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距離內門大比塵埃落定已過去月餘。天刀門看似恢複了往日的秩序,核心弟子區域,一座依山傍水、靈氣氤氳的獨立院落內,林塵正於庭院中央凝神練刀。


    他依舊一身樸素的青衫,左袖空蕩,但身形挺拔如鬆,氣息沉凝,較之大比時,少了幾分慘烈搏殺後的虛浮,多了幾分根基夯實後的沉穩。武士五重巔峰的修為已然徹底鞏固,隱隱有向六重門檻邁進的跡象。此刻,他並未動用那柄性命交修的斷刀,而是以獨臂並指如刀,演練著新得的《天罡破雲刀》基礎招式。招式看似樸實無華,但每一指劃出,空氣中都隱有風雷之聲微作,指尖吞吐著淡金色的淩厲罡氣,時而如雲海翻騰,變幻莫測,時而如破雲之電,一往無前。他正在將大比中生死搏殺的經驗、對煞氣的初步理解,與這門正宗的地階刀法相互印證、融合,試圖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院落四周,有淡淡的陣法光暈流轉,這是核心弟子居所自帶的防護與聚靈之效,隔絕了外界的大部分窺探與喧囂。然而,林塵並未察覺,在這座院落上空,那片看似尋常的流雲之中,一雙混沌色的眼眸,已靜靜注視了他許久。


    雲台之窺,暗流溯源,秘聞勾連……一切鋪墊,皆已就緒。


    這一日,林塵剛收勢調息,院外便傳來一道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穿透了陣法光暈:“林塵師侄,可在?”


    林塵心中微凜,這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絕非尋常執事或長老。他收斂氣息,整理衣袍,沉聲道:“弟子在,請進。”


    院門無風自開,一名身著樸素麻衣、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緩步而入。老者步履從容,看似尋常,但每一步落下,周身流轉的陣法光暈便如春雪消融般悄然平息,不起絲毫波瀾。他麵容古井無波,眼神溫和,卻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太上長老玄骨老人!


    林塵雖未見過玄骨老人真容,但對方那與天地渾然一體、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能如此輕易穿透核心弟子院落禁製的手段,立刻讓他明白了來者的身份尊崇無比。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弟子林塵,拜見太上長老!”心中卻是念頭飛轉,太上長老為何會親自降臨他這小小院落?是福是禍?


    玄骨老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塵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古物,溫和中帶著審視。“不必多禮。老夫玄骨,閑來無事,聽聞本屆大比出了個了不得的苗子,特來看看。”他語氣平淡,如同尋常長輩關心晚輩,袖袍隨意一拂,院中石桌石凳上的塵埃盡去,“坐。”


    兩人對坐於石凳之上。玄骨老人並未急於開口,而是取出一套古樸的茶具,自顧自地烹起茶來。動作行雲流水,暗合天道自然,一縷縷沁人心脾的茶香彌漫開來,竟讓林塵因警惕而緊繃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鬆弛了幾分,連體內真元的運轉都似乎順暢了一絲。這茶,絕非凡品!


    “你之刀法,煞氣凜然,鋒銳無匹,卻又不失堂皇正道之基,甚是奇特。”玄骨老人斟了一杯茶,推到林塵麵前,仿佛隨口點評,“尤其最後那式融合雷煞之意的一刀,已有幾分‘以殺止殺,破而後立’的味道。不知師承何門何派?或是得了哪位前輩的遺澤?”


    來了!第一問,便直指核心!林塵心髒猛地一跳,背後瞬間滲出冷汗。他早有心理準備,自己的功法刀意特殊,必會引起高層注意,卻沒想到是太上長老親自過問,而且如此單刀直入。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按照早已想好的說辭,恭敬答道:“回稟長老,弟子乃北域黑石鎮人士,父母早亡,並無師承。所學功法乃是幼時偶然所得的一卷無名殘篇,至於刀法……多是弟子在宗門修煉基礎刀訣,結合秘境曆練中的生死感悟,自行摸索胡亂拚湊而成,粗陋不堪,讓長老見笑了。”這番話半真半假,將一切推給“無名殘篇”和“自行摸索”,是最穩妥的應對。


    “哦?無名殘篇?”玄骨老人輕抿一口茶,混沌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語氣依舊平淡,“能築基如此雄厚,兼有包容煞氣之妙,這殘篇怕是來曆不凡。至於自行摸索……能在武士境便觸及能量本質融合,悟性堪稱妖孽。”他話語似是讚賞,卻字字如針,刺向林塵話語中的漏洞。


    林塵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真氣都在對方的注視下無所遁形。他緊守心神,將《九轉破滅訣》的運轉壓製到最低,竭力收斂斷刀的氣息,低頭道:“長老謬讚,弟子愧不敢當。隻是運氣好些,於絕境中偶有所得罷了。”


    “運氣?”玄骨老人放下茶杯,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塵空蕩的左袖,以及其腰間那看似普通的刀鞘(內藏斷刀),“絕境之中,往往隱藏著大機緣,也伴隨著大因果。譬如你那柄刀……煞氣內蘊,靈性未失,雖殘,卻隱有龍吟之象,絕非尋常凡鐵。得此刀時,想必也經曆了一番波折吧?”


