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柳芷就和俞盛趕著去鎮上了,集市上人不多,兩人找了能遮太陽的地方擺攤。


    等薺菜弄好後,俞盛拿出藥鋪的那一份,囑咐道:“我去一會就回來。”


    他估計有些不放心,又道:“不要亂走,等我。”


    柳芷說起來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還能走丟不成?她哭笑不得的擺了擺手,“你快去吧。”


    隨後她就開始吆喝,“新鮮的薺菜,五文一斤,都過來瞧一瞧。”


    她到沒有不好意思喊,隻要是靠自個掙的錢就不算丟臉。


    俞盛看了一會,提著薺菜走了,藥鋪大夫正忙,等了一會他才收了,給了二十五文給俞盛。


    俞盛拿著銀錢去買了五文的糖,然後買了一塊二文的糕點,糕點容易碎,他小心翼翼的塞進了袖子裏。


    隨即往柳芷那邊趕。


    這會柳芷正在給一位老婦人稱薺菜,老婦人看著稱,一邊嚷嚷道:“少了少了,離一斤還差點,再給我抓點。”


    柳芷爽快的給她抓一把,稱杆往上翹了起來,“這下肯定有了,阿奶,下次繼續照顧我生意。”


    “你這小婦人還爽快,下次要買肯定是在你這裏買。”老婦人得了便宜,笑得合不攏嘴。


    柳芷剛收銀錢就看見俞盛了,笑著示意他過來道:“站著做什麽,過來。”


    老婦人看了兩人一眼,問柳芷道:“你家那口子啊?”


    柳芷點了點頭。


    俞盛走過來腳是跛的,老婦人自然看見了關心道:“他腿怎麽了?”


    “之前打仗傷了腿,現在還在養。”柳芷見她沒有惡意才解釋了一句。


    老婦人點了點頭,笑著道:“難怪這樣壯實,你們兩口子看著還挺配的。”說完拿著菜就走了。


    “沒想到這薺菜還挺好賣的。”柳芷有些詫異,就這麽一會就賣了一半了。


    村子裏都沒什麽人吃這個。


    俞盛看了背簍一眼,隨後小心翼翼從袖子裏把糕遞給她,隨後把糖放進水桶裏攪拌,“鎮上這邊沒有,很少會吃薺菜,算是嚐個鮮。”


    柳芷接過來打開看是栗子糕,她眸光有些複雜,心裏被什麽填滿了一樣。


    俞盛跟他爹真的有些相似。


    很快她把栗子糕一分為二,隨後就喂到俞盛嘴邊,“吃。”


    俞盛剛想說不吃,就見女子盯著他,仿佛他要是不吃,她就塞了。


    他低笑了一聲,著著她的手吃了。


    他認真道:“下次你吃吧,我不喜歡吃這些。”


    柳芷不讚同道:“不喜歡吃就別買,留著買肉一塊回家弄來吃。”說完就塞嘴裏了。


    大概是吃快了,噎著了,她咳了兩下,俞盛連忙給她拍背,沉聲道:“下次別一口塞了,不趕時間。”


    柳芷咽下去才道:“習慣了。”


    俞盛給她舀了一碗水喝,“我要去鎮口那邊賣涼水。”


    “去吧,我賣完了就來找你。”


    柳芷點了點頭,隨後又道:“別挑著賣。”


    俞盛知道她擔心他的腿,如今花了不少銀錢了,他肯定不會拿腿開玩笑,“好。”說完就挑著水往另一邊走了。


    男子的背影微微傾斜,但水桶依舊平穩。


    柳芷看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新鮮的薺菜,過來瞧一瞧……”


    總共隻有十斤的薺菜,半把個時辰就賣完了,她把小凳子放背簍裏就去找俞盛了。


    這會回村的人比較多,都在等驢車,這個天走回家估計要熱暈。


    等得口幹舌燥,自然要去喝水。


    雖然有個茶攤,但是耐不住俞盛這邊便宜了。


    俞盛的生意挺好的,攤子邊上等了好幾個人,因為拿的碗不夠多,隻能等前麵一個人喝完了來。


    柳芷走進就聽見有個大嬸對著俞盛說道:“說親沒?我手裏有好些好姑娘,你要是沒說親,我就幫你說一個。”


    “沒有我說不成的親。”


    俞盛神色有些冷漠,“不用。”


    這年頭錢不好掙,大嬸不死心道:“別不好意思,你要是有看起的姑娘,也可以讓我去說,保準能說成。”


    俞盛剛想說什麽,柳芷走了過來,幫著應道:“大嬸,你在哪住?以後要是說親就找你。”


