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楊旭,陳青璿又高興起來,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卻是沒有說話——這大半年沒見,他還好嘛?


    “陛下有疼我嘛?”陳青璿故意笑問道。


    楊曦正色道:“卿要怎麽樣?讓朕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看……”


    “呃……這倒不用了,陛下的心,還是放在你肚子裏麵比較好”陳青璿輕輕的笑著,“要不,我們去城頭看看,二更了,也差不多了”


    楊曦心中狐疑,問道:“卿都準備了什麽?”


    “陛下去看了,不就知道了?”陳青璿樂嗬嗬的笑著,雖然很是危險,要是今夜守不住,她和楊曦都有性命之憂,這天下也立刻會易主,但是,她依然很樂觀,原本她不用這麽冒險的,畢竟她還年輕,就算真的敗了,逃得出去,她一樣可以捲土重來。


    但是,為著楊曦,她還是準備放手一搏,今夜——大周國京城,註定血染山河。這已經能夠她能夠把傷亡降低的極限了。


    在利益權勢的驅使下,人的貪慾,是永遠也不能夠滿足的。


    “陛下——”外麵,築子遙急沖沖的沖了進來,見著楊曦,跪下行禮,“陛下,叛逆楊暉和秦侯帶領十萬大軍,已經攻城了。”


    “現在怎麽樣?”楊曦聞言,忙著扶著陳青璿,站了起來,急問道,“城門誰在駐守?”


    “葉武統領領著龍禁衛和守城兵,如今死守城門”築子遙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的看了看陳青璿,如今,這都兵臨城下了,他倒要看看,這個柔弱的女孩子,又能夠做什麽了?千軍萬馬中,她終究一無是處吧。


    “陛下,我們總共才一萬三千人,現在秦侯的大軍集中在南門進攻,根本就守不住——如果他們分開四城門進攻,隻怕這個時候……”築子遙說的是實話,一萬三千人分開守城,每一處才三千多人,能夠做什麽?


    當然,同樣的問題,秦侯也知道,當他有恃無恐,不想分開兵力,畢竟,十萬對上一萬三千人,等於是以十擋一,這且還不算,秦侯手中的大軍,都是身經百戰者,和京城的守城兵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龍禁衛確實都要求武功高強,訓練有素,但三千龍禁衛,能夠做什麽了?


    所以,秦侯一點也不想拐彎抹角,直接從南門進攻,到時候,南門一破,他大軍長驅直入,是何等的震撼?


    至於那個在外沒有外戚相扶持,在內不過是一個庶出的皇子的楊曦,就算登基為帝,也成不了氣候,畢竟,他當年乃是他一手扶持上去的,不就是為著吸引陸家餘孽的注意力?


    否則,若是三年前老2即位的話,陸家那小丫頭還不當場就號召天下之士,和他周旋到底,縱然就是最後他勝了,隻怕也是損失慘重,那些陸家的死士,最擅長就是刺殺,讓人防不勝防。


    他秦侯就算不怕,但也要為著自己兒孫輩想想,如何能夠躲過那些亡命之徒無窮無盡的刺殺?


    所以,他和李家商議,讓老三楊曦這個毫無權勢的三殿下登基為帝,果然,他成功的把陸家那個女孩子引了過來,兵符終於有下落了。


    現在,隻要攻下京城,抓了那陸家的小丫頭,然後殺了寅曦帝,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老2就算即位為帝,那有如何?到時候兵符落在他秦家手中,甚至就算他不滿意,直接反了老2,也就是這麽回事了。


    李家?一個文官世閥,又算得什麽?太平盛世,確實是他們文官的天下,但如果是亂世——一切還是需要用拳頭說話。


    “陛下,這裏危險”看著楊曦和陳青璿聯袂走到城牆前,築子遙忙著迎了上去,阻攔道,“陛下還是趕緊回宮吧”


    “朕要看看”楊曦搖搖頭,危險?如果城破了,那才叫危險,現在,城池未破,又有什麽危險了?


    “怎麽樣了?”陳青璿問道。


    “秦侯著人送來戰書,說是今晚午夜攻城”築子遙苦笑,秦侯還真有大將風度,是個人都知道他今天午夜會攻城,送什麽戰書?他們這邊,誰這個時候會吃撐了出去應戰?能守則守吧


    “就這個?”陳青璿問道,她知道楊曦根本不懂戰爭,所以,她才慫恿他前來看看,見證一下什麽叫做殘酷,免得將來他皇帝做得久了,想要建立什麽不世功業,輕易啟動刀兵之禍飛,挑起邊關戰事。


    “我們這邊隻有一萬守城兵,人心離散”築子遙嘆氣,低聲道,“邀月王爺著人在城門口喊話,說什麽隻要棄城不抵禦者,一律不殺,否則,一旦城破,誅殺九族,另外還有一些涉及娘娘的汙言,娘娘還是不要聽吧”


    “沒事,他們能夠說什麽,我還不知道?”陳青璿笑了一下子,“隻要能夠守過今夜就好。”


    築子遙無奈的點點頭,他就不明白,陳青璿的鎮定是從何而來?守住今夜?怎麽可能?一萬守城兵,就算加上三千龍禁衛,想要抵禦秦侯十萬大軍的正麵進攻,沒有意外,他們連一刻鍾都守不了。


    讓築子遙有些奇怪的是,秦侯明明已經勝券在握,為什麽卻遲遲不進攻?


