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璿心中一驚,她愛上他了?否則,她計較這個做什麽?難道她真是愛上她了?


    看著陳青璿久久不說話,楊曦不僅咧嘴而笑,原本的鬱悶性情,頓時一掃而空,而陳青璿居然掉過臉來,瞪了他一眼道:“陛下,天色不早了,你該走了”


    “卿實在絕情”楊曦樂嗬嗬的笑著,倒也不糾纏她,披著衣服,轉身出去。


    走到門口,卻聽到陳青璿似乎低聲叨咕了一聲什麽,他沒有聽清楚,當即轉身問道:“卿說什麽?”


    “你走吧”陳青璿搖搖頭,她要好好的想一下子。


    “明兒一早還有事情,卿別睡的太晚”楊曦說著,逕自走了出去,盡管他今晚很想留下來,但是,他也看得出來,陳青璿不想招攬他,而且,為著不給她添麻煩和壓力,他還是回景陽宮吧。


    直到楊曦離開後,陳青璿靠在椅子上,呆坐了半晌,終於起身,依然披了那件白狐狸毛的氅衣,緩步向外走去。


    月和迎了上來,低聲問道:“小姐這個時候還要出去?”


    “是出去走走”說話到時候,她已經自己走了出去,依然和上次一樣,提著一盞白紙燈籠,順著高大巍峨的宮牆,她緩步向著冷宮的方向而去。


    映月宮依然殘破不堪,和前麵張燈結彩的鳳華宮相比,簡直就是天堂地獄的區別,陳青璿提著一盞白紙燈籠,緩步走了過去,推開門,簌簌灰塵從上麵落了下來,迷住她的眼睛。


    “你怎麽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裏麵透出來。


    “我來看看你”陳青璿站住腳步,就這麽站在映月宮的門口,抬頭,看著裏麵緩步迎出來的白袍男子。


    楊旭一如既往,身上穿著半新不舊的白色長袍,看到陳青璿,點點頭道:“外麵冷,既然來了,進來坐吧”


    陳青璿把手中的白紙燈籠擱在一邊,然後走了進去,楊旭拿著銅箸,把炭盆裏麵的火炭撥動了一下子,又信手丟了兩塊普通的鬆碳進去,讓炭火更加旺盛了一點點。


    然後,他親自鋪開一張毯子,放在椅子上,招呼陳青璿道:“做吧”


    陳青璿在椅子上坐了,楊旭也坐在她身邊,問道:“為什麽這個時候來這裏?”


    “我心裏煩躁”陳青璿也不瞞他,低聲道,“我好像把自己也搭了進去了……”


    “嗯”楊旭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陳青璿微微挑眉,他怎麽會知道?


    “是的,我知道”楊旭苦笑道,“我感覺得到,你喜歡上我那個三哥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他相貌俊美,就算是生於普通人家,也一樣備受青睞,何況是堂堂大周國天子?他又願意對你賠小做低的侍候著,討你歡心,你就算閱歷不凡,眼界開闊,但你終究一個年輕女孩子,你喜歡他,我一點都不奇怪。”


    “我該怎麽辦?”陳青璿嘆氣,是的,喜歡上他沒什麽大不了,她是女孩子,喜歡年輕俊美的男子,那是人之常情。


    “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替你想這個問題”楊旭拿著銅箸,似乎是無心的撥動著炭盆裏麵的炭火,低聲嘆道,“有兩個法子,你事實上都可以考慮一下子,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的話。”


    “你說吧”陳青璿嘆道,“前提是,不能夠影響大局”


    兒女私情算什麽東西?她在心中很是無奈的嘆氣,在大局之下,一切都顯得那麽茫然。


    “會影響到一點的”楊旭笑了笑,看著她有些落寞的臉色,輕輕嘆氣,“第一就是,放棄這該死的皇位,你帶著他遠走江湖……”


    陳青璿沒有說話,是的,千秋百載,瑤宮寒苦,不如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但是,他願意嘛?他掙的,奪的,要的——就是這江山社稷,他豈能輕易放棄?


    “他應該很小就在謀算了,好不容易到手,自然是不死不休”陳青璿緩緩的搖頭道,“這絕對行不通的,就算我可以做到,但是,我能夠帶走他的人,也帶不走他的心”


    “第一條路相對來說,很是簡單,但要做到,卻有些難”楊旭低聲道。


    陳青璿心中一動,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控製朝政?讓他做一個傀儡皇帝?”


    楊旭的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


    “他不是合適的傀儡人選”陳青璿搖頭,寅曦帝不是傻蛋,就是不甘心被那些世閥家族控製朝政,他才一直在努力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所以,想要控製他,簡直比想要帶他遠離朝政紛爭更難。


    “母親生前曾經說過,為君之道,禦人為下,為妃之道……”楊旭嘴角輕輕的笑了笑,這話,隻在是大逆不道。


    “嗯,你說?”陳青璿細細的思索他這句話後麵的含義,為君之道,禦人為下——一點沒錯,作為一個好皇帝,隻要量才而用,能夠駕禦那些臣子,就算是一個稱職的好皇帝。


    為妃之道,理應是給皇家生兒育女——但是,先皇後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陳青璿比誰都清楚,那是一個高傲的女子,這高牆巍殿,也擋不住她的心。


    “為妃之道,禦帝為奴”楊旭淡然而笑。


    陳青璿沒有說話,皇家的所謂感情,她不敢相信,別的呢?隻有握有讓他忌憚的權勢,也許可以保個一輩子平安?