    她想著俞盛要提親,總要一個媒婆。


    提前準備著也沒什麽壞處。


    大嬸立馬就報了住的地方,喜笑顏開道:“李家村,李媒婆,你一問就知道了,我是出了名的媒婆,你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好。”


    柳芷點了點頭,隨後扭頭就見俞盛抿唇盯著她,似乎不太高興了。


    她剛準備說什麽,就聽見俞盛道:“不用了,這是我媳婦。”


    大嬸愣了一下,看了兩人一眼,頓時不高興了,“沒事耍我幹啥,早說有媳婦不就行了,浪費我口水。”說完一口喝了碗裏的水,甩了一文給俞盛。


    “這媒婆不好?”柳芷小聲問俞盛。


    俞盛沉默沒有吭聲,彎腰給人舀甜水,賣了幾碗就賣幹淨了,他收拾東西。


    柳芷見他這樣,心裏尋思著她是哪惹他不高興了,賣菜的時候都好好的,就剛才她接話而已。


    也沒什麽不對啊。


    她撓了撓頭,“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看著女子真切的關心,俞盛抿了抿唇,心裏閃過一絲無奈,他跟她生什麽悶氣。


    她什麽都不懂……


    就知道打仗。


    “沒有,剛才沒什麽精神。”


    “肯定是曬久了,快去樹下休息會。”柳芷沒有懷疑,連忙扶著他去樹下。


    這會樹下的人很多,一個個都不肯挪一點,兩人沒有位置蹲,柳芷看了一會,隨後把背簍弄下來,隨後頂在俞盛的腦袋上。


    多少能遮住一些。


    俞盛愣住了,反應過來盯著麵前的女子,女子臉頰微微泛紅,杏眸泛著細碎的光,頭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頭皮上。


    這會說不上好看,但卻讓他心神晃了一下。


    柳芷原本沒覺得什麽,但看見俞盛看著她一動不動,目光有些炙熱,差點她都想把背簍甩了。


    她把頭側了過去,目光看向別處,“好些了嗎?要不然我們去鎮裏歇會吧,不然等會坐驢車也要曬。”


    “好了。”


    俞盛把背簍拿了過來,隨後放在地上,很快脫了外裳,頂在兩人頭上,“過來些。”


    柳芷隻好過去了一些,旁邊的男子比她高出兩個頭還要多,一時間感覺自個有些嬌弱。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自在。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什麽話,盯著遠處的路口。


    驢車怎麽還不來。


    過了一刻鍾,驢車才帶著人來了,還沒下驢車,有人就坐下去了。


    駕驢車的漢子吼道:“等一下再上,等會把驢給我坐壞了,看我不找你們賠。”


    結果沒等柳芷和俞盛靠近驢車就已經坐滿了。


    柳芷突然尋思著要不買匹馬吧,這樣自個上鎮方便點,平日裏也能賺錢。


    “我們買匹馬吧,這樣方便點,房子的時候你說等你腳好了來,馬不用吧?”


    她其實明白俞盛就是不想用那比銀錢,他心裏介意。


    但那筆銀錢本就是她想補嚐給他們的。


    她有些慶幸,成為柳芷至少還能去彌補。


    她這樣說了,俞盛抿了抿唇,“你想買就買。”說完他手緊了一些。


    他要快一點賺錢……


    柳芷眉眼上揚,下意識就拉著拉著他手臂,“那就去看,正好好久沒有騎馬了。”


    鎮上的馬不多,驢倒是挺多,柳芷看了三匹馬下來,都不太滿意,這幾匹馬都有些弱,不過拉人已經足夠了。


    東家看兩人這樣子像沒看起,解釋道:“這幾匹馬都是戰場上退下來的馬,瞧著是老了一些,但拉人肯定沒問題。”


    一聽是戰馬,柳芷皺了一下眉頭,不解道:“戰馬怎麽會賣出來?”


    隻要退了戰場的馬,就會養在專門的地方,養到它們老死。


    這是她在軍營裏明令禁止不能賣馬、吃馬肉。


    其他軍營也差不多。


    馬在戰場就跟人一樣,冒著生死打仗,不能虧待了它們。


    “前不久就賣出來了,要不要?五兩銀子。”


    東家摸了摸馬頭,又道:“這馬是許安城那邊過來的,說是為了給柳將軍湊銀子下葬。”


    一聽這話,柳芷臉色有些難看,怎麽會給她湊銀子下葬,胡說八道,肯定是有人見她死了,就開始打這些馬的心思了。


    俞盛自然也能想到這裏,看著女子他眼裏閃過一絲關心,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緊接著東家又道:“本來我也不想收,聽見這話,就當給柳將軍送點東西就收了。”


    “柳將軍好多的將軍,唉,朝廷為了她還減免了今年的糧食稅。”


    “真是給我們做了不少好事。”


