辦法吸引到以前的老朋友的注意力。


    其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自從自己的這個好朋友無緣無故的胖了起來以後,它就不讓自個兒近身了。


    每次靠近它試圖和它一起玩一玩,它都會揮著爪子把自己趕老遠。


    而且它揮爪子根本就不是隻是在嚇唬它,而是真的會下爪撓。


    哈士奇記得之前,它不過就是輕輕地嗅了一下老朋友的小肚腩,差點就沒給那些連環喵爪扇成腦震蕩。


    可即便是這樣了,家裏的人也不護著它,更沒有去教訓這吃錯藥了的老朋友。


    反而叮囑它讓它忍著老朋友一些,最後更是直接把它往徐音的手裏一塞,讓徐音帶著它住到了外麵去。


    哈士奇:麥麥委屈,但麥麥不說。


    可不管怎麽樣,老朋友終究是老朋友,縱使曾經挨過它的揍。


    哈士奇近段日子回家以後,就真的避著老朋友走。


    宅在家裏真的可無聊了,尤其是進山了的老爺子,還時不時地打個電話過來。


    讓它聽聽跟著老爺子一起進山了的小夥伴們的聲音。


    ……


    講道理,哈士奇真的一點兒都不想聽。


    於是哈士奇就可勁兒天天掇躥著要往外頭跑,能跑一天就是一天。


    哪怕是多在外頭賴一秒,那也比在家裏頭好。


    家裏的所有人都進了裏麵的房間,外頭連寵物都沒有一隻。


    舔完毛的烏雲蓋雪抬頭看了看四周。


    強行……不經意地從門口經過。


    非常……不小心地將視線從房間裏麵掃了幾圈。


    哈士奇低頭又抬頭地舔了舔嘴,幾個爪子在地上倒騰了一下,有點兒擔心老朋友。


    之前大家都不讓它進房間,它也不知道房間裏麵,自己的老朋友變成了這個樣子。


    它有聽到過伊麗莎白異常的叫聲,可不管它在門外怎麽叫喚,怎麽撓門,門裏頭的伊麗莎白都沒有給它半點回應。


    哈士奇的確是非常擔心。


    但是很多事情是沒法感同身受的,它隻是察覺了伊麗莎白的難過,卻根本不知道伊麗莎白的難過到底有多深,而且它也無法為其分擔。


    魯迅先生在《而已集》裏寫到一段話:樓下一個男人病得要死,那間壁的一家唱著留聲機,對麵是弄孩子。牆上有兩個人狂笑,還有打牌聲。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著她死去的母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是覺得他們吵鬧。


    號稱萬物靈長的人類,都沒辦法真的做到感同身受,讓寵物來同喜同憂就更難了。


    周九不覺得,把他們都帶過來,就真的能讓伊麗莎白變得好起來。


    他們也隻能盡力提供一些陪伴,別的還是需要伊麗莎白自己想通。


    齊奶奶溫柔地撫摸著伊麗莎白,時間一久。


    周九聽到它的呼吸聲,明顯開始糟亂了起來。


    脆弱的時候最禁不起就是溫柔,溫柔攻勢一來,眼淚立馬決堤。


    “喵嗚……”


    伊麗莎白動了動,翻身過來順著齊奶奶的胳膊往上爬。


    周九從來沒有見過,一隻貓能夠變成這種樣子。


    哪怕在外麵流浪很久的流浪貓,都比它樣子要好。


    臉上烏糟糟的混成一團,眼睛裏麵的結膜通紅,身上的毛發更是淩亂不堪。


    伊麗莎白爬到了齊奶奶的懷裏窩著,抱著齊奶奶的脖子,臉抵在齊奶奶的頸窩哭了起來。


    周九曾經看電視的時候,記住過一個宮廷電視劇裏頭一個傳聞。


    說是後宮裏頭若是有妃子做大,且嫉妒心非常。


    逼得別的懷孕了的妃子,感覺她們必須藏住自己的孩子後。


    她們就會在自己的宮裏麵養很多貓,因為貓的叫聲與嬰孩的啼哭聲非常相似。


    當年的周九覺得很扯淡,他又不是沒有聽過嬰兒的哭聲,也不是沒有聽過貓的叫聲,完全不覺得二者有何相似之處。


    這次他也覺得沒有太多相似之處,不是因為聲音。


    而是因為那裏頭嬰兒絕對不會有的濃烈的感情。


    那是喪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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