    陳青璿已經領先一步,向著城牆上走去——築子遙沒有阻止,看著楊曦也要跟上去,忙著叫道:“陛下——”


    “朕難道連著一介女流都不如?”楊曦搖搖頭,緊緊的跟上了陳青璿的步伐。


    但是,剛剛站在城牆之上,楊曦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冷氣,天——縱然知道十萬大軍不少,但親眼目睹,他竟然有著一種昏眩的感覺。


    大周國京城城牆之下,密密麻麻皆是鐵甲兵,火把把整片天空都照火了,這些士兵的手中,都握著寒光閃閃的鉞,帶著森森殺氣。


    楊暉也是一身戎裝,坐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上,抬頭,看著陳青璿一襲黑色長裙,在冷風中獵獵作舞。而楊曦卻是一襲銀白色的長袍,飄逸靈動。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有著莫名的妒忌,是的——楊曦乃是一個普通宮妃所生,輪身份,他遠不如他,從小到大,他就從來沒有瞧得起他,哪怕他即位為帝,他也沒有給他行過君臣之禮。


    在他眼中,寅曦帝就是一個傀儡皇帝,早晚他這個皇位的坐不住的,早晚,皇位都是自己的。


    而現在,這一切很快就要實現了,可現在,看著這麽飄飄然的站在城牆上的楊曦,他突然有些妒忌了,而且,他知道今日午後母後沒有能夠離開京城,出來和他們會合,那麽,母後勢必已遭毒手。


    恨是的,他恨寅曦帝。


    築子遙早就領著龍禁衛,嚴陣以待,團團把楊曦和陳青璿護在中間。


    “陸家的小丫頭——”下麵,秦侯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拍了拍馬背,越眾而出,走到近前,大聲喝道,“老夫等候這麽一天很久了”


    “秦公,我也等這天很久了”陳青璿輕輕的舒了口氣,聲音輕輕柔柔,一如既往,她等著這麽一天,確實的等了很久了,從一步步的布局,到現在,秦侯——終於算是入彀了。


    “哦?”秦侯已經鬚髮皆白,但他依然雄壯如青年,微微挑眉問道,“陸丫頭,還是乖乖的叫出兵符,本候賞你一個全屍。”


    陳青璿忍不住笑了起來,賞她一個全屍?好大的口氣啊?他秦侯真以為他已經勝券在握?


    “秦公以十萬大軍圍攻大周國京城,已經和謀逆沒什麽兩樣了”陳青璿笑著,這是她要的結果,如果他不謀逆,那麽就算殺了他,又如何?也不能夠讓他背上萬世罵名,當年他扣了陸戰一個謀逆的罪名,今天,她要完璧奉還。


    “陛下養了你這等妖人在後宮,禍亂天下,若不除你,勢必動搖我大周國的江山社稷——本候也是為著天下黎明著想,替陛下除去你這等妖孽罷了”秦侯冷笑道。


    “秦公說的好極了”陳青璿竟然站在城牆上,輕輕的鼓掌,“既然如此,秦公為什麽還不攻城?”


    “本候有著好生之德,攻城之下,勢必屍橫遍野,隻要陛下殺了你這妖孽,退位讓賢,本候也不想多造殺孽。”秦侯冷笑道,他也在等,等候時機,隻是與預定的時間已經過了,為什麽如文還沒有來?難道發生了什麽變故不成?


    “讓賢?”楊曦冷笑道,“你說的賢能者,莫非就是邀月王爺?”


    “邀月王爺乃是李太後所生,出生高貴,陛下私自篡改先帝遺詔,奪得皇位,難道以為能夠瞞得了天下人的耳目?”秦侯振振有詞。


    “若說出生高貴,那應該也是老五,怎麽也輪不到老2的”不知道是受了陳青璿的影響,還是怎麽了,這等時候,楊曦居然笑得雲淡風輕,絲毫也不動怒,沒什麽的,就算城破了,他也可以笑擁心愛的女人一起死,比那個事事失敗的楊暉強多了,就算他奪了皇位,也就是一個傀儡,算什麽皇帝了?


    “那陸家女子,乃是一介妖孽,所生子嗣,皆粗劣低賤,哪裏談得上高貴了?”楊暉哼了一聲,“家母出生名門望族,豈是一介江湖糙寇能比?”


    “王爺真愛說笑”陳青璿笑著搖頭道,“眾人皆說,不以成敗論英雄,但現在,我看我們還是不要磨嘴皮子了,秦公不是恨我入骨?如今,這等大好機會放在麵前,為什麽你還不進攻?攻城吧,小女子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秦侯聞言,勃然大怒,喝道,“休要放肆”


    “秦公是不是在等令郎?”陳青璿樂嗬嗬的笑著,抬頭看了看天色,笑道,“天色不早了,想來不用多久,令郎的人頭,就會被送過來,哈哈……”


    “你說什麽?”秦侯和楊暉聞言,都是變了臉色。


    “秦公很快就會知道的”陳青璿神秘的一笑。


    秦侯正欲說話,不料這個時候,突然,遠遠的一騎飛奔而來。


    “來著何人?”秦侯的親衛忙著嗬斥道。


    “侯爺……侯爺……大事不好”馬上那人,在距離秦侯五六步遠的地方,翻身滾了下來,全身皆的血汙,慘然叫道,“侯爺,大人他……他……”


    “怎麽了?”楊暉急問道。


    “我們中了埋伏,全軍覆滅大人他也……”那人話沒有說完,身子一歪,竟然口噴鮮血,倒地而亡。


    “妖女,本候和你勢不兩立”不用說,秦侯也明白,對方並非毫無準備,而自己的長子,今兒已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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