    第二問,直指斷刀!林塵指尖微微一顫,杯中茶水泛起漣漪。他感覺懷中的斷刀似乎輕輕震顫了一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惕的冰涼感。他強行鎮定,道:“此刀……是弟子在家鄉附近山中偶然撿到,當時隻覺得鋒利,便一直帶在身邊。至於煞氣……或許是常年伴隨弟子經曆廝殺,沾染了些許氣息吧。”他將斷刀的來曆也推給了“偶然”。


    “山中撿到?”玄骨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似笑非笑,“能孕育此等凶刃之山,必是了不得的絕地。看來北域邊陲,亦是藏龍臥虎啊。”他不再追問,轉而道:“你可知,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煞氣雖利,卻易侵蝕心神,反噬己身。你以無名功法駕馭此刀煞氣,看似另辟蹊徑,實則如履薄冰。長久以往,恐非善事。”


    話音未落,玄骨老人屈指一彈,一道柔和卻凝練至極的白光瞬間沒入林塵眉心!林塵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一股浩瀚、精純、帶著淨化與守護意味的暖流湧入識海,所過之處,因連日修煉和煞氣影響而產生的些許躁動、隱晦的負麵情緒,竟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整個人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寧靜!


    這是……純粹的善意?還是更高明的試探?林塵心中警兆大作!這股力量太精純了,遠超他見過的任何能量,若對方有惡意,瞬間便可重創甚至控製他的神魂!他全力運轉《九轉破滅訣》,識海中那縷暗金色真意微微閃耀,小心翼翼地將那股外來暖流“包裹”、“觀察”,卻並未感受到任何侵蝕或控製之意,反而像是……一種洗滌和滋養?


    “此乃‘清心咒’一縷本源意,可助你暫穩心神,抵禦煞氣侵蝕。”玄骨老人淡淡道,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功法刀道,皆為護道之術。莫要因追求威力,而迷失了本心。你之本心,為何?”


    第三問,直指道心!林塵沉默片刻,腦海中閃過父母模糊的容顏、黑石鎮的荒涼、礦洞的黑暗、秘境的廝殺……最終,化為一絲堅毅。他抬起頭,迎向玄骨老人深邃的目光,沉聲道:“弟子本心,唯‘變強’二字。強到足以掌控自身命運,守護想守護之人,探尋想知曉之秘!至於力量是正是邪,是煞是靈,弟子以為,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力量本身,並無善惡!”


    此言一出,院落中仿佛有驚雷無聲炸響!林塵感覺周身的壓力驟增,空氣都凝固了!玄骨老人混沌色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抹異彩,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有深思,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許?


    “用之正則正……好一個‘用之正則正’!”玄骨老人緩緩重複了一遍,周身那無形的壓力潮水般退去。他深深看了林塵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某種遙遠的未來。隨即,他站起身,袖袍中滑落一枚非金非玉、刻有雲紋的令牌,落在石桌上。


    “此令予你。持此令,可入‘藏經閣’第三層閱覽三日,亦可免去一年宗門常例任務。你好自為之。”說完,玄骨老人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夢幻泡影般消散在院落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那枚雲紋令牌靜靜躺在石桌上,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以及一院子的茶香和……無盡的迷霧。


    林塵怔怔地坐在石凳上,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那短暫的接觸,每一句對話,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凶險無比!玄骨長老的態度曖昧到了極點,看似關懷,卻句句試探;看似點撥,又暗藏機鋒;最後賜下令牌,是獎勵?是補償?還是更進一步的觀察?


    他拿起那枚雲紋令牌,觸手溫涼,其中蘊含的權限,對任何核心弟子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機緣。但他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隻有更深的警惕與沉重。


    “太上長老……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究竟想做什麽?”林塵望著玄骨老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這次接觸,非但沒有解開他心中的謎團,反而讓一切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如同霧裏看花,真假難辨。


    唯一的確定是,他已被卷入了一個遠超他當前層次的漩渦中心。未來的路,必須更加謹慎,步步為營。而變強的渴望,也從未如此刻般迫切!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刀之道我欲斬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青橘勝白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橘勝白藕並收藏刀之道我欲斬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