    “按照你的計劃,裏應外合,毀南夏根基自然沒什麽問題。”楊旭繼續說道。


    “我明白,你是意思是說,到時候南夏就是我最大的倚仗,讓他有所顧忌?”陳青璿皺眉道。


    “是的”楊旭點點頭,他也這麽想的,隻有如此,也許他們才可以保一世平安,“不光是你,還有我”


    陳青璿緩緩的靠在椅子上,如果那些現在能夠要挾到他的世閥大家全部倒了下去,就連著南夏國的威脅也不存在了,她和楊旭也就沒有了絲毫的利用價值,而且楊旭還是先皇後嫡子,這樣的人,他是斷然不會容他存在的。


    而她——一個後宮女子,一旦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哄著她,縱容她嘛?


    想到這裏,陳青璿諷刺的笑了起來,是的,也許隻有利用南夏作為倚仗,脅持與他,才可以保一聲平安,如果他們不想遠離朝政的話。


    “我對於亡命江湖的生活,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要做王爺……”楊旭輕輕的笑了一下子,“享一世榮華富貴”


    也許,這是唯一的出路,她放不下他的話陳青璿靠在椅子上,想著這個問題,但如果要用南夏做倚仗,前提是,她必須要把南夏國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知道為什麽,陸阮的影子,悄然在她心中浮起……


    第一百四十八章萬裏家書


    陳青璿淡淡的笑:“你要是能夠回來,王爺之位自然是少不了你的,不能夠回來……一切都是空談,人啊,事實上掙來掙去,還不是就為著這個?”


    “為了你,我也會爭取活著回來的”楊旭輕輕的笑,“你心神不寧,要不,我給你撫琴一曲?”


    陳青璿想了想,並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也許,錯過今日,將來再要聽著他撫琴,也是不成。萬裏征途,雖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天知道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楊旭已經從旁邊取過古琴,調好琴弦,開始彈奏——一曲《漁歌唱晚》,輕快活潑。


    “琴音自古多悲,倒是這漁歌唱晚還不錯,輕快活潑,心境平和”一曲終了,楊旭淡淡的說道。


    “悲不悲,無非是心音罷了”陳青璿搖搖頭,琴乃是君子之操,音樂更是代表著心境,心傷琴音自然是悲切。


    “天冷,你切去吧”楊旭站了起來,淡然而笑。


    “嗯”陳青璿點頭道,“正月十五,宮中有喜事,你就那一天動身吧”


    楊旭想了想,微微頷首:“好的,你自己保重,有些東西如果不能夠勉強,就算了……”


    陳青璿知道他所說的不能夠勉強之什麽,是的,有些東西如果不能夠勉強,還放手吧想到這裏,她苦澀一笑,提著燈籠,轉身向外走去,夜幕下,白紙燈籠微光瑩瑩,漸行漸遠。


    而在景陽宮中,楊曦沐浴更衣後,散著頭髮就這麽靠在軟榻上,張德榮偷偷的掩口打了一個哈欠,低聲勸道:“陛下,夜深了?”


    “嗯……”楊曦眸子毫無焦距,似乎是聽見了,又似乎是沒有聽見,隻是茫然的答應了一聲。


    “陛下,早些歇著吧,天色不早了,明兒一早還有事呢”張德榮再次勸說道,明兒乃是大年初一,很多事情寅曦帝都是躲不掉的。


    “她今晚又去了映月宮?”楊曦突然問道。


    “是……是的”張德榮小心的答應著,原本以為寅曦帝是不在乎的,但如今看來,他比誰都要在乎,“那個人,陛下就不該留著,”他小聲的說道。


    “不留著他,朕這個皇帝也休想坐下去了”楊曦搖搖頭,張德榮哪裏懂得,如果楊旭也死了,陸家就剩下陳青璿一根獨苗,她就會毫無顧忌。


    在表麵上,楊旭乃是先帝之嫡子,而在根本上,他也屬於那個陸家的人。


    “有些人,隻會忠於他們的信仰”楊曦閉上眼睛,而某些人的信仰,就是那個不敗的戰神,而不是大周國皇帝陛下——所以,楊旭必須活著,他是支撐著某些人努力爭取下去的必然。


    “請恕奴才鬥膽——”張德榮小聲的問道,“那隻鳳凰在陛下心中,到底有多重?”


    陳青璿的影子緩緩的在楊曦的心中浮起,如果她不是鳳凰,如果沒有這麽一層身份,他對她還會一如既往的執著嘛?


    這個問題,楊曦終究沒有回答,張德榮嘆了一口氣,皇家的感情薄弱的就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輕輕的用手指一捅,就這麽破了,毫無保障。


    原本他以為,她與眾不同,但是——如今看來,似乎也沒什麽不一樣,隻是陛下現在還離不開她?


    “如果可以,我守她一輩子”楊曦突然說道。


    張德榮愣然,如果可以?不可以呢?那又怎麽說?隻是這個問題,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問了。


    “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楊曦搖搖頭,困意上湧,命張德榮侍候著睡下,一宿無話,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自然是各色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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