    聽到後麵,柳芷心裏的沉重減輕了一些,至少死了還能幫百姓一點。


    她摸了摸馬腦袋,“成,那我要這匹棕色的。”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還是希望東家能給它們找個好人家,它們上戰場吃了很多苦。”


    東家是個善人,點頭道:“放心吧,那些買去吃馬肉的我都沒賣,就是想著它們跟柳將軍打過仗了,我不能這樣糟蹋他們。”


    柳芷點了點頭,“馬我們先定下,明個就給你送銀子來,要是你方便的話就跟著我們回去取。”


    東家一聽這話也怕他們不要了,連忙點頭,“成,正好沒啥事。”


    幾人坐著馬車回村,馬是別人跟著騎在後麵。


    原本俞盛可以騎,但柳芷沒讓,這會這麽熱,等會曬中暑就不好了。


    一路上東家過分熱情,說個不停,從他家的馬說到他媳婦剛生了個大胖小子,最後他笑嗬嗬的問俞盛,“你們有娃沒?”


    俞盛看了柳芷一眼,柳芷對上他的視線,有些莫名其妙,看她幹啥,她又不可能生娃。


    緊接著俞盛搖了搖頭,“沒有。”


    “趁現在年輕,多生幾個,看了才熱鬧。”


    東家說著就說到了他媳婦生男娃的秘方,又道:“下次來我這裏,我給你們一張單子,拿去抓來喝,喝了保管生男娃。”


    俞盛沉默了一下,“好。”


    柳芷不自在的撩起簾子看向外麵,東家以為小兩口害羞,他笑哈哈道:“別不好意思,都是成了親的人了。”


    好不容易到了村子,柳芷暗暗吐了一口長氣,過了一會,馬車就停在家門口了。


    這麽大的陣仗,村裏人自然知道了,一個個出來看熱鬧。


    “俞跛……家,怎麽坐馬車回來了,後麵還跟了匹馬。”


    “他們買馬了?”


    “怎麽可能,馬又不便宜,又不是一文兩文,可能是犯事了,你看看後麵騎馬的凶神惡煞。”


    “那有得熱鬧看。”


    “快去喊村長,一個村的,你們就知道看熱鬧,哪天自家也是個熱鬧。”


    “哎喲喂,老娘說得是實話,喊村長來有啥用,俞家自個犯事了。”


    這邊的柳芷進了院子,拿了五兩銀子出來給東家,東家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俞盛在村裏人的注視下把馬牽回了院子裏,然後把門關上了。


    這可不得了了,俞家竟然買馬了。


    有個眼紅的老婦人跑到老俞家喊,“俞老婆子,不得了了,俞盛買了好大的馬,你快去看看,這樣要是發財了,怎麽遭也得孝敬你。”


    聽見窮得叮當響的老二家買馬了,俞錢氏自然不信,低頭隻顧著洗缸,“得了吧,能買起馬,老娘就去糞坑你吃屎。”


    “你別成天沒事幹來擠兌我看笑話,你家那些破攤子還沒收拾利索呢。”


    “昨個我可聽說了,你兒媳婦把你兒子竄走了。”


    老婦人一聽這話就破口大罵,“那也比你好,虐待老二家,現在老二家吃香喝辣你一丁點都碰不上。”


    “要我說氣死你這個死老婆子。”說完就跑了。


    俞老婆子氣得跳腳,跑到門口罵道:“老娘咒你不得好死,今個回去喝口水就嗆死。”


    這時,俞老頭子扛著鋤頭回來了,煩道:“又在弄什麽幺蛾子,讓你洗的缸洗了沒?”


    “在洗。”


    俞老婆子點頭,她隨後又道:“剛才那死老婆子跑過來說老二家裏買馬了,我就跟她罵起來了。”


    俞老頭子就是看見了才回來了,臉色不太好道:“是有馬在他家院裏。”


    俞老婆子“啊”了一聲,張大嘴道:“真買馬了?怪不得昨個有人說他們買肉了。”


    “他們發財了!都不孝敬我們,當初就不該生這老二。”


    “你等會去看看,要是真買馬了,怎麽著都得拿銀子出來。”俞老頭子最看不上老二家了,老實憨厚,一點都不機靈。


    俞老婆子剛想說好,又憋回去了,“俞盛那媳婦太凶了,動不動就打人,我受不住。”


    “之前不占理,這次她敢打你,看村長家怎麽說!”俞老頭子想到柳芷,臉色有些難看。


    俞老婆子還是怕,喊了兩個兒媳婦一塊去,大兒媳婦俞李氏不想去,挨一頓打,要疼好幾天。


    “娘,我肚子疼,你們去吧。”說完就跑茅房了,然後把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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