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門,主峰議事大殿。


    往日裏莊嚴肅穆的大殿,此刻氣氛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鉛塊。殿內,以掌門玄磬真人為首,數位實權長老以及各峰峰主盡數列席,人人麵色沉肅,眉頭緊鎖。連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執法長老和傳功長老,也罕見地現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


    大殿中央,一名身披染血風塵、甲胄破損的王朝傳令使,正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枚雕刻著猙獰龍首、纏繞著絲絲血煞之氣的暗紅色令牌,聲音嘶啞而急促地稟報:


    “稟玄磬掌門,各位長老!北疆急報!蠻族‘黑岩’、‘血狼’、‘天風’三大部落聯盟,糾集百萬之眾,已於三日前突破‘鐵壁關’!關守李將軍及其麾下三萬將士……全員戰歿!蠻族先鋒已深入北域境內三百裏,兵鋒直指‘落星城’!所過之處,村鎮焚毀,生靈塗炭!陛下震怒,特發‘血龍令’,命北域所有三品以上宗門,即刻派遣精銳弟子,火速馳援落星城,受征北大軍節度使統一調遣,共禦外侮!違令者,以叛國論處!”


    “血龍令”三字一出,大殿內溫度驟降!所有人都清楚這令牌的含義,非國戰危急存亡之秋,絕不會動用!這意味著,北域迎來了數十年未有的巨大戰禍!


    玄磬真人須發皆白,麵容古井無波,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沉重的波瀾。他緩緩起身,接過那枚沉甸甸的血龍令,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蠻族肆虐,屠戮我人族同胞,天刀門身為北域正道支柱,義不容辭!傳令:內門長老玄鐵,即刻點齊五百內門精銳弟子,三百外門執事弟子,由你親自帶隊,攜本座手諭,前往庫房領取足額丹藥、符籙、陣盤,三日後出發,馳援落星城!”


    “尊法旨!”一位身材魁梧、麵色黝黑、氣息如同山嶽般厚重的長老踏前一步,聲如洪鍾,正是以勇猛和煉體之術聞名的玄鐵長老。


    “此外,”玄磬真人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道:“此次蠻族來勢洶洶,恐非尋常。為磨礪弟子,也為應對可能出現的蠻族高手,本屆內門大比前十者,除有特殊任務或閉關者外,皆需隨行!由趙坤暫領核心弟子小隊,協同玄鐵長老行動!”


    命令一道道下達,整個天刀門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警鍾長鳴,無數弟子從修煉中驚醒,匆忙收拾行裝,領取物資,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肅殺的氣息。


    核心弟子區域,林塵院落。


    林塵剛剛結束一輪《天罡破雲刀》的修煉,正盤膝調息,鞏固著武士五重巔峰的修為,並嚐試著將一縷精純的煞氣融入刀罡之中,使得那淡金色的刀光邊緣,隱隱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太上長老來訪所帶來的壓力並未散去,反而成了他瘋狂修煉的動力。懷中的斷刀傳來溫順的嗡鳴,似乎很享受這種力量的融合。


    突然,院外傳來急促的破空聲,一道傳訊符籙穿透陣法光暈,懸浮在他麵前,上麵以淩厲的筆觸寫著:“奉掌門令,蠻族犯境,血龍令出!內門大比魁首林塵,速至演武場集結,隨軍出征落星城!不得有誤!”


    蠻族入侵?血龍令?出征?


    林塵猛地睜開雙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冰冷的銳利。北域蠻族與人族征戰數百年,彼此仇深似海。他雖出身邊陲,自幼也聽聞過蠻族的凶殘。隻是沒想到,戰火會如此突然地燒到眼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長身而起。國難當頭,宗門征調,身為弟子,義不容辭!更何況,戰場,固然危險,卻也是最好的磨刀石!他迫切需要實力,需要在生死搏殺中突破瓶頸,需要積累資源,也需要……遠離宗門內那令人窒息的窺探與暗流。


    “或許,戰場才是我的歸宿。”林塵撫摸著冰冷的斷刀,眼中戰意升騰。他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將剩餘的丹藥、靈石以及那枚雲紋令牌小心收好,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短暫的安身之所,毅然推門而出。


    演武場上,已是人山人海。五百名氣息精悍的內門弟子,三百名經驗豐富的外門執事,組成了一個個整齊的方陣。玄鐵長老如山嶽般屹立在前方高台,聲若雷霆,進行著戰前動員,話語簡單直接,卻充滿了鐵血殺伐之氣:“蠻族崽子,欺人太甚!此去北疆,唯有一個字:殺!用你們手中的刀,告訴那些雜碎,犯我北域者,雖遠必誅!”


    林塵的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他獨臂青衫的身影在人群中頗為顯眼。不少弟子眼中露出敬畏、好奇,甚至是一絲忌憚。大比魁首的威名,早已傳開。趙坤、柳燕等核心弟子也已到場,看到林塵,趙坤眼神陰鷙,冷哼一聲,別過頭去。柳燕則目光複雜,隱含怨毒。玄鐵長老的目光也掃過林塵,微微點頭,並未多言。


    很快,龐大的隊伍在玄鐵長老和數位執事長老的帶領下,乘坐數十艘巨大的宗門飛行法器“穿雲梭”,化作道道流光,衝破雲層,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穿雲梭內,氣氛凝重。大部分弟子都是第一次參與如此大規模的戰事,興奮、緊張、不安的情緒交織。林塵獨自坐在角落,閉目養神,實則靈覺外放,感受著穿雲梭外飛速倒退的雲海,以及空氣中逐漸變得稀薄、卻隱隱傳來肅殺之意的靈氣。


    數日後,當穿雲梭群開始降低高度,穿過一層濃厚的、帶著血腥與焦糊味的雲霧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初次參戰的弟子倒吸一口冷氣!


    下方,不再是青山綠水,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焦土!曾經繁華的城鎮化為廢墟,殘垣斷壁間,隱約可見未熄的火光與盤旋的食腐妖禽。幹涸發黑的血跡浸透了大地,斷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隨處可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屍體腐爛的惡臭,以及一種蠻荒、暴戾的氣息。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城牆上旌旗招展,符文閃爍,但那便是北域邊境最後的屏障之一——落星城!而城池之外,目光所及之處,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望不到邊際的蠻族營地!獸皮帳篷連綿如山,粗獷的戰旗迎風狂舞,無數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麵容猙獰、散發著凶煞之氣的蠻族戰士,如同潮水般湧動著,發出震天的咆哮戰鼓聲,不斷衝擊著落星城搖搖欲墜的防線!


    真正的戰場,如同一個張開巨口的洪荒凶獸,將慘烈、殘酷、死亡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這群初出茅廬的宗門弟子麵前。


    “降落!結陣!準備戰鬥!”玄鐵長老的怒吼如同驚雷,在每艘穿雲梭內炸響!


    穿雲梭猛地一震,向著落星城後方指定的修士營地俯衝而下。艙門打開的瞬間,更加濃鬱的血腥味和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爆炸聲如同實質的浪潮,狠狠拍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心上!


    林塵握緊了腰間的斷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那帶著鐵鏽和死亡味道的空氣,暗金色的眼眸中,最初的震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平靜,以及……一絲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對殺戮的渴望。


    北域狼煙起,邊關血染旗。他的戰場,就在這裏。他的修羅之路,將從這片焦土上,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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